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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第2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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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必是楚军精锐!这是楚王之前的最后一道防御,若能尽快冲破,楚王便无可奈何!”
  公造冶心中暗喜,知道夜里能集结起来的精锐不会太多,如今这些人恐怕就是楚王身边的所有精锐了。
  他原本也不担心这些人在营寨内固守,因为他有两种对付营寨的破城手段。
  一是有些人持带着铁器工具,另一些人则背着足够的火药,只要靠近营寨就能炸开,这些楚人死守也无用。
  如今他们集结起来反击,在不知道墨家精锐的真正力量之前,这无疑是上策。
  公造冶看着两侧,知道两侧的楚人短时间内不能威胁自己的侧翼,虽说他们已经胆寒,但万一有勇战之士抓住机会,那也不得不防。
  他知道只能尽快突破前面的防御,因为前面这些人可能退走百步就重新集结,因此需要不断追击。
  一旦追击,自己的阵型就会散开,到时候便是最危险的时候,拖的时间越久,就越可能被楚人从两翼击破。
  眼看对方已经靠近,公造冶吹动陶哨,身后的鼓声忽然急促,数百人齐声高喝,一同站立。
  前排的沛县义师兵卒反手握住长矛,向前伸直,知道这一声急促的鼓声,是在告诉他们今晚上的真正战斗就要打响。
  持剑盾或是短戈的两翼墨者,也立刻从原本的松散队形紧密排列起来,保持与中间的沛县义师平齐。
  公造冶等可以投掷火药雷的壮汉,三人一组,站在剑盾的后面,将佩剑插回剑鞘。
  他左手拿着火绳,右手拿着一个黑黝黝的铁疙瘩,上面露出了一截火索。
  再一次鼓动陶哨,身后的腰鼓开始缓慢地敲动起来。
  站在沛县义师矛阵前排的沛县乡间少年们,士气正浓,今晚上他们一直没有机会尝试真正的战斗,所看到的只是两侧的墨家如同驱赶小鸡一般将那些稍微集结起来的楚人驱散,心中极为振奋,又悔恨自己不能参加这样的战斗。
  他们不知道对面的楚人有什么特别,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或许会惧怕战车的冲击,但既然对面也是步战,他们心想只怕也不过如此。
  站在中间的一名前排矛手,听着后面的鼓声,如同平日训练一般,知道这鼓声的意思是慢步前进,远远不是冲击的时候。
  他觉得这鼓声像是有什么魔力,让自己的左右脚跟随着鼓声一同踏动。
  “这一声是左脚……”
  他喃喃一句,想到自己学会了区分左右花了许多时间,也想到了为此成为了最前排的矛手。
  想到了因此有了皮甲,有了小铜盾,每个月也能领到更多的钱。
  这些钱,是沛县的民众缴纳的,他听墨者宣传过无数次,也知道这些钱的目的,就是为了维护沛县万民的公意。
  万民的公意是什么?
  他想了想,想到了墨者的宣传,便是税赋取之于万民用之于万民等等许多他觉得很有道理的理由。
  但是,他也知道,万民之中有他,也有他的家人,所以他在想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自己的家人想要的是什么?
  自己的弟弟在沛县乡校跟随墨者读书学字,自己的姊妹还在家中,自己的兄长父亲参加了沛县的水渠修筑……
  这一切,似乎都是为了一个简单的理由。
  过上那首奇怪的《七月》乐土中的生活。
  曾经看似遥远,因为他们家是为了逃避军役和赋税逃亡到沛泽之中的,当《乐土》诗篇传唱的时候,他曾以为那是天上鬼神才能过上的生活。
  然而,短短三年,他心中的乐土,从天上搬到了地上。
  堵塞窗户的草帛有了,孩童么玩乐的纸鸢有了,妇女们可以防止的鬼桃棉布有了,那些亩产数石的鬼指地瓜之类的作物有了,那些可以快速耕种土地的犁铧有了,那些传闻中可以比青铜更锋锐比石头更坚硬的铁器有了。
  甚至于,他知道,公造冶等人手中的那些火药,便是传闻中将来九州乐土达成之后,可以少服军役的东西。
  看得见的生活,就在地上,所以也就在眼前。
  而现在,这一切的生活都不是合法合理的——因为沛县的治权不在沛县万民手中,而是归属于宋公。
  从来到商丘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为何而战。
  为了宋公吗?
