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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张骏数年来都以高价拿下买扑权来看,他是能够获利的,而且获利不菲。”
“嗯…”本在点头倾听的王诩忽然反应过来,孟纯话中有话,出高价,怎能获利不菲。
“孟兄此话怎讲?”
孟纯见王诩听出了言外之意,颇感意外之外,也感觉自己找了一个聪明人。正色直言道:“通判刘权和酒商张骏官商勾结,私议酒价,压低课税,从中谋利。”
王诩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的担忧果然还是被证实了,若存在暗箱操作,他还能有机会?
孟纯见自己的话达到了效果,转颜安慰道:“不过公子无需太过担心,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我从一个隐秘的渠道探听到了昨夜二人私下商议的价格……但是,由于种种缘由,还望公子暂且勿问我从何知晓,只需公子相信我便是。”
“多少?”王诩最关心的便是内幕,甫一听完,再也按捺不住,有些急切地问道。
“三十八万贯。”
“三十八万贯?平了课税之额……”
“想必公子此时在想,其中又有几利可图?不瞒公子,其利极大。”
“哦?!原因何在呢?”通过一番观察,王诩放下了心中对孟纯的许多疑虑,他一心想要知道更多的消息,以便准备明日的一战。
“其实,酒课税额远远不止三十八万贯,而是四十五万贯,被刘权欺上瞒下,人为压低。这样,其他商人就绝不会冒着太大的风险给出太高的价钱,而张骏则可以给出一个看似不赚不赔的三十八万贯的高价获得买扑权,买走能够赚得四十五万贯钱的酒买卖。如此一来,刘权只用向朝廷上缴三十八万贯,剩下的七万贯钱,就由二人分赃。”孟纯压得有些沙哑的嗓音在空寂的夜晚房间里剥开足以获罪的阴谋,让王诩有些诧异和震惊。他知道宋朝厚待士大夫,没想到士人依旧狗胆包天,贪得无厌。
一时间,王诩和孟纯二人都默然不言。
孟纯在期待,期待王诩做出最后的决定,他所谋划的一切,都需要眼前这个人的助力,若他缺少足够的胆略和勇气,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又只能回到酒楼前,装疯疯傻傻的乞酒人。
王诩在权衡,权衡眼前的一切是否值得,介入官商之间的阴谋,从中获利,无异于虎口夺食,就算真能抢得利益,将来也免不了遭到报复,所付出的代价或许比之现在得到的更甚。
时间随着蜡油的滴落,一点点耗尽。
半响,王诩缓缓地站起身来,朝着孟纯施礼道:“多谢孟兄提点,王诩心中已有盘算。”
孟纯期待的眼神逐渐暗淡下去,微翕的嘴巴欲言又止,最终,颓然地拱了拱手,权作回礼,无力地离开了王诩的房间。
看着孟纯萎靡的背影,王诩有些不忍,但一切为了最终在王家站住,不得不万事小心,他不能回答孟纯,更不能告诉孟纯他的真实想法,何况孟纯对他也有所保留。
王诩疲惫地坐在了床榻上,他反复回忆着之前和孟纯的对话,一方面在仔细地探查自己有没有因心态过急而出言纰漏的地方,一方面反复回味着孟纯所过的话,提取一切的有用信息。
终于,王诩拿起狼毫笔,在封纸上留下了字。
第十一章 出手
隔夜的春雨浸湿的地面尚有些积水,马车走在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不时地沾起水花,繁忙的杭州城刚一睡醒,就进入了白日的喧嚣。
王诩拉开窗帘,嗅着空气中尚未散发的泥土香气,顿时觉得心旷神怡,捏在手中的封纸此刻似乎也格外了分量。虽说他仍旧是疑虑重重,但时不我待,他也顾及不了太多了。
缩回头来,坐在眼前的孟纯正在闭目养神,脸上肃穆的神色似乎要比王诩更加紧张几分。
王诩默默地打开封纸,看了一眼,随即有悄然地折上。
“公子,到了。”车夫打开车帘恭敬地说道。
“孟兄不一同前往吗?”王诩下车,见孟纯仍旧闭目端坐,不禁问道。
“小的就不去了。”短短的几字,含着些许疲惫,但又异常坚定。
王诩知道个中缘由只得点点头,便独自一人去了酒坊场。淡淡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带着有些熏人的醇厚,也不知到它包裹的是机遇还是阴谋。
拥挤的庭院里依旧挤满了商人,这次却没见陈寅的身影,王诩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仔细地听着周遭商人们的对话。
“……三十多万贯这个不是个小数目,李老板可要想仔细了……”
“不劳许老爷费心,我出的价可是很高的啊。”踌躇满志的商人拍了拍胸口。
“听说李掌柜前些时候做瓷器亏的厉害,这一回要是再亏啰……”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无非是相互贬损,自抬身价罢了。
“问下公子?这里有人坐?”一个有些粗糙的声音打断了王诩的聆听。
他扭头一看,见一人身着红袍锦缎,头戴方巾,五官粗狂的男子站在他身边。
“没人,先生请坐吧。”王诩伸手作请。
“嗨,什么先生不先生,我叫李定山,就是个粗人,有点钱而已……对了,公子也是来买扑酒场坊的吗?”男子也不客气,灌下一杯茶水,便和王诩攀谈起来。
王诩见其很是爽快,便点点头道:“是,敢问李兄来自何处?也是来买扑酒坊场的吗?”
