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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临武君回城,别过王子良夫之后,那些私属心腹便将南海商队来到临武的事诉说了一番。
火枪火药都已经查验完毕,并无缺少,这些商会做生意向来不短缺。
临武君自己的辖地之内,是有专门的专卖商人的,都是依附于他的,依靠权力禁止其余商人经销,所以商队要在临武留下不少的货物。
专卖权、盐专卖,这都是临武君的重要收入,以此才能维系自己的势力,才有资格在楚国诸多的封君之中有一席之地。
当初许多人并不愿意来边疆,临武君却有远见,在边疆地区少了许多掣肘和监视,未必就是坏事。
当时他表现的对于楚王无限忠诚,换来了自己的这片封地,当忠诚不再能保护他的封地时,自然可以丢弃。
负责和商队联络的门客又说了一下商会希望用稻米交易的事,临武君也没有多想,喜道:“稻米转运不易,利润又低,商会的那些人向来不收。若是能够用稻米,正可以节省不少金铜。”
他既然有封地,自然有大量的劳役地租和实物地租,一部分军赋需要那些新征服的村社缴纳鹿皮之类,其余主要的大头还是粮食。
铁器牛耕技术的进步,使得他积累了不少的粮食,平日售卖也只能通过沿河一代输送到湘水下游的城邑,以换取金银铜币,才好和墨家交易。
然而这几年粮价日贱,只能依靠境内的小金矿和鹿皮草药和墨家贸易,实在是有些肉痛。
门客也对临武君解释道:“商队的人说,一则是南海去岁有风灾,二则就是乐昌峡修建,人口聚集。若从阳禺等地转运稻米,数百里之途,耗费巨大。是以想要从临武购买,直接转运到乐昌峡,以供应那里的修筑。”
临武君点头道:“乐昌距离阳禺等地太远,又是逆水而上,确实太远。那里有数万人劳作,墨家纵然富有,却也肉痛。”
又想到今日熊良夫和他说的一些话,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于是又问道:“商队的人什么时候来见我?”
门客道:“今晚就可见,只是不知道王子良夫在这,是不是有些事由我们去谈?”
临武君摇摇头,这些事这些门客谈不了。
乐昌峡修筑是件大事,关系到临武的财富和贸易,但也一样等同于墨家打开了从珠江水系到湘江水系的通路。
此时刚刚修建不久,距离完工还早,想要转运大批的兵力至少也得数年时间。
数万人劳作,吃喝就是个大问题。
当地又是穷乡僻壤,南岭山高水险,又有诸多夷民不服,想要在那里维系一个工程,需要不少的粮食。
临武君考虑了一下,又问道:“库内能有多少存粮?”
门客正是主管这些事的,回道:“存粮不少,但是还有不少借贷给了民众,今年也该偿还了,但是许多人家怕是偿还不起。再者,恐怕新岁一到,又有人需要借粮,存粮恐怕不能够全都卖出去。”
“商队购粮,粮价纵高,却也不如放贷。放贷三年翻倍,还是放贷得利更多。”
一般的封君,必然是本地最大的高利贷者,农夫缴纳了各种税赋,加上需要服劳役地租,其实根本剩不下多少存粮。
借贷的越多,就越能控制住农夫,使得他们没有余粮购买更多的工具去开垦荒地、甚至逃亡。
土地都是临武君的,未必需要兼并土地,但是需要人口被束缚在土地上。
门客考虑的也正是得利最多的办法,三年翻倍,年收益率在三成,而卖给商队,就算可以议价,也不会多卖多少钱。
临武君考虑的更为深远一些,笑道:“得利与否,要长远看。我自有打算,你且去清点一下,预存下不可动用的那部分,再少留一部分借贷所需,剩余的数量报备给我。”
临武君觉得,既然乐昌峡距离临武很近,而且那里又聚集了数万人在修筑,这个工程不是可以轻易停下来的。
如果自己能够通过商队,表示乐昌工地上今年所需的粮食由自己提供,那正是一个可以遏制墨家万一攻打临武的好办法。
从阳禺沿着珠江水系向上运输肯定极为困难,到了地方可能四斤粮食就剩下一斤了。
