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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第5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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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起身去拿,柘阳子扯开锦被,享受着男子的服侍,看着墨经中的一些文字,许久眉头一皱长呼一口气,将书扔到了一边。
  骑乘之间,便问道:“你可爱我?”
  那人却也是有情调的,若不然如何能入得柘阳子之眼,便在呻吟间以歌和之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唱和已毕,柘阳子忽然大笑,抽身而出,自己趴服在锦被之上,说道:“那你来上我。”
  那清秀男子吃了一惊,转瞬间大惊失色,显然露出不敢的神情,偷眼看了一下今日有些不太正常的君子,却受制于地位不敢乱上,轻笑道:“君子今日这是何故?”
  地位使然,不敢轻动,以怕不喜而触怒。
  柘阳子看着对方不敢,大笑几声,藏下自己的所思所想,只当自己刚才说了一句玩笑话,重又开始复归原本的上下。
  气喘吁吁之后,柘阳子披上锦衣,绕行于室内,走到自己的书写案几之旁,跪坐于席上。
  这个两日前刚刚建议过费君调集大夫私兵对都城动手、建议驱逐墨家屠戮国人的人,从又翻看起来墨经,背诵着里面的一些话。
  许久,柘阳子于纸上提笔写下了几行字。
  “天下将变,如浮于海。或随波逐流,或迎浪而击立于潮头。”
  书写了几句,将这一幅写的字仿佛要飞出去一般的、大抒胸中之臆的写意撕的粉碎,焚为草灰。
  抽出自己的佩剑,仔细审视着上面的格纹,又仔细收好。
  重新翻看着墨家的《尚贤》篇,读到“不义不富,不义不贵,不义不亲,不义不近”之时,手指在“义”字上轻点了几下,微笑不止。
  “不义不富,便是说义可富。”
  “不义不贵,便是说义可贵。”
  “不义不近,便是说义可近。”
  “义不同,可以使富贵近的义便不同,可富贵近却相同。”
  “旧义使我贵,新义岂能不使我贵?”
  点点头,心知国都的事,恐怕已经可以预见,那么自己的义,也就该换一下了,否则如何能够富、贵、近?
  想到费君的决定已经无可更改,柘阳子再一次拿出了笔墨,于一张纸上,开始书写一篇文章。
  文章便有题目。
  柘阳子很满意自己书写的题目,也开始仿照墨经中或是墨家的一些书报上的风格,写下了后续的内容。
  题目墨迹未干,正是《以墨家之义,论费君当诛之十恶》。
  当题目的墨迹将要干涸的时候,柘阳子的笔也停留在费君第十恶之上,写完之后又觉得欠缺了点什么,于是效《泰誓》伐纣之誓,又做誓歌。
  曰: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惟民邦之本。天地有志,不可不察;万物之灵,不可不彰;民惟邦本,不可不利……
  片刻之后,龙飞凤舞,一蹴而就。
  这个两日前还说要屠戮民众驱逐墨者的人,一瞬间用墨家的道义写下了一篇誓词,然后抽剑,口中念念有词,回忆着那些在都城讲学的墨者的演说方式、学习着他们的激情澎湃,开始了自己的练习。


第六十五章 染缸
  动荡的前夜,是混乱的。
  就像是黎明之前的黑暗,无月无日,漆黑一片,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没有人能够清晰分辨。
  或许前一天还是提议屠戮民众的刽子手,后一日便摇身一变成为为民求利的先驱。
  如果这只是一场政变,贵族之间的合纵连横实属正常,一如当年宋国政变之时太祝跳反使得政变的胜利者成为了宋公。
  如柘阳子、如被蒙在鼓里的季孙峦,这些人的作为,都是一场政变不可或缺的因素。
  墨家是尚贤的,这是墨家的几大核心学说之一。
  但在适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前,在泗上开始进行农业变革、技术变革、墨家将作坊垄断技术收入的大半拿来开办教育、用强制的方式将大量的接受了基础教育的人送到泗上村社之前,什么人才能成为贤才呢?
  最起码,要是最低阶的贵族,才有可能成为贤才。
  因为读书识字,是需要一定的脱产的,没有财富、血统、封地,也就很不可能成为“贤”才。
  柘阳子这样的人,可以成为“贤才”,因为墨家谈:非义不富、非义不贵。而墨家又说上古之时十人十义、百人百义,这富贵与义相关,但这义却不是固定的。
  墨家在泗上花了许多的钱财、蛰伏了许多时间,都是为了让“尚贤”这两个字,成为真正的“尚贤”,否则的话便只是一种血统论的延续——农人不是不贤,而是没有钱财和足够的时间去学习,又如何能贤?
