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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和这书的解说相比,举业算不得什么。”顾绛笑道,“天下中举业的人多如牛毛,死而湮没不足道者,亦已众矣。倒是为这书做解,必有千秋万代之名。”
“大木,我们既然到了大员,我想要看看你们的船,宁人也想要走走,看看你是如何治理地方的。你看可否?”方以智突然说。
“这当然可以。北港北边有一个专门造捕鲸船的船厂,密之先生可以随便去看看。若是不怕晕船,我还可以安排密之先生乘船去看捕鲸。至于宁人先生——”郑森迟疑了一下,然后道:“这岛上如今出草的生番虽然少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而且山林之中多有疾疫。先生若要去乡村,入山林,就一定要有军队跟着,一举一动也要听保护先生的军人安排。不知道先生可同意?”
“这却不是问题。客随主便,自然听大木安排了。”顾绛回答说。
……
数日之后,方以智观看捕鲸归来,回到宾馆,刚刚坐下,便听到外面又有马车的声音,抬头一看,却看到顾绛正从外面回来。
“宁人,你如何黑了这么许多?”方以智看着顾绛晒黑了的脸笑道。
“你还不是一样。”顾绛一边说,一边在方以智旁边坐了下来,道:“不看不知道,原来天下还有这样治理地方的做法。”
“怎么?你看到什么新鲜事情了?”方以智问道。
“若是我告诉你,有人治理地方,一声令下,可以让哪怕一个偏远村落里的农夫都立刻应声而动,如臂使指,你信不信?”顾绛并不回答,反而这样问道。
“这怎么做得到?难道?”方以智问道。
“大木治下的大员就是这样。”顾绛说。
“他如何做到这一点的?”方以智又问。
“若是告诉你,有一个大老板,一声令下,就可以指挥到一个小小的伙计,如臂使指,你信不信?”顾绛却又问道。
“这不是自然的吗?你这厮不学好,却去学大木吊人胃口。”方以智笑骂道。
“大木治下的农民已经不是农民了,而变成了商贾。”顾绛说。
“这话什么意思?”
“首先,大员岛的村子都是杂姓,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宗族。这也是自然,他们本来都是流民,流浪中宗族早就散了。村里管事的叫村长,只是这村长不像是族长,也不像是里长,而像是一个店面的掌柜。他们负责带着农民们种能赚钱的东西。大员岛上的农民种的最多的东西是什么?不是水稻,也不是麦子或者任何的粮食,而是用来做糖的甘蔗。这些农民卖掉甘蔗,换来银子,然后用这银子买粮食吃。密之,这种事情我们也不是没见过,比如南京附近的一些菜农便是如此。但是可有一个岛,几十万人都这样的?”
“他们怎么会这样?”方以智睁大了眼睛。
“他们原本也是种粮食的。我也问过一些农夫,他们都说,原本过来的流民都是男子,这岛上极缺女人,以前想要女人,便只能去抢生番的。嗯,就是那些出草的生番!”
