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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拙一时愣住了。
这深山之中怎么突然冲出一个鸣冤的妇人?
等到他反应过来,孙懈安已经被吸引了注意。
“大胆莽妇,竟然刚冲撞御史大人的官驾。来人呐,把这莽妇给我叉出去!”
沈拙又急又气大手一挥,便要叫衙役上前拿人。
“慢着!”
孙懈安却是挥手喝止了沈拙的举动,不疾不徐的说道:“本官想听听她有什么冤屈要诉。”
“这……”
沈拙一脸为难道:“下官担心这莽妇扰了大人游玩的雅兴。”
“无妨的,为民做主是为官者的本分。”
孙懈安只一句话就把沈拙挡了回去。
御史大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拙再坚持也没有什么意义,反而会显得自己做贼心虚。
他只得稍稍退开几步,却不忘狠狠瞪上那妇人一眼。
孙懈安冲那妇人抬手道:“你且起来回话。”
那妇人却是摇了摇头:“御史大人若是不替民妇做主,民妇便不起来!”
孙懈安捋了捋胡须道:“本官是想替你做主,不过那也得等你先把冤屈说出来才行。”
那妇人咬牙道:“民妇要告的就是遂昌县的县令沈拙,还有何家的家主何荣!民妇的儿子死的冤枉啊,民妇要讨一个说法!”
便是沈拙养气的工夫一流,听到这番话也是忍不住了。
“大胆刁妇,竟然敢污蔑朝廷命官,来人呐把她与我拿下!”
“放肆!”
孙懈安冷冷扫视了一眼蠢蠢欲动的衙役,冷冷说道:“本宪就在这里,我看谁敢妄动!”
那些衙役面面相觑,被孙懈安的官威一震都不敢上前了。
“你继续说下去。你的儿子是怎么被害死的。”
那民妇见孙懈安拦住了要行恶拿人的衙役,心道终于遇到了一个肯为民做主的好官,眼泪唰唰的就流了下来。
“回大人的话,民妇是遂昌县猴头山人,丈夫去的早,民妇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一年前民妇的儿子周铁牛跟同村几人一起去矿里采金。一开始每个月还托人送工钱回来,可后来他们几人就没了消息。民妇放心不下,便和同村几个老姐妹一起去矿上想要寻一寻。谁知到了矿上就被何家的打手赶了出来。”
说到伤心处,那妇人哽咽的说不出话了。
孙懈安并没有催问,而是由着那妇人平复了心情。
“民妇后来多方打听,才得知民妇的儿子和同村的几个小子已经被何家的人打死了!”
那妇人猛然转向沈拙。
“民妇和几位老姐妹咽不下这口气,便寻思着到县衙鸣冤。大伙儿凑了凑钱状师都请好了,去衙门那天民妇临时有点事耽搁了,待赶到县衙才发现那些先民妇一步的老姐妹们都被收了监关押了起来。这真是官绅勾结,无法无天啊!”
第二百二十三章 贴加官
沈拙的面色已经变得惨白,呆呆的站在那儿如同一尊石像一般。
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会有一个刁妇突然冲出告黑状。
偏偏这是他最怕孙御史知道的事情。
遂昌的金矿一直是何家把持,那些但凡想逃走的矿工被抓到后都是直接打死。
对此沈拙是心知肚明的。
可他只能选择沉默。一来何家在遂昌的根基十分稳固,他这一个外来的和尚即便想插手也是有心无力。二来沈拙本人也拿了何家不少的好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沈拙自然要庇护何家。
对于那些敢来衙门告状的矿工家眷,沈拙一概会命衙役把其锁入大狱收监。这些人要是不肯改口,绝对会不明不白的死在狱里。
沈拙这么整死的矿工家眷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了,本以为做的天衣无缝,谁曾想还是百密一疏。
难道这真的是天意吗?
“沈县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孙懈安冷哼一声,扭过头来冲沈拙质问道。
“下官,下官冤枉啊!”
只要还有最后一丝机会,沈拙都不打算认命。
“看来本宪要好好审理一番此案了,沈县令如果想证明清白的话便随本宪走一遭吧!”
