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耆灰谎�
似乎,这老道掩藏半生的另一面,直到此刻才完全展示在自己的面前。
又过了一会儿,那清河才彷佛从悠久的回忆中清醒过来,回转身形,对着一直静待的少年清声说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醒言你可知这几句话从哪本典籍中来?”
“《道德经》!呃……”
清河诵出的这几句话,醒言当然熟得不能再熟。自小在书塾中便读过,那灵虚掌门又曾告诉他,那上清绝术“天地往生劫”,也要从《道德经》中悟得。如此一来,这本道家经典他更是倒背如流。只是,见清河这样问出,脱口回答后,醒言却反而有些迟疑起来:“清河为什么要问这个?这问题真这么简单么?”
正在犹疑时,却见清河点点头,说道:
“不错,这正是我三清教主所着《道德经》中头一句话。只是,在这经书中,还有这么几句话: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三清教主说,我等凡人,若想要修得自然天道,便要法地,法天,法道,法自然。只是醒言你可知道,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究竟该如何才能去法地、法天、法道,乃至法自然?”
“这个……弟子不知。”
此时那悠然说话的老道士,淡然言语间却似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以至于原本相熟的少年,不自觉便用了门中敬语。只是刚刚回答,却见那道人淡淡一笑,然后口吐数言——于是那番惊世骇俗、前所未闻的话语,便在山风中悠然传来:“不,醒言,其实你已经知道了。”
“你手中那炼神化虚二篇,正是当年三清教主传下的天地自然之法。若能修成,你便可窥得天地之理,自然之道,便可无药而可长生……”
说到此处,老道那缕追随风尾传入少年耳中的话语,虽然依旧恬淡轻悠,但听在少年耳中,已变得有如九天雷鸣:“唉,这坊间传刻,妇孺皆知的《道德经》,原本便该叫《道德法经》才对……”
“呀……”
倏忽间,少年忽觉得眼前重叠的青山,忽然间活动起来,和老道人那平淡的笑容一起,化身成汹涌奔腾的万马,一齐朝自己眼前逼来!
第十章 月皎风清,重醉旧时风景
“今人惯知的《道德经》,只不过是三清教主的书简删去『炼神化虚篇』而已。”
刚听得清河这句声音不大的话语,醒言却一时懵住。直过了许久,他才重又清醒——老道清河若说的是其他少见的典籍,恐怕他也不会如此震惊;但那老子道德二经,却是自古流传,街知巷闻;现在突然知道这道德经竟还有第三篇,如何不让他吃惊?
愣怔良久,等嗡嗡作响的脑袋重新平静,醒言才满腹怀疑的问清河:“那为什么千百年流传下来,这《道德经》只有道、德二篇?从来都没听说过有什么法经!”
见醒言质疑,刚说出惊天动地之语的清河老道,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这番反应,好整以暇的捻须答道:“此事说来话长;我被贬谪,也与此事大有干系。”
直到这时,清河老道终于第一次在醒言面前承认,他来饶州不是什么入世修行,而是真的犯错贬谪。只听他说道:“其实醒言你可知道,那三清教主化身道德圣人,遗下的道德经文,手稿卷册就藏在罗浮?”
“哦?是嘛!”
到了此时,再听到这些前所未闻的话,醒言已不似开始那般惊奇。
“是啊!”
山风之中,清河继续说道:
“老子在湘竹上手刻的道德真经,名为『上清简』,就收藏在罗浮山飞云顶的天一阁中。上清宫之名,其实是由这道门至宝而来!”
“呀!”
听到这儿,机敏的少年立即就联想起一些事情,失声叫道:“难道、难道老道你烧了那三清教主的手稿?!”
“是啊!”
到得今日,终于可以将深埋心底数十年的秘密说出来,那原本脸色淡然的清河老道,也禁不住变得神色激动,脸色苍白,颤抖着嘴唇说道:“想我清河,当年是何样威风?上清掌门首徒,丰神潇洒,道法双绝,连着三届在嘉元会上独占鳌头——当年的『上清狂徒』,那是何等的威仪!”
“唉!只可惜……”
说到这儿,老道幽幽的叹了口气:
“可惜到如今,只有我这样貌身形,神采不差当年,而其他,都老了……”
“哈!”