“打舒州来,带了些钱来,看看能能不买到手。”李定山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苏州……离这儿也倒是不远。”不料王诩刚一说完,男子便哈哈哈大笑起来:“公子弄错了,不是苏杭的苏州,是舒服的舒州,公子应该没去过那偏僻地方,不晓得也是很正常。我们那地方靠着山,也挨着福建路。”
王诩对宋朝的地理着实不了解,也只得尴尬地转移了话题:“李兄长途跋涉来到杭州除了酒坊场买扑,可还有其他打算?”这本是他避免尴尬的客套话,却不想李定山一脸正经地回到道:“就是为这酒来,别的不为什么。说句实在话,这里人生地不熟,要是做其他的生意我还真没底,但这酒摆上酒铺就能卖,也不愁销。最关键是啊,我们那地方远,又近山,对酒的需求量又大,所以以前拿到买扑权的商人运到我们那的酒品质特别差,根本没味。但是官府又不准我们私酿,只能买他的。娘的!所以我这次来,看能不能买得下来。”
李定山横眉倒竖,说得有些义愤填膺。而王诩没想到酒要运销各地还有这么多猫腻,忽然又想起夏彦对他说的话,不禁问道:“李兄,为何你们那里对酒有特别的需求?”
李定山无奈地说道:“我们那地方靠近山,冬天都还好,一到夏天蛇虫出没,烟瘴四起。尤其是在村镇里,出去一趟回家,必要喝上一壶,身子一热,酒气一熏,什么瘴气蛇虫都上不得身。”
从李定山嘴里印证了夏彦的话,王诩不禁默默地点头。
李定山忽然俯下上身,靠近王诩,低声道:“公子,你出了多少啊?”
王诩差点没把茶水喷出来,属于商业机密的东西,这大汉也能问出口。苦笑的同时,他也觉得此人是真的纯良耿直。于是,伸出手比了个九。
李定山一看,连忙摇摇头哂道:“二十九万贯也太低了吧,公子这次可能要失望。”
王诩也不以为意,并未开口反驳,只是听着,自顾自地喝茶。
“刘通判到了,刘通判到了。”
偌大庭院的嘈杂声随着刘权的出现慢慢地归于平静,李定山和王诩也停止了交谈。
刘权朝着四方拱了拱手,这才坐下,王诩看着心头暗忖:不愧是久和商人打交道的人,虽有官职在身,姿态也是放得很低。
“诸位都是一时千金之人,那么也就不啰嗦了。”刘通判言简意赅地说完,招来两官差把写好名字的封纸一一收了上来。
王诩的目光刻意落到靠近台上的张骏处,见其递上封纸之时,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台上的通判,而刘权却是气定神闲,目光闲暇如老僧入定一般品茶,似乎丝毫不关心台下的窃窃私语。
王诩递上封纸之后,没想到却引来了临近几桌人的注目,侧耳倾听之下,才发现他们对王家的这次出手大感意外的同时也颇有些丧气。不过这些话在他听来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此事做成,家喻户晓从而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过王家的家业,而任远之流也不能找来借口握权不交。
官差将木盘恭敬地递到刘权面前,只见刘权抚着肥厚的下颚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起身道:“既然诸位都已出价,那就一切照旧了。”他话音刚落,两个官差就抬来一张案几,将木盘放在案几之上,摆在他面前。
“咳咳,那么就由本官来宣布今年的买扑权将归属何家。”刘权伸出白皙混圆的手指拿起第一张封纸,然后故作停顿地扫视了一眼全场。
而台下一众商贾犹如等待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