这么昂贵的价格,自己稍微卖低一点,先让商队的人确信自己的府库中有足够的存量,足以支撑乐昌峡工程一年所需。
既然选择从这里买粮,那就证明墨家确实没有在临武动手的意思,甚至于象征性地试探都不会有。
而且自己可以遏制乐昌峡的命脉,自己每次售卖一个月所需,商人无利不会再从阳禺输送,乐昌峡数万人就得依靠自己的这些粮食。
一旦墨楚真的开战,自己便可以用这些粮食和墨家谈判:你们在宋国随便打,但是不要打临武,既无必要,而且只要你们在南海进行了军事调动我就断粮,乐昌峡数万农工到时候吃不上饭可是大乱子。
北边打北边的,双方还可以继续贸易。等乐昌峡修好,战争应该也结束了,到时候临武贸易往来更多,正可得利,扩充力量。
临武君首先是临武君,然后才是血统贵族,最后才是楚王的封臣。
第十一章 罪恶贸易
当日傍晚,商会负责谈事的人来到了临武君的府中。
临武君在庭外站定相迎,并未有过多的礼节要求,嘴中直道:“你们商队的人,富有万金,是‘素封’之君,我们是实封之君,分庭而礼,理所当然。”
双方的礼节完全不一样,墨家本就有“俭而废礼”的罪名,又向来要求平等,拒绝任何有身份差异的礼节。
临武君和墨家的人多打交道,对此并不在意,他不是儒家君子,只是一个封君。
进了内室,屏退他人后,临武君便说起来稻米贸易的事。
商队负责谈事的人立刻露出兴奋的神情,说道:“此事若能成,实在是大为有利。乐昌峡数万人修筑,粮草转运艰难。若能够达成交易,正有利于双方。”
“待乐昌峡成,临武便是岭南、岭北贸易的交接之地。”
临武君试探着问道:“最近夷民不服诸夏王化,多有叛乱,或是遁入山中,不时劫掠村社。我为封君,有守土安民之责,正需要一些兵器。不知道这些粮食是否能够交易火枪?”
墨家若是有心临武,临武君觉得墨家便不可能答应这次交易。
南海商会最大的控股人是墨家,决策权也在墨家手中,非是那些单独的求利的商人。
若是单独的求利的商人,莫说火枪,当年中山国独立的时候,魏国的商人还不是一直源源不断地贷款给中山君,顺带着还投资中山国,提供大量的武器和粮食。
只看商人的单独态度,什么都看不出来。
临武君需要火枪,尤其是需要墨家给出的愿意继续售卖火枪的态度。
伴随着战争模式的改变,以及种植技术的变革和盘剥的加重,原本的“乡射”选拔弓箭手的军制已经行不通了。
弩的造价太高,周期太长,临武君需要大量的火枪来维系远程投射部队。
这几年时间,他已经从墨家这边购买了将近两千支火枪,除了自己用,还卖给了其余封君。
因为火枪过不得临武关,走私的话风险太大,而临武君正可以通过自己购买再转售的方式获利。
不管是自己用还是售卖给其余封君,火枪的利润都是最高的。
对面负责这一次谈判的商会的人闻言,满口地答应。
他明面上是商会的人,实际上则是间谍细作,隶属于泗上的总参谋部。
关于火枪贸易,泗上有过一些讨论,当然讨论的内容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么理想主义的“售卖火枪是不是促使战争害天下”;而是“将火枪售卖给潜在的敌人是不是对我们不利”的功利性。
这是一个秘密讨论,并不公开,知道的人很少。
这个负责谈判的秘密墨者也不知道。
事实上那一次秘密讨论中,适给出建议就是随意售卖。
一则是燧石枪的板簧淬火方法是机密,除了秦人那边另辟蹊径之外,其余各国并没有打造板簧的能力。没有合适的板簧,燧石枪就不可能使用,发火率太低,还不如用火绳。
如今泗上正在大规模换装,那些淘汰下来的火绳枪一般用在边远地区,或是分发给民众玩。
但数量还有不少,正可以全都售卖给其余各国,莫说是楚国,就是和墨家关系最紧张的魏国,只要给钱、给粮、给鹿皮硝石水银这些东西,那就可以卖。
二则就是适当时便说,战争不是靠一两件武器打胜的,换装火绳枪需要的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