  当然不是。他不但不认识,全家还因为逃避军赋逃亡沛泽,宋公实在没有什么理由让他付出生命的鲜血的。
  为了商丘吗?
  他又不是商丘人,就算楚人攻破了商丘,然商丘民众服劳役筑城墙,那也和他没关系,楚人不可能跑到沛县去征集他们。
  为了宋国吗?
  他想到墨者的那些宣传,宋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宋国是子田的、是司城皇的,是乐氏的,是灵氏的,但唯独不是他这样的庶民的。
  为了利天下吗?
  他觉得,那是墨者的理念,也是墨者的信仰,自己或许可以去利天下,但此时自己还不是墨者。
  所以,终究这场仗,是为了沛县万民,也就是为了自己。
  为了用非攻扶弱的义师军事义务,换取沛县的自治权,换取那些美好生活的合理合法。
  如果宋公答应最好。
  他想,若是不答应,将来有一日便跟随墨者换个宋公便是。
  他和楚人没有家恨,他又无国,更谈不上国仇。
  他想,今天和楚人厮杀,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可对面的楚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想不通,所以觉得对面的楚人有些痴傻,为什么要参加这次远征?难道他们就没有家人?难道他们的土地贵族和楚王会帮着耕种?难道他们战死了就不用缴纳赋税了?
  什么都不可能,也就什么都没理由。
  于是,他在右脚落下的时候,昂起头看着对面的他以为和他出身一样的楚人,露出了用猪鬃毛刷过的、此时来说相对洁白的牙齿,然后用力将咬了许久变为许多气泡的唾沫吐了出来。
  “一群蠢货。”
  这样想着,然后握紧了手中的矛。
  或是因为分心,左脚稍微迈的快了一点,几乎是落地的同时,听到了后面的鼓声,他的后背猛地抽搐了一下。
  就像是被鞭子抽了一样。
  此时没人抽打他,但正如那几个月训练时候一样,那种迈错了脚会被抽打的恐惧已经根植与脑海之中,于是他收敛了心神,努力让自己的步伐跟上腰鼓的节奏。
  耳边不再有什么古怪的声音,远处楚人的叫喊和混乱仿佛隔着一层树林,又像是那种想要听都听不清的诱惑。
  就像……就像去岁夏日,在沛县墨者的玉米田里听到了那次咿咿呀呀的让他脸红的声音,配上玉米花的味道,晕乎乎的听不清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现在也是一样,那些遥远的叫喊和混乱,都听不清,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耳边熟悉的鼓声,身旁可以让他安心的踏步声……


第二三七章 戈矛穿击五步盟(七)
  夜色虽暗,但楚司马依旧能感觉到对面这些人的气势。
  单单是整齐一致的步伐,听到号令就能停步整队这两点,便可算是此时天下的精锐,谁人能做到这一点便可称之为强师。
  步战相遇,以勇气为上,一鼓作气若能冲破敌人,便往往能够变为一边倒的屠杀。
  尤其是在楚人军阵当中,只要能够黏住这些人,那么楚军便有机会整理队伍,将其合围。
  楚司马也是勇将,自小训练,车战步战均娴熟,只是一见对面的队伍,便知道今夜交战,无论如何不能混乱,只能整治队伍再行接战。
  号令下去,知道双方只相距几十步,若是以往,身边这些勇士往往会不听命令就发动冲击。
  可今日这边却静悄悄的,并无人提前冲击,反而不断地朝着身边的人靠近拥挤,显然是对面那些人的队列引发了这边的心悸。
  阵整则兵强,这是天下知兵之人都知道的道理,只是训练起来困难,尤其是楚人多是农兵,就算知道也不能够训练出来。
  吴起就曾评价过,楚人阵整而不久。
  看似是个很公正的评价,实则只是因为赋比兴对仗的习惯。
  阵整而不久,实则就是说没有阵。
  开战之前能够保持队形,一旦开战队形就会彻底松散,这与没有阵型毫无区别。
  因为阵型不是用来看的,而是用来打仗的。
  但若看起来阵型都不整,那么打起来的时候一定不会整齐,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
  因而楚司马见对面阵整,心中也有所顾虑,甚至有点不安。
  此时双方相距不过五十步。
  车战与步战截然不同,虽然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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