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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诩有点回不过味来,沉吟道:“应该不会是刘权搞的手脚……他会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
“公子有所不知,这事一定和刘权有关。”
“哦?!此话怎讲?”王诩听得其话有言外之意。
“今早我觉着不对,就私下问了一些雇工,他们说,是杨管事没有给他们放钱。”
“杨冶?”王诩顿时想起了那日在仓房给自己介绍酿酒流程的人,他也想过杨冶可能是刘权一伙,不过如今坐实,心中仍有些不快。
“杨冶一个小小的管事怎敢擅自做主?听雇工们说,杨冶和张骏走得极近,恐怕此事还是和刘权在背后捣鬼。”经昨日一席谈话,孟纯心里还不知道王诩的打算,但他仍不想放弃报仇,他要尽一切努力,让王诩和刘权敌对起来。
“哼…敢给江南商贾立杆的人,岂会如此没有自信,需要用这些手段?我看这事更像张骏的擅作主张……此事定有文章,去仓房看了再说。”
二人到了仓房,果如孟纯所说,一群雇工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仓房之前,而杨冶也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打秋风似地闲晃。
王诩走到杨冶身边问道:“杨管事,这是怎么回事?”
杨冶见王诩来问,拱手道:“王公子,上头没放钱下来,我这儿也发布出来啊,雇工们拿不到钱,自然就肯做事。”
“以前是这样吗?”
“以前不是这样,每月都按时放钱。”杨冶一五一十地答道。
“那今年为何不按时放钱?”王诩提高声音质问道。
“这…小的也不知。”
“哼…你真的不知道?”王诩厉眼看着杨冶,喝问道。
不料杨冶非但不懦,反而抗答道:“杨冶只是人下之人,为何不放钱,个中缘由公子怕是比杨冶更加清楚吧。”
王诩没想到杨冶竟然敢抗辩,本欲发火,但忽然一个激灵想到一事,随即平复心情改口道:“你去把雇工们都召集起来。”
杨冶没料到自己抗上,却没有惹得王诩发火,颇感意外,愣了愣,这才去将雇工们召集起来。
王诩见雇工们齐聚到自己面前,便说道:“各位,我就是这次买扑酒坊场的王诩。各位在酒坊场多年,也该知道,月钱应该是由官府发放。但这一次由于一些人作梗,钱没有放下来。既然官府不管你们,那…我王诩管你们,官府不给你们拿钱,我王诩给你们。”
“真的?!王公子莫不是在哄我们开工吧!”
“王公子真的愿意出这个钱?”
“……”
王诩见有人质疑,提高声音道:“不仅愿意放钱给你们,还要给所有酒铺的伙计。不是原来的数额,而是原来的两倍。以我王家的实力,我王诩有能力说,更有能力做!”
“王公子真是好人呐!天大的好人!”
“相比之下,张扒皮就该下地狱呐。”
“还是两倍。”
“……”
“我王二一定会加倍使劲儿,回报公子恩典。”
“我…我也会使劲儿地干……”
“……”
听到雇工们一个个明确表态,王诩第一步的拉拢底层的人心算是见了效,他叫过孟纯,对着雇工们道:“这位孟先生,是为酿酒的行家,今后希望大家多听听他的意见,酿制出更好的酒来。”
“放心吧王公子,以后孟先生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孟先生让我东,就不会西,保证听着。”
“……”
孟纯府近王诩耳边,低声道:“公子,我们要应付刘权,还要放那么多钱给雇工,恐怕……”
只见王诩摆摆手:“有钱我宁愿发给这些朴实的雇工,也不愿给吃人的豺狼……不过你放心好了,刘权胃口甚大,这点钱拿给他恐怕也够他塞牙缝。”
若说之前在王府对夏彦说话时,王诩心里还有些打鼓,那么此时此刻,他已经有了一个对付刘权的计划了。
见孟纯不言语,知他心中所虑乃是昨夜自己没有表明立场,遂拍拍孟纯肩膀道:“孟兄,与虎谋皮须得隐忍。”
孟纯猛然抬头顿时明白了王诩的立场,迎上了王诩自信的笑容,心中感念万分,“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犬马之劳不必,帮我盯着杨冶,不仅在仓房,他去哪了,见了什么人,住在什么地方,都要弄清楚……我料定杨冶另有隐情”王诩低声吩咐道,他要出手了,而杨冶便是他的突破口。
孟纯拍拍胸膛保证道:“公子请放心吧,干这事儿我拿手,我盯了三个月的刘权,不信他会比刘权还贼。”
