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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在桐城却也是大家族,连续几代都有人中进士,他们家的宅院几乎占据了大半条街。倒是很好找。郑森等人没花什么力气便找到了地方。
听说郑森来了,方以智自然是大喜,赶忙迎接了出来,又让人去叫顾绛,又对郑森笑道:“早就盼着大木过来了,可算是把你盼来了。你来了也好,省的宁人又和人吵起来了。”
郑森听了,奇道:“宁人和谁吵?”
“还不是和侯朝宗因为你那书的事情闹起来了。结果查出了真火,唉……哦,对了,这会儿却不是说这事情的时候。且先和我一起来喝杯茶,解解乏再说。”
接着又转身对站在一旁的李香君笑道:“香君自从从台湾回去之后,一直避居楼上,不见客人。前些日子,就连侯朝宗也在你那里吃了一个闭门羹。如今却跟着大木远涉江湖,到了这里……果然是自古美人爱英雄。”
李香君微微的红了脸,却并不回答,郑森也只能是呵呵一笑。几个人就这样一边说话一边走进了客厅,这时候郑森的随从们也都被方家的人带去休息去了,只有李香君还带着环儿跟在旁边。
这时候顾绛也赶了过来,见到郑森,也是大喜道:“你可是来了,如今吕宋那边如何?另外,你如今又有什么新的创见没有?”
“宁人,大木和香君远来,鞍马劳顿的,总要让人家歇歇再谈事情,你说是也不是?哪有一见面就这样的。”方以智插嘴道。
“这话倒是有理。却是我的不是了。”顾绛也点点头,又道,“只不过,别人也罢了,大木的这身体我却是知道的,这些奔波,换了别人,自然是要累趴下了,换了大木,我估计大木其实也不是太累是吧?”
顾绛和郑森一起在海上和西班牙人打了好几个月的仗,郑森的身体状况他当然心里有数。
“宁人兄说的不错,加上我们还在怀宁又休息了一天,要说到真的不太累。”郑森也笑道。
“大木今日完全是一路步行来的,怎么会不累?却是只管逞强。”李香君却开口道。
“大木是一路走来的?”方以智吃了一惊。
“原本租了车,却不想这车实在是颠簸得受不了,还不如走呢。”郑森道,“其实也不算累,不过有件事情要让宁人失望了,那就是,我最近没怎么看书,也没什么新的创见。不过,你们也知道,来之前,我去拜见了牧斋先生一趟。此前我也把我们的那书寄给了先生,先生倒是有不少不错的想法。而且都批注在书上了,如今我把那些批注都带来了,宁人兄要是有兴趣,却是可以看看。”
顾绛听了,点点头道:“却正是要拜读一下。另外,大木如今这样繁忙,却在这时候跑到这里来,为的是什么?”
“这次我到这里来,确实也是有事情,不过这事情说起来却有些复杂。”郑森道,“嗯,密之先生,宁人兄,你们怎么看杨嗣昌这人?”
“祸国奸佞!”还没等顾绛开口,方以智首先就大声的喝道。
郑森知道,因为反对招安张献忠,时任湖广巡抚的方以智的父亲方孔炤得罪了杨嗣昌,后来张献忠复叛,杨嗣昌却已经将附近的明军都调走了,结果方孔炤被张献忠击败,然后杨嗣昌便将战败的锅全都甩到方孔炤身上,害的方孔炤差点丢了脑袋。最后虽然经过多方援救,但是还是被贬谪道绍兴去了。所以方以智自然对此人是恨之入骨。
顾绛听了,也点点头道:“我看这人,刚愎自用,谁和他意见不一,就陷害谁。确实是祸国奸佞。据传卢九台先生就是被此人陷害。可怜卢先生奋战殉国,杨嗣昌竟然还要污蔑九台先生弃军潜逃,真是全无人心!”