……
……
巡按御史在巡视过程中的权力极大,但本身并没有审理官员的权力,最多只是上疏弹劾。
但锦衣卫有这个权力。
等到失魂落魄的沈拙被带回遂昌县城,立刻被隐藏在暗处的锦衣卫拿下带回察院审讯。
直到现在沈拙都不明白为何会在遂昌突然出现这么多锦衣卫,难道说朝廷早就有所察觉,派锦衣卫暗中查访?
锦衣卫毕竟是专业审讯人才,尤其是陈琏,他在锦衣卫就是担任的北镇抚司掌刑千户,专司刑讯。
虽然察院不比诏狱有十八般刑具,但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县官只亮出一样绝活就够了。
陈琏的绝活就是贴加官。
所谓贴加官,就是把浸湿的纸张贴在受刑人的脸上。受刑人通常都会被牢牢的绑着,仰躺着接受刑讯。一开始他还能通过舌头捅破浸湿的纸张,可等到贴了三五层之后便是舌头也捅不破了。这时候受刑人的呼吸便会变得急促起来,心跳血液也会随之加速。
便是钢柱铁打的汉子也忍受不了窒息的感觉,那种憋闷感直是叫人绝望。
沈拙此时已经失魂落魄,由着一帮锦衣卫摆布。等到他被绑好才意识到了什么,拼命的喊冤。
陈琏根本无视沈拙的挣扎,下令麾下校尉开始贴加官。
纸张浸湿后直接贴在了沈拙的脸上,沈拙的呼喊声随之低了不少。
正如陈琏所预料的,沈拙本能的伸出舌头捅破了纸张。
“沈大人,某家是专门负责刑讯的北司千户,有的是手段叫你开口。不过呢,你若是想多玩玩,某家愿意奉陪。来啊,再给沈大人加一级官。”
陈琏刚一说完,一名校尉便将又一张浸湿的纸张贴在了沈拙的脸上。
如此往复了几次,已经基本听不清沈拙的呼喊声,只剩下低沉的呜咽。
陈琏见火候差不多了,冷笑道;“怎么样,现在沈大人想起什么了吗?如果想起什么了就点点头。”
求生的本能使得沈拙此刻再顾忌不得什么,拼命的点着脑袋。
陈琏冲一名校尉使了个眼色,那厮便上前一把揭开了糊在沈拙脸上的厚厚一叠湿纸。
“啊!”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沈拙拼命的喘息着,仿佛想把空气吸干一般。
“沈大人快些说吧,早点说完某家也好交差。”
……
……
一盏茶的工夫后陈琏阔步走出审讯沈拙的屋室,早就等候多时的孙懈安催步上前问道:“怎么样,陈千户,那沈拙可否招了?”
陈琏叹了一声道:“这遂昌县令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要想掰开他的嘴实在太简单了。陈某本还想多试几个花样,可这厮实在太软了。”
说罢将供词递给了孙懈安。
孙懈安从陈琏手中接过供词,一边看一边点头。
“好,好啊,拿到了这份供词,我们便可以对何家动手了。”
供词是沈拙口述,锦衣卫校尉记录的,又印有沈拙的手印,断然不会有问题。
“这次陈千户立下大功,本宪一定会上书朝廷为陈千户请功。”
在从南京出发前,孙懈安对和锦衣卫合作还很抵触,认为这样会有损他清流的名声。可真真切切合作后,孙懈安却发现锦衣卫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以相处。
“好说好说,陈某不过是做好自己该做的。倒是孙大人的这出戏演的好啊。”
所谓术业有专攻,锦衣卫擅长刑讯逼供,文官则擅长演戏。
今日桃花山之行就是孙懈安的筹划,包括那个突然冲出来的妇人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当然,妇人的那番说辞并不是凭空编造出来的,而是基于事实。
在遂昌的这些日子,锦衣卫通过和一些矿工的接触了解到遂昌县令沈拙与何家家主何荣联手作恶的细节,便把这个第一手的消息报告给了孙懈安。
孙懈安虽然只是一个七品的巡按御史,但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十来年,嗅觉十分敏锐。
他当即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便根据那些矿工遇害,家眷蒙冤的事实编出了这么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七分真三分假,做贼心虚的沈拙听了后肯定会神态大变。
孙懈安当即命人找来一个妇人,许以厚利教给她该怎么说。
这便有了后来桃花山岳王庙前的那一幕。
沈拙当然不知道这个妇人是假冒的,只以为是漏网之鱼,一时心态崩溃,被孙懈安抓住机会强势的带回察院。
到了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