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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胜略显巴结地陪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见他如此笨拙,连巴结的话都不会说,周巽的心里一阵鄙夷,真是个粗人。
相互拱手告别,趁着他们转身,袁胜使了一个眼色,一个狱吏借着跟一个侍卫错身的机会,动作迅速地就把一个小圆筒塞进了护卫的衣襟。
待三人走出了小院,袁胜带着这个狱吏走向了关押汪涟的小屋。
那汪涟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诌媚地笑着迎了过来。“袁大人,小生可什么也没有说,反而誓于汉王决裂。”
袁胜嗯了一声说道:“很好,到了阴曹地府你也别怪我,这都是命啊!”
没等汪涟反应过来,那个狱吏就拿出一个圆筒放在嘴边用力一吹。一枚细针就嗖地一下,扎在汪涟的脖子上。
汪涟大叫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但是袁胜早就防备着他大叫,也同时大喊道:“汪秀才,你怎么了!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周巽他们还没有走出刑部的大院,后面就追过来了一群卫兵,当首一人大喊道:“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大人,不好了,敲登闻鼓的汪秀才被汉王派人杀了!”
刘观手里的茶杯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他再也顾不上心疼自己的茶碗,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不是他没有听清下属的话,实在是他不愿意相信。一个被皇上关注的案子,刚刚接手,原告竟然死在了刑部。
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案子,登闻鼓一响,就连邸报上面今日也印发了这件案子。民告皇子,桃色新闻,还涉及夺嫡之争,整个应天府都在关注这件案子。
可是原告竟然死了!还是死在他的刑部!
汪涟是个注定要死的人,但是什么时候死,却很关键。
他现在一死,汉王身上的污水就再也洗不干净了啊!
他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想到这件事的严重后果,冷汗都顺着脊背流了下来。
这个时候,其他闻讯而来的刑部官员也都候在了堂前,一个个脸色沉重。
这件案子的内情并不复杂,今日汉王府纪善周巽来刑部探望原告,却用淬毒的吹针击杀了汪涟。
若不是司狱袁胜及时发现,几个凶手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刑部。
从汉王府侍卫的身上也受到了吹针,这件事似乎无可抵赖。
但是刑部本来就是查案的衙门,越是简单的案子,背后的情况也越是复杂。
如果是汉王亲来,他想要干掉汪涟还有可能,因为谁都知道他是个性格暴虐,做事果断的人。
但是让周巽这个文弱书生来做,这件事总是显得不是那么正常。
而且,汉王府真的有必要非要杀了汪涟吗?
“备轿,我要去见皇上……”
这件事涉及到了汉王,说到底还是属于皇室的家事,所以,由皇上来决断,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刘观匆忙赶到了皇宫,今日朱棣选择在谨身殿处理国事。大殿外,各部汇报工作的大臣都在依次等候,内阁的几位大学士,分别与众人交流着意见。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副手,甚至有一些是中级官员,像刘观这样的尚书,一到大殿门口,就被翰林学士杨士奇迎了上来。“刘尚书今日为何亲自奏章?”
“出大事了,杨学士请立即奏禀皇上,我有大事回禀。”
“请跟我来……”
将刘观引进了殿内,杨士奇绕过了屏风,向朱棣禀报了刘观来访。
“查,给朕彻查!朕要知道,汉王不是已经圈禁,然后能派人去刑部直接杀死原告,那个周巽不过八品纪善,如何就能在刑部登堂入室!”
朱棣龙行虎步,在御驾台上来回走了两圈,然后看着跪拜在地上的刘观。“朕早知你刘氏父子贪腐,却念在你父子办事尚且利落,留下你父子性命,这件事,你若是给不了朕一个满意的结果,就别怪朕不念旧情了!”
刘观的冷汗流的更快了,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行为缜密,却不想皇上竟然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幸亏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秘密投靠了汉王,否则今日恐怕就出不了宫门。
且不提刘观在这里诚惶诚恐,锦衣卫里,得到了消息的纪纲却是惬意无比。
昨日刚敲登闻鼓,今日原告就死了,这一下,不仅刘观,就是皇上也被堵进了死胡同。
他能想像的到朱棣的暴怒,他越是愤怒,对他们来说,结果就越是有利!
