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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吴超越料定,辛苦补交了一夜的公粮之后,第二天见到曾老师派来的信使时,信使呈上的书信上,曾老师果然问起了吴超越承诺的战船火炮移交时间,又拐弯抹角的打听蒸汽炮船的价格和装备情况,话里话外都是想要学生白送他几条蒸汽炮船的意思。
挥手打发了信使下去等回信,然后吴超越才冲赵烈文叹息道:“完了,我这位老师真的彻底没救了,天天花着我的银子吃着我的粮食,不好好打仗就算了,还贪心不足的想要我白送他几条蒸汽炮船,他真以外我的银子是凭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的?”
赵烈文也长长叹息了一声,再没有任何兴趣和吴超越谈起这个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话题,只是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吴超越抿动着嘴唇盘算,片刻后,吴超越咬了咬牙,恶狠狠说道:“不能再继续惯着我这位老师了,替我回信给他,别提任何关于战船火炮的事,只是把我们之前讨论出来那个攻打湖口的战术告诉他,他会心里明白!他如果装糊涂,就让杨文定直接提出来!”
有杨文定和王国才的情报支持,吴超越和赵烈文早就想好了如何拿下湖口的办法,这个办法则是针对湖口的特殊地形和太平军的军队部署而制订——太平军湖口守将黄文金为确保封锁航道,主力并没有驻扎在湖口城内,选择了驻扎在石钟山的山腰,水师驻扎山下水面,又在隔水相望的梅家洲驻军一支,水陆联手倒是严密封锁住了航道。然而王国才提供的斥候探报则明确指出,太平军并不重视石钟山的山顶防御,同时后山也有多条道路可以直达山顶,湘军只要派出一支军队登陆,在交战之际突出奇兵抢占石钟山的山顶,就可以居高临下直捣太平军的营地,从背后攻击太平军的临江炮台。
这些地形特点是吴超越让王国才再三确认了的,同时王国才提供的情报还显示,张家坝一带有树林适合埋伏,也有道路可以迂回到石钟山的背后。
赵烈文代笔这个详细到连登陆进兵路线都清楚列明的作战计划送到九江前线后,没能再从忤逆门生那里讨要到好处的曾国藩果然装了糊涂,故意没把这个作战计划拿出来给众将讨论。而杨文定等了两天不见动静后,便遵照孙女婿的命令,越俎代庖在湘军众将齐聚的会议上提了出来,建议曾国藩采纳。
面对着这个成功把握很大的作战计划,没有一个异姓湘军将领不动心赞同,就连曾国荃都跃跃欲试,力劝曾国藩接受,并自告奋勇去担任奇袭先锋。然而曾国藩却仍然还是连连摇头,说道:“太冒险了,倘若被长毛识破,我们派去奇袭的军队就马上会身陷重围,有全军覆没之险。尤其是我们的水上力量并不占优势,计划倘若失败,连接应登陆军队回营都难。”
湘军众将还是坚持,但曾国藩还是不听,杨文定出面力劝时,曾国藩还慢悠悠的说道:“实力不足,没这个把握。除非慰亭派出他的督标水师给我帮忙,也许还有点成功的机会。”
杨文定无可奈何的把曾国藩的答复用书信送到吴超越面前时,绕是吴超越也算是修炼出颇深城府,也终于忍不住砸了桌子骂了娘,“老东西!你这个宁死不吃亏,拼命占便宜的性格,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想改了?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喂不饱的白眼狼!”
“慰亭,你老师不打,我们打!”赵烈文也是彻底的忍无可忍,提议道:“用不着你亲自出马,把我们的作战计划告诉给黄远龙,叫他出动第二兵团就足够了!实在不行,叫我们的水师出手,配合刘坤一的庄字营也有把握!”
吴超越并没有立即采纳赵烈文的愤怒提议,原因是吴超越担心自己出动湖北新军攻打太平军,有可能会导致杨秀清的误会,破坏好不容易形成的主力之间两不相犯的有利局面,招来太平军主力反扑,被迫迎战白白便宜满清朝廷。
“禀抚台,花制台派人送来了一张纸条,说是请你过目。”
突然响起的亲兵声音,打断了吴超越试图联络杨秀清知会出兵目的的盘算,很是疑惑花沙纳怎么会给自己递小纸条的同时,吴超越赶紧接过亲兵递来的纸条,结果打开只看得一眼,吴超越马上就是全身一震,然后又立即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天助我也,曾老师,这次我看你怎么办!”
