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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礼正想开口问朱瞻基是什么意思,却见他拿起炭笔,在身后的白板上写下了“格物”两个大字。
然后他才转身说道:“我这一礼非为敬人,实为敬为人。不管诸位年岁多大,职位多高,但是都在格物之学,有着应有的贡献。宋尚书兴修水利,吴尚书建城造陵,这都是利国利民,造福子孙后代之壮举。”
众人纷纷愕然,不明白朱瞻基为什么突然之间又把格物抬到如此高的地位。最少在这个时代,做事的人其实是要比耍嘴炮的人低人一等的。
就以如今的内阁,翰林院为例,虽然他们的级别还低的可怜,但是却清贵无比,人人趋之若鹜。
而工部这个关乎到国家发展的部门,几乎什么都要做,却只能排在六部的最后一位。
这如果在后世,虽然工部分成了科技部,国防科工委,国土资源部,建设部,铁道部,交通部,信息产业部,水利部,商务部,但是几乎每个部门都在国家的发展计划里面,占据了重要位置。
朱瞻基接着说道:“从格物致知,我们会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唯物主义思想其实早在春秋时期就已经确定下来了。格物,此物是万物。宋代程颐,在前人的基础上提出了格犹穷也,物犹理也,犹曰穷其理而已也的思想。格物即就物而穷其理。朱熹在程颐思想基础上,提出了系统的认识论及其方法。他说,知在我,理在物,这我、物之别,就是其主宾之辨,认为连结认识主体和认识客体的方法就是格物致知。他认为格物的途径有多种,上至无极、太极,下至微小的一草一木一昆虫,皆有理,都要去格,物的理穷得愈多,我之知也愈广。由格物到致知,有一个从积累到豁然贯通的过程。要贯通,必须花工夫,格一物、理一事都要穷尽,由近及远,由浅而深,由粗到精。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成四节次第,重重而入,层层递进。穷理须穷究得尽,得其皮肤是表也,见得深奥是里也。人们必须经过这样由表及里的认识过程,才能达到对理的深刻体认。”
这个时期,正是朱程理学大放光彩的时候,他们的学说也深入人心。
接受了后世教育的朱瞻基是接受不了朱熹这个人的,因为整个华夏历史后来的悲剧,就源于理学思想在他这里彻底走向了霸权主义。
朱瞻基说的这番话,也是他整个思想精髓所在,还是有其意义所在的。但是他也就只有这一点闪光点。
这个闪光点被放大,被神化,然后变成了一个垄断学阀。整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从此开始了数百年的思想禁锢和阉割。
这就好比他建立了一个框架,任何人都只能在这个框架里生活,而不管这个框架只能容纳一小部分人。
剩下的人哪怕把你的胳膊腿砍断,也要塞进来,甚至是直接剥夺你的生命。
这就是从儒学到儒家,又到儒教的一个过程。哪怕起因是好的,是正确的,但是最后都变歪了,甚至连目的都扭曲了。
第九十四章 社会
与程朱理学相反的是被誉为后五百年唯一圣人的王阳明。
对王阳明,朱瞻基是很崇拜的,因为他就是一个明朝的孔子。
但是不得不说,王阳明的学说,其实是海市蜃楼。
王阳明的心学凝成四句话:“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他认为格物便是立明本心,为善去恶,知行合一。
他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所以说他是圣人。
但是,又有谁还能做到跟他一样呢?
一个也没有!
因为他的学说,他的思想,要求太高了。除了他这个圣人,其他人都做不到。
所以他的心学并不符合现实,他死之后也就直接没落了。
以人的思想作为根基,是没有现实基础的,因为一个人的思想永远在变化。
“但是……”
众人听了朱瞻基还在点头,一听但是立刻又觉得大事不妙,太孙要放炮了。
果然,朱瞻基又说道:“程朱理学的格物致知,仍然将格物的方向主要放在了人心上,学术上,而不是更重要的物上面。对学术的研究,真的就比研究水利更高尚吗?不,我不这么认为。明其学术之理,造福不过是一小部分人,但是治理水利之功,却能造福千万人。”
这话如果是在其他场合说,朱瞻基肯定会受到无数指责。
但是现在,他面对的是工部官员,所以大部分人只会感到感动。
那位一直在水利事业上贡献了自己大部分人生的宋礼,听到朱瞻基的如此评价,先是震动,再是感动。
虽然已经五十四岁了,但是他依旧激动地老泪纵横,双手长揖,躬身喊道:“臣得太孙如此之评,虽愧不敢当,但死而无憾!”