“其实这都不是杨嗣昌最恶的地方。”郑森摇摇头道,“杨嗣昌最恶之处在于投君所好,用大明江山社稷行险,而换取个人的地位。”
说完这话,郑森又看看方以智和顾绛,然后道:“密之先生,杨嗣昌‘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一度也是成效斐然,各地流寇,不是灭了,便是降了,剩下的十不其一。为何能有这样的成绩?其实不过是耗尽国力于此一击,欲求成于一击尔。然而在杨嗣昌之前,为何无人出此?盖以此策风险太大,尽国力于一击,一击不中,国力耗尽,社稷危殆。且京师受建胬之迫,非一日也。杨嗣昌欲行‘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就不得不调动京畿防御之力,如此京畿必然空虚。若建胬借此机会杀来,京畿危矣!此理小儿皆知,杨嗣昌安能不知?杨嗣昌竟然意欲和奴酋黄台吉媾和,以此为缓兵之计,以求在黄台吉明白过来之前,尽灭流寇。却不想黄台吉老奸巨猾,又怎么会轻易上当?他和黄台吉媾和,是想要缓黄台吉的兵,却不想,黄台吉和他媾和,却也是为了他能把京畿的兵力抽空。当他调走京畿兵力的时候,他就真的能确定黄台吉上当了?呵呵,为了个人功业,此人不惜用我大明的国运去赌一下黄台吉是不是傻瓜。置个人地位功名于大明江山社稷之上,以江山社稷博一己之私,这才是真正的大奸大恶。”
第二百零八章 士林(4)
“说得好!这杨嗣昌便是这等奸佞!”显然,郑森对杨嗣昌的这个推断,很是符合方以智的胃口。
“大木说得有理,只是,依着大木这一说,朝廷真是……”顾绛叹了口气,又道,“大木此来还有什么事情吗?”
“确实是有事情的,而且这事情也正是杨嗣昌惹出来的。”郑森道,
“不知是什么事情?”方以智问道。
“自然是为了流民而来。”郑森道,“张献忠复叛之后,战乱又起。而如今朝廷已经无力再组织‘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了,甚至就连给给各路军队的军饷也出不起了。如此一来,官军就要靠自己来养活自己了,官军一直奔走于流寇之事,屯田什么的早就荒废了,若不劫掠民间,这些官兵拿什么填饱肚子?而且,密之先生也应该明白,很多时候,流寇什么的到也不见得如何难对付,只是这流寇消灭之后,往往容易遍地诸侯。就像汉朝的黄巾,唐朝的黄巢,不过旋起旋灭。然而,此等流寇覆灭之后,天下却是遍地诸侯,朝廷之令,不能出京师半步。如今左良玉在湖北,据说残害百姓,比之张献忠犹有过之。于是湖北一带遍地流民……”
“原来阿森是为这些流民来的。”方以智道,“又是要送到台湾去吗?”
“只怕不是台湾,而是吕宋吧?”顾绛毕竟对郑森的事情了解的更多一些,便这样问道。
“确实是这样。”郑森点了点头,“宁人兄也知道,我们和西班牙人讲了和,西班牙人将原本属于华人的土地财富都退出来了。只是在此前,西班牙人已经把华人杀了大半,如今吕宋的华人人数少了很多,又和当地的土人发生了冲突。虽然如今他们手里也有了武器,但是当地土人人多势众,加上后面又有西班牙人支持,华人的情况不是太好。所以那边的华人就提出,希望能从中国再移民一批人过去,当然,这钱都是他们出的。这些人过去了,估计也是要给人家当佃户的。宁人兄和密之兄都知道,台湾的田地虽然不算肥沃,但是因为一年三熟,总的收成还是不错的。而吕宋那边的田地,却不像台湾,都是荒地,他们那里都是熟地,同样一年三熟甚至是四熟。这产量自然比台湾更好。到了那边,至少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了。
况且如今左良玉残害百姓,那些百姓都变成了流民。孟子曰:‘无恒产而有恒心,唯士唯能。若名,苟无恒产,则无恒心……’左良玉这是要将整个湖北的百姓都变成了无恒心之人了。呵呵,这样一来,还担心流寇没有人手吗?说不得什么时候,这些流民中就又会冒出一个张献忠,一个李自成出来。”
“所以,大木打算将这些人都卖到吕宋去?”方以智道,“这也不错,也算是和周公分封有相近之处了。下一步便是努力将西班牙人从吕宋排挤出去了吧?嗯,我记得以前你们家都是在江浙一带招揽流民,如今却要跑到湖北去招揽移民了吗?”
郑森喝了口茶,道:“若是还和以前一样等在江浙招揽流民,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流民们从湖北走到江南,一路上怕是要死不少人。而且说不得就会发生什么变故。二来呢,这些流民自己走到江南后,就算没死,怕也只剩下半口气了。必须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才能出海,否则,海上风高浪大,体弱者在船上很容易得病,怕是路上又要死掉不少了。而如果能直接在武昌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