正经着说到现在,醒言熟识的那个嬉笑怒骂的清河老头儿,到此终于故态复萌。不过虽然打趣,但所述内容仍是让少年动容:“老道那时年不过三十,便领了天一藏经阁首席之位,那是何等的荣耀?只是有次醉酒之后……”
“烧了道德经原稿?”
“是啊!所以后来才被贬到你饶州小城。不过当年事体,今日说与你一人得知——”
现在清河倒没卖关子,朝四下望望,又闭目凝神仔细听听,确知周围没人能听到他们谈话,便压低着嗓门继续说道:“那上清竹简,上面所记,也不过是当下流传的道德经文而已。虽然字迹古雅幽重,但在我们这些熟读道家典籍的上清弟子眼里,那竹简上面所书内容,也早已见得惯熟,没什么新奇。只是,有次我在藏经阁中巡视,偶然动起心思去看看上清简,却在最末发现比寻常经文多出一行字——『欲究天人至理,穷自然大道,可将此简烧掉』!”
“啊?!”
初闻此言,醒言一惊,但随后就脱口说道:
“难道那『炼神化虚篇』,须烧了上清简才能看到?”
“是啊!”
听了醒言之言,清河赞许的看他一眼,说道:“这道理其实说得挺明白,最末这行字也写得挺大,和前面笔迹也一样。想来那历代的掌门长老,都已不知看过多少回。”
“只是,这三清教主手书流传下来的竹简,乃是道门一等一的宝贝,谁敢就因为这行字,就把竹简一把火烧掉?何况那道门之祖是何等人物?他又怎会像寻常江湖人那样,行下这样无聊手段?万一只是句祖师戏言,试一下后辈弟子尊崇之心,这样的话,要是依言烧掉,说不定立马大祸降临,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再者,即使没有天罚,光这烧毁祖师手稿一事,就足够为千夫所指!”
“是的,确是这样!”
听得清河分析,醒言琢磨一下,觉得确是此理。只不过,清河接下来一番话却让他大开眼界:“我上清门中历代掌门,也大抵都这么认为。只是到了当前一脉,我师傅灵虚掌门,并不这么认为。”
“呃?”
“嗯,自从我发现那行字迹,后来有一次跟灵虚掌门随便说起,想不到他却大为认真,当即便跟我说,其实他也早就将这事记在心里,思前想后,考虑过很久;现在既然我提起,他便有一事跟我相求。”
“求你烧掉竹简?”
“是啊!”
“哦……明白了!”
虽然清河还未明言,但醒言已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
接着下来,自然是那本来就有几分狂性的上清首徒,依着掌门恩师之言,偷出经卷,找个没人地方从容烧掉上清竹简,望空中记下那“炼神化虚”二篇。然后,自然被人发现他酩酊大醉,身旁残留一堆竹简;犹有几分余温的酒壶底下,则余着一堆黑灰……
想到这里,醒言便恍然大悟,跟清河说道:
“是了!正因掌门要跟你做这一场戏,所以反倒要坚决罚你!这样一来,门中其他长老,反而不会怀疑你们师徒串通,还会不停劝掌门平息怒气。毕竟那道德经文,早已流传下来;上清竹简虽然尊贵,但既然已被烧掉,那就是定数,上清派中豁达道者居多,反不会太过计较——更何况,道门圣物在本门中毁去,追究起来上清派难脱干系,自然更要三缄其口。这样一来,原本力主严惩你的灵虚掌门,想要再将你起复,遇到的阻力就会极小!”
“哈哈,说不定正是如此!”
清河闻言一阵张狂大笑:
“哈哈!果然不愧是我老道亲自挑选的道经传人,这眼光,果然不差!”
“呵~”
听了老道这话,醒言倒真想起一事来,便问道:“老道,认真问一句,当初你为啥专将经文传我?为什么你自己不练?——莫非,真是因为你看出我大有向道之心?……哈~”
说到这儿,再回想起自己当年热衷拜师学道的真实动机,醒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他发笑,清河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挤眉弄眼说道:“当然当然,当初正是看出张家小哥向道之心甚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