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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纯臣苦笑道:“皇上,我朝有祖制,皇亲勋臣,不许干政,臣贵为公爵,谨遵祖制,不敢说一句干预朝政的话,如今大明已经成了这样,请容臣说几句直言,说出来已经晚了。”
崇祯道:“你不妨直说。”
朱纯臣含泪道:“我朝自洪武以来,君位之尊,远迈汉、唐与两宋,此为三纲中君为臣纲不易之理,亦为百代必至之势,然君威日隆,君臣间壅塞必生,魏征在唐太宗前敢犯颜直谏,面折廷争,遂有贞观之治,这种君臣毫无壅塞之情,近世少有。
陛下虽有图治之心,然无纳谏之量,往往对臣下太严,十七年来大臣中因言论忤旨,遭受廷杖、贬斥、赐死之祸者屡屡,臣工上朝,一见皇上动问,战栗失色,安能不上下壅塞?
陛下以英明之主,自处于孤立之境,致有今日天崩地覆之祸,朝廷上下壅塞,无人敢说,遂有今日,臣此刻所言,已经恨晚,无救于大局,请皇上恕臣哀鸣之罪!”
崇祯面色苍白,仿如站不稳般,身形晃了晃,眼前也浮现出了一张张冤死于他屠刀之下的面孔,袁崇焕、孙元化、陈新甲……
“哎~~”
许久,满腔悲愤化为一声叹息!
“皇爷,周国丈、张皇亲、新乐侯刘文炳,驸马都尉巩永固来了!”
这时,王德化在殿外施礼唤道。
周国丈是周后的父亲周奎,周菡的伯父,张皇亲名为张国纪,封太康伯,是张皇后的父亲,刘文炳是崇祯的表哥,巩永固是崇祯的妹夫。
崇祯抬头看去,这四人也是拖家带口,殿外人影绰绰,有数百人,他索性不唤人入内,负手走出去,冷笑道:“家被人抄了?”
“皇上!”
一地的人跪了下来,磕头痛哭。
“说,抄了多少?说实话,成国公至少被抄了五百万两!”
崇祯厉声道。
“臣被抄了近三百两万!”
周国丈心疼道。
“好你个国丈爷,成国公世代在京城安家,两百年也才积攒了五百万两的家产,你家才来京城多少年?十余年间就捞了三百万两,你行啊!”
崇祯恨声,又斜了眼张皇亲。
张国纪颤颤惊惊道:“臣有两百万两,全被抄啦!”
张皇后的父亲,崇祯不好喝斥,只是眼里现出不悦之色,随即看向他的表哥和妹夫,问道:“你们呢?”
“臣家的产业约四十万两!”
“臣家值三十万两!”
这两人的回答,倒是让崇祯暗暗点头,几十万两的家产,在他的许可范围之内,上百万两就夸张了。
随即张国纪又现出了吞吞吐吐之色,看着崇祯不敢开口。
崇祯不由问道:“张皇亲,还有什么话要说?”
“这……”
张国纪心虚的说道:“刚刚臣进宫之前,遇见了周世显家的人,他们托臣……托臣向皇上退婚!”
“混帐!”
崇祯大怒!
周世显是崇祯为长平公主朱媺娖定的附马,还未完婚,赶这当口周家来退婚,对于崇祯,是赤果果的打脸啊!
张国纪连忙劝道:“皇上,周家也有苦衷呐,还请皇上体谅!”
“哼!”
一声闷哼,周后牵着愤恨不己的长平公平从后堂走了出来,俏面森寒,冷冷道:“他周世显不就是怕当了皇上的皇亲被那姓李的拿到由头抄家么?呵,想不到我家公主竟比不得一些黄白之货,好,他退婚,让他退,咱们家也不稀罕他,媺娖将来还怕找不到好人家?”
崇祯也是胸口憋闷欲炸,猛一甩袖,转身而去。
……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皇亲勋贵被赶进了皇城,崇祯每逮一个,都要询问被抄走了多少家产,每次问过,他的心里都有一种别样的快感,我叫你拿钱出来给我,你不拿,现在全给人抄走了,你后不后悔?
每当被询问者出现追悔莫及神色的时候,崇祯感觉无比解恨!
“皇上,那兔相公大肆抄家,抄了不少钱呐,咱们要不要开始拷饷?”