在这个人心淳朴,士为知己者死的年代。他一个五十多岁的二品大臣,以长揖相拜,虽然口头上话没有说出来,但是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对此,朱瞻基是格外满意的。
他知道自己的学术不足以改变世界,他最多也就能跟他的曾祖,跟他的祖父一样,利用武力征服这个世界。
想要改造世界,需要的是所有人的共同努力。
前世他曾经捐助过多所大学,对大学的出现,他也做过一些研究。
东方的国子监也好,太学也罢,不过都是为皇帝服务的专门机构。在这些学校里面学习的知识,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皇帝服务。
这跟西方的大学是完全不同的。
西方跟东方一样,在开始的阶段,技术的发展虽然产生非常巨大的影响,但是科学在其中并没起什么作用。
以造船为例,船帆和索具不好用,就改进;炮舷窗不灵活,就尝试安装灵活机动的炮车。技术是逐步改进完善的,经验是实践积累的。技术和工业仍同古罗马时代一样,与科学没有联系,既没向科学贡献什么,也没从科学得到什么。
早期的大学没有把科学和技术作为追求目标,主要培养牧师、医生、律师。
自然科学设在文学院,主要课程是逻辑学。
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和分析方法是研究任何问题的工具,这是跟东方有着根本性的区别的一点。
逻辑学的研究和应用,是促进整个欧洲科学发展的基础。他们的神学虽然对科学的发展也有一定的压迫,但是他们的神权大于王权,也让整个社会的发展,不是以皇室的利益为主要目的。
最开始的科学当时仍属哲学范畴。《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充满了哲学意蕴,读过此书的人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一个宇宙形象:一部神奇而完美有序机器,行星转动如同钟表的指针一样,由一些永恒而完美的定律支配,机器后面隐约可见上帝的身影。
牛顿证明了科学原理的真实性,证明了世界是按人类能够发现的机理运行的。把科学应用于社会的舆论开始出现,人们期待科学造福人类。
甚至牛顿在论述流体力学时也轻描淡写了一句“我想这个命题或许在造船时有用”。视科学为有用知识的弗朗西斯培根对此作了理论提升,提出“知识就是力量”。
但是科学在科学革命的同时并未发生技术革命或工业革命,印刷机、大炮、炮舰一类的发明未借助科学。
除了绘图学,没有任何一项科学的成果在近代早期的经济、医学、军事领域产生过较大的影响。
所以,科学也只是工具,不能盲目迷信。
真正的科学促进社会发展,要到十八世纪以后了。那个时代,科学理论形成了完整的生态循环圈子,在逻辑的作用下,科学技术的应用,从实用性,适用性,才开始逐渐走向应用性。
但是一直到新世纪,仍然还有许多东西,是科学解决不了的。
在这个过程中,有一点最主要的就是——逻辑学。
这是西方发展的基础,也是他们领先东方的基础,朱瞻基只需要把这一套,带入东方的教育体系,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想要在自己的农庄修建研究院,就必须要依靠工部的人员。而想要让这些人员按照他设定的方向发展,除了行政命令,技术推广,奖惩措施,这些方法,更重要的就是建立符合大明实情和基础的逻辑课程。
这个时候,能获得宋礼他们这些工部大佬的支持,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听到宋礼这样的回答,朱瞻基满意地说道:“小子才疏学浅,对儒家研究有限,对国家研究有限,但是也知道,仅靠耍嘴皮子,是不能改变国家,增强国力的。所以小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