因为一个暴怒的朱棣,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汉王这次危矣。
对他们更有利的是,今日汉王府纪善去了刑部,不管这件事是不是汉王派人做的,他派人去跟汪涟接触,这件事本来就是错的。
汉王如今已经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了啊……
这件事是不是他做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肯定要倒霉了。
而且,锦衣卫这边的人几乎没有动,让任何人都抓不住半点把柄,现在他能惬意地在旁边看大戏了。
暴怒后的朱棣当然也明白这件事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这个汪涟为什么敢状告汉王,这才是最关键的。
可是如今汪涟已死,这件事就再也掰扯不清了。
他沉吟了好一会儿,心情平复了下来问道:“太子在何处?”
“殿下已经三日没有出宫了,这几日身体欠佳,一直在服药。”
朱棣直接否定了他。“不会是他,说好听一点是宅心仁厚,说难听一点就愚昧。他就是想要跟汉王争,也不会用如此手段。”
他又问道:“太孙呢?”
“太孙殿下昨日去下马桥农庄,至今还在查阅水师资料。”
朱棣沉吟了一下说道:“朕也许久没有出宫走走了,摆驾,朕要去检阅一下太孙的幼军。”
第八十四章 机床
下马桥农庄可谓是距离皇宫最近的农庄,没有之一。出了西华门,间隔不远就是内城出城的朝阳门,向北是朱元璋的明孝陵,向东就是紧靠皇城的下马桥农庄。
因为明皇宫就在城市的东南角,所以去朱瞻基的农庄,比进城还要近的多。
正在农庄一点点填补海军构架的朱瞻基闻听朱棣要来,立即让四百军士扫地洒水,迎接圣驾。
内监诸官无人不知朱瞻基的受宠,对朱瞻基这个太孙也是格外巴结。不等朱瞻基询问,他们就把朱棣为何要来下马桥的原因说的一清二楚。
对于朱棣的心思,朱瞻基自认还是摸的比较清楚的。这件事的确触及到了他的神经,哪怕这场夺嫡大战是他故意布置的,但是,他一定要把这种斗争控制在一个比较容易把控的境界。
但是,这一次的行动,有些越线了。
将汉王这件事用登闻鼓的形势捅出来,逼得他不得不做出一个选择,这对于霸道惯了朱棣来说,是一次羞辱。
不过,朱瞻基也相当肯定,朱棣在没有抓到直接的把柄之前,绝对不会对他发脾气。
因为朱棣是骄傲的,他就是要惩罚自己吗,也会拿出证据,让自己心悦诚服地认错。
至于为什么确定是自己,其实很简单,因为只有自己有这个想法,是既得利益者,也只有自己有这个能力。
赵王朱高燧最近一段时间迷上了做生意,已经连续派了两批王府属臣进京。一支在新江口造船厂下了四艘海轮的巨额订单,一支则奔赴江浙各地,到处采购各种在朝鲜和日本畅销的货物。
朱瞻基几年赚了几百万两白银彻底刺激到了他,他已经把精力和兴趣放在了赚钱上。
至于他的父王,太子朱高炽,从小到大,他身上的标签就是儒家的那一套仁孝。虽然他明知道朱高煦想要跟他竞争皇位,但是对朱高煦,他依旧当真正的手足来对待。
哪怕就是他的内心里不愿意这么做,但是他这个人设已经固定了几十年了,根本不可能改变。
去掉朱高炽和朱高燧,那么有理由对朱高煦动手的,也就只剩下了一个朱瞻基。
而且,现在朱瞻基有了锦衣卫当帮手,有纪纲这个阴谋之王辅佐,想要让朱高煦难堪,再容易不过。
所以,朱棣这次过来,不是为了阅兵。这支幼军再精悍,一个皇帝也不可能刚满一年,又来检阅。
他也不是为了处罚朱瞻基,如果真的想要惩罚朱瞻基,直接在皇宫行使家法就够了,绝不会这样兴师动众地给朱瞻基这个孙子没脸。
所以,他的出现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警告朱瞻基,让他不要做的太过分了。
想清楚了这些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