二人相视一笑,心中猜忌就此烟消云散。
第十七章 分家
安抚下了酒坊场的雇工,王诩就要开始着手准备对付刘权了,目前他已经找到了突破口,心中也有了全局之算。
照王诩所想,既然刘权贪得无厌,那么他就不能一次将刘权喂得太饱,能总让刘权感觉下一次可以得到更多,从而他就有更多的时间。有了这些时间,一方面他能够经营酒坊场赚钱,将刘权吃掉的尽可能地弥补。另一方面,他也能就此一次次地接近刘权,找到他的破绽,虽说此人城府极深,狡猾异常,但贪婪永远是他的软肋。还有就是张骏,这是刘权留下的最大败笔,骄狂自大,贪婪无脑,从前几日的雇工事件就能看出其智谋之低下。
王诩绝对不相信雇工事件是刘权所谓,刘权像是一头毒蛇,咬上一口之后,便会静静地等待,等着猎物毒发身亡,然后一点点地将猎物完整无缺地吞噬下去,而不会主动出击,吓跑猎物或是让猎物有所损伤,这样他吃到的就会变少。所以他并不担心刘权会干扰他的买卖,反而刘权会乐见他将酒坊场经营得更好。
在王诩的算盘里,若自己不能全身而退最终他只能和刘权对簿公堂,那么刘权完全可以诬告他为同伙共谋压低酒课,从中获利。而他也的确是不合常理地拿出了高于酒课价的三十九万贯买扑酒坊场。况且到目前为止他手中没有半点证据为自己脱罪,连唯一人证孟纯现在都有很多人都知道是在为他做事,这样的人证说的话,官府又怎能采信?
王诩想到这里,仰天长叹一口气,事到如今,最坏的打算便是鱼死网破,但决不能连累王家,那是他留给自己的一条退路,倘若王家基业尚在,他也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虽然夏陆左右摇摆,任远心怀鬼胎,但夏彦还站在他这一边,最不济也能混个吃闲饭的公子哥,况且未来仍然还有变数。
为今之计只能和王家切割了!王诩定定地看着前方。
古朴的青山炉依旧冒着青烟,熏香的味道在此刻却变得格外地凝重。
“公子已经决定了吗?”老人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的提议刚说出之时委实让老人惊骇了下,但深谙事故的老人在心头一分析,遂知道了他的一些盘算,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欣慰和感动。
王诩深深地朝着老人鞠上一躬道:“侄儿不才,让王家陷入了这样的泥淖中,理应为这一切负责到底。”
夏陆有些沧桑的眼神中参杂着复杂的神情,似乎并没有仔细听王诩的话,而是在思忖什么事,好半天才缓缓地开口道:“公子难道就不怕我夏家另有图谋吗?”
“这……”王诩此来其实怀着孤注一掷的豪赌打算,他实在难以同时应付夏家和刘权。他赌的便是夏陆的良心,若夏陆真有感戴之心,那么也就算他赌赢了。如此一来他就能一心对付刘权,若夏陆怀揣狼子野心,便是此局赌输了,他也只能认命。
但是,他没想到夏陆竟然开口反诘,夏陆的目的和心思王诩完全不明了,那张饱经岁月沧桑的脸也若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
事到如今,王诩只觉处处被动,眼下除了破釜沉舟也再没有别的办法了,与其担惊受怕,时时提防,倒不如坦诚相见。下定决心的王诩说道:“侄儿的确忧虑过这个事。”
王诩担心地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夏陆的表情,他心里深知,无论是夏彦还是任远都不是决定一切的人,而眼前的这个才是!
“呼……既然如此,那么我会去找官府说明此事。公子还有什么要求吗?”夏陆依旧没有看王诩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还请叔父能支些钱给侄儿。”王诩实在猜不透眼前的老人,索性就只能按照自己的套路再试探一下,一则是他的确需要钱,目前手里只有买扑剩下的一万贯钱,二则是他想通过支取钱财一事,探探夏陆的立场。
“这个没问题,你去和彦儿商量就是了。”
夏陆依旧淡如云烟地说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王诩知他是要逐客了,于是也就恭敬地鞠了一躬,转身刚走到门口。
“后主莫如刘禅呐”
背后沙哑而又坚定的声音字字清晰地传入了王诩的耳朵,王诩忽然一愣,瞬间明白过来夏陆话中的含义,其自比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