“抢生番的女人?”方以智越发的吃惊了。
“后来大木到南洋买了很多南洋女人回来。只是大木家也不能白给他们,就让他们花钱来买。种粮食能有多少钱?大木就教他们种甘蔗,将来收了甘蔗,就卖给大木,就有银子买女人了。大木呢,就用这甘蔗做了糖,卖给各地的商人以及泰西商人,赚了银子就又买成生铁武器,卖给南洋各国,然后再从那边买女人回来。南阳婆子愚笨,不通纺织,所以那些农夫们穿的衣服,也全靠买,很少有自己做的。这又要钱,再加上买鲸油,鲸肉都要钱。这些农夫发现,种甘蔗,买了之后,即使扣掉口粮钱,还能剩下不少,结果就越来越不愿意种粮食。都变成种这类赚钱东西的了。”
“但这和你前面说的有什么关系?”方以智还没明白。
“怎么没关系?糖和粮食的价格每年都在变动,其他药材呀什么也是这样。这些人要保证能赚钱,就要睁大眼睛盯着这些,就要时时刻刻和大木手下联系。这么说吧,大木就是大掌柜,这些村子就是专门给大掌柜供货的小买卖人。他们已经是商贾而不是农民了。所以大木指挥他们就像大掌柜指挥跑堂的小二一样方便。甚至每个村每年种植什么,种多少,大木都能一言决定。”
“原来是这样。这样……”方以智说,他突然愣住了。
“怎么了?”顾绛问道。
“宁人,你看这大员岛,全然就是大木他们家的天下。有土,有民数十万,而起都能指挥得如臂使指,又有钱财——我估计大木家随时能动的钱怕是不会比朝廷少。此外,大木家的水军,也一直是天下无敌,便是泰西人也比不上。他们如今有土,有民,有钱,有兵,这几样都不需要依赖于朝廷,这不是活脱脱的一个藩镇了吗?”方以智突然说道。
听了这话,顾绛也是一愣,然后苦笑了一下道:“我倒觉得更像是土司一点。不,不,大木他们家的地本来就不是大明之土。这道很有点像是虬髯客海外称王了。或者说,除了没有天子册封之外,是不是非常像周朝的诸侯?难怪大木拼命称道周朝的封建制度,原来是有这个原因的。”
“看来就是如此。”方以智道,“不过这不算坏事,甚至是对大明有利的。只要郑家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那海外殖民对大明就绝不是坏事。”
第一百六十章 探险船队引发的战争
“我们今天应该就能到马尼拉了吧?”刘源站在“奋进号”巡航舰的甲板上,眺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向着站在他旁边的一个正拿着一根什么东西对着太阳看的水手问道。
“今天肯定能到。”那个水手放下手里的仪器,笑道,“大刘,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天,你总算是能有个洗个澡的地方了。啊,你看,你看那边……已经有海鸟了。”
刘源抬起头朝着那边的天空望过去,果然看见几只大鸟正从远方飞来。
“那是信天翁。”刘源说,“它们能飞很远的。”
几只信天翁一直向着“奋进号”飞来,然后绕着这条船盘旋了起来。
“看吧?多美的鸟儿呀。”那个水手指着绕着船盘旋的信天翁说。
在海上,水手们相信,信天翁是死在海上的水手的灵魂变成的。所以水手们一般都不会伤害这些水鸟。有时候一些渔船的水手还会主动的将食物投给它们,这也许就是信天翁为什么喜欢绕着船飞的原因。
在遇见了信天翁之后,没过多久,“奋进号”就又发现了海鸥,飞行能力要更差一点的海鸥的出现,证明陆地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了。
果然到了下午,太阳开始偏西了的时候,马尼拉港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里。
……
“奋进号”的到访让马尼拉的西班牙人很有点紧张。至少从西班牙人派出的领航员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来。而且在进入港口的过程中,“奋进号”的大副周锡通就注意到马尼拉港附近的炮台上的炮位上都满是士兵,而在港口中的好几条西班牙军舰也都起了锚,军舰上的水手也都上了桅杆——这意味着只要一声令下,这几条军舰就能张开风帆,起航出港。
“舰长,西班牙人很紧张呀。你看他们的炮台,还有他们的那些战船。”周锡通对站在旁边的舰长冯松柏说。
“呵呵,看到我们这么大的战船,紧张一点,不是正常的事情吗?要是单挑,他们就没有一条船打得过我们的。”冯松柏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再说,如果有一条这么大的荷兰或者西班牙战船跑到北港来了,我们不也一样要做好准备吗?”
周锡通想了想,便也觉得很正常了,甚至还很有点因此而自豪。“奋进号”在马尼拉靠岸,补充了淡水和食物。其间有几个西班牙官员登上“奋进号”,并不断的就“奋进号”来到菲律宾海域的意图提出问题。
将这些啰嗦的西班牙官员打发走了之后,第二天一早,“奋进号”巡航舰就离开了马尼拉,继续她的远航。而它上面的水兵们并不知道,自己在马尼拉的这次停靠会惹来怎样的问题。
……
“总督先生,那郑家的战船宣称他们只是在进行远航训练,路过这里所以过来补充一些淡水和补给。”一个港口官员这样向菲律宾总督阿奎拉说。
“正好在这时候从这里路过?”阿奎拉带着讥讽的语气说道,“要说他们没有勾结,你们相信吗?”
“他们都是些邪恶的异教徒。”一个穿着主教袍的人说。
“亚力山德罗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