“什么事这么高兴?”赵烈文很是疑惑的凑了上来,结果只看得一眼,赵烈文也忍不住疯狂大笑了起来,“人算不如天算!曾部堂,这次看你怎么办!”
让吴超越和赵烈文双双狂笑的纸条上只有区区五个字——曾麟书病危。
第二百二十章 甘尽苦来
曾麟书是谁?
他是一位好人,值得令世人敬重的六旬老人。
虽然他天资不高,先后参加了十七次乡试,四十三岁时才勉强考中一个秀才,可是他教子有方,五个儿子个个名震天下,名留青史。
他的家境只算中等,却积德累仁,救难济急,到了国家危难时,他还倾尽家资,帮助长子办理团练保境安民,杀贼平叛。
他还至公无私,在他长子与他徒孙争权夺利打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不顾亲疏血脉有别,毅然站到了他亲生儿子的对立面,站在了异姓徒孙的一边,用他苍老衰弱的身躯为徒孙遮风挡雨,送上最为及时还如同神一般的助攻!
对此,他的徒孙感激涕零,他的长子却是撕心裂肺的放声惨叫,“父亲,你病得太不是时候了!”
收到父亲病危的消息,咱们可怜的曾老师只觉得是一阵接一阵的天旋地转,一阵接一阵的眼前发黑,几乎当场昏厥在地,眼中泪花闪烁,口中念念有词,“父亲啊父亲,你怎么就会突然病重了呢?怎么就会突然病重了呢?太不是时候,太不是时候了啊。”
吴超越的太老师曾麟书病得的确很不是时候,他如果突然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按照满清朝廷的规矩,咱们可怜的曾老师就必须离开他心血所凝的湘军队伍,交出兵权回家丁忧守制三年,否则那就是忤逆不孝,要吃官司,最轻也是革职拿问,重了的话还有直接赐死的例子
当然,如果大清朝廷和咸丰大帝考虑到战事需要,下旨夺情,那咱们的曾老师倒是用不着交出兵权回家守制?但是咸丰大帝凭什么要下这道旨意?母丧丁忧期间,咱们曾老师举臂一呼应者云集,迅速拉起了上万兵马,这件事本来就犯了朝廷大忌,被咸丰大帝视为心头大患,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轻松解除隐患,咸丰大帝凭什么还要养痈遗患?
再说了,咱们曾老师现在又有什么需要夺情的价值?几次被石达开抽得满地找牙,差点全军覆没在江西境内,全靠门生搭救才勉强逃回湖北重整旗鼓,靠着门生的钱粮东山再起后,干的第一件事又是忘恩负义,旧病复发对学生敲诈勒索,屯兵九江城下毫无作为,每天糟蹋钱粮军饷却寸功未建,满清朝廷和咸丰大帝凭什么还要下旨夺情?地方督抚凭什么还要上折子保他?
还有更惨的,父亲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幸,不光咱们曾老师一个人得回家丁忧,曾家五兄弟全都得回家,到时候湘军交给谁?胡林翼?不好意思,因为被李元度和富阿吉的案子牵连,不幸背了黑锅的胡林翼已经被降三级留用,在职权方面已经无法再挑起湘军这个千钧重担。
再当然,如果曾老师不介意的话,他目前混得最好的那个门生吴某人倒是绝不会介意接管湘军,也有资格、威望和能力挑起这个千钧重担,只是到了三年之后曾老师复出时,湘军是姓曾还是姓吴就是谁都不敢担保了。
阴沉着脸只盘算了不到五分钟时间,曾老师马上就找出了忤逆门生最后送来的那道书信,重新审阅那个连进兵路线都替自己规划好的战术计划,又琢磨了不到三分钟,曾老师立即就是一拍帅案,恶狠狠说道:“就照这个办法打!”
曾老师做出这个决定当然是没有办法的选择,如果不赶紧让湘军有什么作为,不让湘军投入激烈战场,和太平军打得难分难解,那么真到了需要丁忧的时候,地方督抚绝不会有一个人会替他说话,满清朝廷和咸丰大帝也绝不会考虑什么夺情。只有让湘军动起来,和太平军打起来,打得天翻地覆慨而慷,满清朝廷和咸丰大帝才有可能为了战事需要而下旨夺情,保住兵权,也保住曾老师视为命根子的湘军!
还好,吴超越提供的战术计划确实有效,突然出动的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