这几日来,顺军没大的动静,只是四处探听情报,刘宗敏匆匆找到李自成,汇报了荡寇军的近况。
从西安出征之初,顺军内部就拟定好了拷饷名单,毕竟李自成把北京定义为行在,他在北京登了基,还是要回西安当皇帝的,北京那么多肥羊没理由放过,只是情况的变化出乎他的意料,北京被李信强行挤了进来,李信不动手,他也不敢动,如今李信开始拷饷,顺军哪还按耐得住?
“好,按即定名单,把人抓来,住南城的,给他们传话自己过来,凡不来者,他日孤击溃了李信,全家老小别想有一个活命!”
李自成厉喝道!
第二九二章 金星见识
与李信只拷皇亲勋贵和太监不同,顺军拷饷是面向全体大明官员,一串串的官员勋贵被捕入大狱,严刑拷打,交待有多少家产,叫家人拿钱来赎,直到此时,大明官员才知道,不住在北城是多么的幸福!
而且很快,拷饷就扩大了。
李信脸面阴沉,听着二瓤汇报。
“总司令,顺军在几天之内逮捕了六百多人,有皇亲、勋臣、朝中大臣,也有普通臣僚。
原说只逮捕六品以上官吏,但很快打破这个限制,还有原说有清廉之名的大臣不加逮捕,但是这一条也打破了,被拘捕的官吏大部分关押在刘宗敏驻节的田皇亲府西偏院,小部分关押在别的将领宅中,施用酷刑追赃,不断有人在拷掠中惨叫而死。
顺军的拷掠追赃在北京造成了极大的恐怖和民愤,使北京人大失所望,认为顺军果然是流贼本性未改,重新想念崇祯皇帝,也有人盼着总司令带兵打过去。
除此之外,顺军还开始抢劫,有时强借不还,有时说是征用,有时半夜闯入民宅,公然抢劫,这样的事情近来每天都有,甚至末将听说,刘宗敏曾斩了几名抢劫店铺的士兵,但没过一天,抢劫的事情又有了,愈来愈多。”
柳如是秀眉微拧,向李信问道:“进北京这么大的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李自成竟不知道事先约束军纪么?难道他还以为能和唐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屠城?”
李信淡淡道:“大街小巷,军民混杂,住在一起,巡查不易,防不胜防,几万人马,好坏不齐,平时不多作约束,临时杀几个人顶什么用?
而且北京就如南京一样,是个有钱地方,贫困户也有,但不普遍,大多数人介于温饱与小康之间,有几家没有现成的金银和细软首饰,李自成又定北京为行在,顺军将士都知道在北京不会久留,既然如此,为何不抢?
顺军将士跟着李自成打天下,受了十几年的苦,黑眼珠见不得白银子,见了白花花的银子格外发亮,谁肯平白错过这个失去就不会再来的好时机?李自成这几年来,费尽心力才练成的军纪在繁华的北京城中消失了!”
顾横波望了眼金碧辉煌的紫禁城,讨好笑道:“看来李公子早有先见之明,从一开始进高邮,到扬州,再到南京,将士们的军纪也一步步的练出来啦。”
自进入北京的那一刻起,顾横波就不时对紫禁城露出痴迷之色,她盼望着住进紫禁城,做李信的妃子,虽然临时征用的成国公府富丽堂皇,但哪能比得上紫禁城?
李信笑了笑:“这种事情一旦成了风,哪怕李自成都抑制不了,我们的战士与顺军接触,怕是看多了也眼红,传令给骆养性,让他叫吴孟明派出警察部队顶在第一线,维持治安,将士们退下去!”
骆养性原是锦衣卫左督,次于吴孟明,但李信把骆养性任命为了警察部部长,而吴孟明只是北京警察总署署长,骆养性反而成了吴孟明的上司。
这是李信刻意营造的局面,如果依然让骆养性居于吴孟明之后,受多年的老习惯影响,骆养性会自觉自愿的做吴孟明的下属,警察系统很快会如原来的锦衣卫一样,形成一个封闭或半封闭的小圈子,但是把骆养性提拨上来,吴孟明必然不服,上下级之间就有了矛盾,符合李信一向掺沙子的习惯。
“嗯~~”
李仙风也点头道:“如此甚好,眼不见为净,隔开便看不见,而锦衣卫多为北京当地人,由他们驻守一线,眼见顺军四处抢劫,必然气愤,再回过头来看我军所属地域一片清明,必心生认同。”
二瓤诧异的看了看李仙风,暗道这老家伙果然不俗,便又道:“抢劫只是顺军军纪败坏的一个方面,尖银妇女也时有发生,有一个十四岁的幼女,被拉到城头轮尖而死,又有妇女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