  如果没有泗上这十余年蛰伏隐忍的教育,没有这些年将义师的军营办成一座座启蒙的学堂,费国今日的事,终究跳不出一场政变的内核。
  只不过墨家的尚贤,为这样的政变提供了一个“名正言顺”,到头来上台的“贤人”依旧还是贵族,因为只有他们才能获取到足够的知识。
  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这不同就在于宫室门前等待消息的国人。
  这是天下有史第一次国人主动追求自己的利益,因为那些穿着短褐破衣手捧地瓜土豆的人站在宫室门前,于是这一切都变得不同,不再是一场政变。
  在季孙峦这样的不受待见、半是主动半是被引诱变更了经济属性阶层的庶子公族与卫让谋划如何购买兵器发动政变的时候。
  在柘阳子这样的旧贵族野心家,为了始终能够骑别人而不被别人骑,从两日前不惜费国流血一旬的刽子手准备摇身一变成为为民求利的旗手而琢磨细节的时候。
  在费君犹豫是否发动反对墨家的、维护礼制的“圣战”,担忧贵族们因为墨家近在咫尺的攻击而反对的时候。
  在费国的贵族们认为这件事可以依靠“法古无过,循礼无邪。古制如此,不可变;礼法之尊,不可废”来搪塞国人民众的时候。
  这一场变革的真正力量,正在宫室之前沉默着,沉默的太久以至于那些善于政变的贵族们都已经忘却了他们的存在。
  贵族们总觉得,民众可以利用,但却不能够依靠,于是他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场又一场的弑君、政变就这样不断地换汤不换药。
  可这一次,这些沉默者中的一些人,决定既要换汤,也要换药。
  于是费国国都的这件事,便和以往的那些事大为不同。
  宫室门前聚集的人群中,有这样一个很普通的人。
  三十多岁的年纪,方脸、黑面、短褐、草鞋,额头上布满了被滋润万物的阳光暴晒之后留下的皱纹。
  大体上,在宫室门前聚集的人,都是这般模样。
  或许这个人叫葵,葵菜的葵,这是一种农人常以用来代替不足的粟米的蔬菜,也是农人中常见的名字。
  或因本地土语的缘故,因为无姓,人们偶尔也会常常称之为阿葵。
  此时的葵,手里捧着一个黑乎乎的、地瓜面的窝头,一边咀嚼一边和旁边的人咒骂道:“我看国君就没有变革的心思,就算是生孩子也没有这么慢,我妻子生第三个的娃的时候干着干着活就拉出来了,这都几天了?”
  “要我说,徐弱说的挺好,可是就没道理。墨家不是讲理不讲礼吗?我看徐弱这理就没有理清楚,还不如咱们在义师时候的连代表讲的清楚。”
  “信国君?哼……还不如信老虎不吃人、恶狼不吃肉、狗不吃屎、牛不吃草!”
  满口的粗鄙之语,并不影响葵的食欲,这黑乎乎的地瓜面窝头吃起来有些微微发苦,并不怎么好吃,但怎么说也比他的名字葵菜好吃。
  早许多年地瓜土豆便引入了费国,成为度过荒年的重要粮食。地瓜想要如同粮食一样吃,要晒地瓜干,这地瓜干可不是煮熟了之后晒的亮黄色的那种,而是生的时候就晒然后碾成粉储存,稍微遇到阴雨天就会发霉,然后便在舌尖漾出贵族们难以下咽的苦味。
  这样食物的存在,让葵如今可以站在这里,否则他早就选择了逃亡。
  现如今嘴里骂着的那些话,一些与他早年相识的人听到,或许会记起很多年前葵常说的那些话,却与这些截然不同。
  很多年前,墨家的名号和道义还没有传到费国的时候,葵见人总是会说一些让人“肃然起敬”的话。
  他那时候会告诉别人,自己也是伯禽之后,算起来与国君六卿那都是同祖。此时没有本家这样的词,但大体的意思是不差的。
  伯禽是周公之后,是武王之侄。季友是文姜所生,虽说文姜和哥哥通奸,国人皆知,但也没有证据表明季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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