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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第二天就有传言,说是这就是贵族定法法不为所知的样子,说什么刑就是什么刑,根本没有具体的律法作为标准,还是墨家的法更好一些。
贵族们立刻派人出来辟谣,解释道:如果法律太清楚,那么不良的庶民就会钻法律的空子从而做不法之事。之所以不用成文法,那正是为了保护庶民,庶民应该相信真正的君子,这样才能让那些作奸犯科之人找不到空子可钻。
其时城中皆笑,心说这些道理七八年前就已经在市井中辩论过百余次了,你们这些人过了七八年还是讲七八年前就已经辩不赢的屁话,当真可笑。
民众虽怨,但是统治的秩序犹在,并没有人振臂高呼。
因为真正想要振臂高呼、有能力组织、有威望的人,基本上都已经成为了当地的墨者或者外围成员,遵守的上级的命令,潜伏不动。
毕竟原来上蔡就有两个政府。
一个是明的,负责征税、征赋、徭役、惩罚。
另一个是暗的,负责结社、讲义、教育、医疗、工商。虽然比如医疗之类的实在简陋,最多也就是一些土手段,可总比没有强。
这本该是政府的一体两面,但却被墨家在诸侯国生生搞成了分裂。
讲义、医疗、工商、技术,这都是贱业,本来也是贵族不管的,而真正的统治阶层正是血统贵族。
如今这种分裂的态势更加明显,也就导致了上蔡暂时的安稳:明面的政府正在征税征赋、暗的政府一动不动,自然也就没有第三方的力量站出来煽动、组织。
因为通讯手段的缘故,城中的墨者并不知道墨家这一次的偷袭计划,他们在楚墨开战之初接到的命令就是藏好,等待时机。
所以哪怕是城中的墨者都不知道墨家的一支军队已经潜伏在了城邑三十里之内。
是夜,月微明。
四十多精锐已经潜伏在城下。
上蔡的城墙不高,只有六七米,而且还是旧式的夯土墙。
这些偷袭的精锐手里那些小铁铲和绳索,带着短剑和燧石短铳,都是旅中的精干力量,艺高人胆大。
等到半夜,副旅帅带头悄悄来到了城墙下,用小铁铲悄悄在城墙上抠出一个小坑。
他是军官,也是这支小队临死组织的墨者代表,这种事他必须带头上。
六七米高的城墙本来就有一定的坡度,挖了几个小坑之后便可以攀附上去。
爬上了城墙,几名按照惯例守城的楚人士卒已经睡着了,因为战争似乎距离上蔡还很远,并没有太高的警惕性。
先上去的四个人捅死了两个楚人士兵,将绳索放下,其余人也都顺着绳子爬了上来。
这些人蜷缩在城墙上,直到看到外面传来了几缕闪光,知道主力已经到了城外。
传递消息的信号,是个简单的依靠镜子和青铜以及鲸油灯烛做的简易信号灯。
这时候距离天亮还有些时间,他们要等到天快要亮的时候再动手,因为城中成建制的守军不多,不需要趁着夜晚冲杀造成混乱,而且夜里偷袭也确实不太方便。
天快亮的时候,这四十多人已经分成了几个小组,摸到了城门附近。
守门的士兵只有几个,也都已经困得不行,强自支撑着等待天亮。
忽然间几道黑影闪过,守门的几个士卒就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留了两个活口堵住了嘴后,副旅帅带头悄悄打开了城门。
第二百一十四章 感叹
等到东方泛白的时候,一队楚人士兵朝着这边走来,看起来是要准备换防。
副旅帅从身后取出了火绳,就在城门附近点燃的盆火上点燃,分发下去。
那一队楚人士卒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时候,几个壮汉便点燃了铁雷投掷了过去。
爆炸声一响,就是最为明显的信号,早已经潜伏在城外的那一旅立刻冲向了城门。
副旅帅则在爆炸响声传来的时候,带队冲向了城中,趁着换防混乱的时候大肆冲杀。
城中守军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再加上本来他们远离前线,根本没有料到墨家会奔袭数百里直接攻打上蔡。
这四十余人从城门冲杀到了城中宫殿区,居然没有受到任何有组织的抵抗,几十人的队伍一冲就散,然后便裹挟着更多的人向后奔逃。
最终只有三百余人困守在原来蔡国的宫殿区,偷袭突击的这四十多人才停下。
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一个旅已经突入了城中,控制了城中的大部分。
几个连队驻守在城墙和城门处,剩余的则包围了剩余的三百多楚人。
内城还未攻下,墨家上蔡县政府已经在城中挂牌成立,原本潜伏下来的、亦或是身份秘密的墨者纷纷站出,很快就井然有序地将城中的情况组织起来。
民众既不惊慌,也不讶异,仿佛早已料到一般。
不少人甚至跑到了军队附近,不说箪食壶浆,但却很熟练地售卖起来他们家中的东西,因为他们知道墨家连守城的时候拆个房门都给会登记赔偿,这在几十年前就已经传遍天下,更遑论现在。
民众不断售卖货物,而且还收纸币,因为纸币在这里意味着硬通货——可以买盐、铁、布这三大件,至于能不能换成黄金,民众并不关心,那是泗上大商人要关注的事。
甚至有贩卖樵木者主动建议说,内城的城门都是木头的,要不然多买一些柴草堆积起来放火烧开内城的门,他可以给墨家一些优惠,便宜一些云云。
……
内城之中,负责驻守城邑的贵族带着从奴家臣们想要做最后的抵抗,手下还有三百余人,但越来越多的本地人逾城逃走,无论如何也是守不住了。
外面墨家的军队已经开始准备进攻了,看着城下民众正在帮着堆积木料柴草和砂石,人声鼎沸,内城上的贵族只能长叹。
作为参与了宫廷政变的贵族,他受封为上蔡县公。
早在政变之初,他就建议说要好好看看墨家的书,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要分清楚。
现在的楚国,对贵族而言,谁是敌人?庶农工商都是敌人,至少是不可以信任的那批人。
争取民心,怎么也争不过又有义、又有道、关键还有钱的墨家。
因为贵族不可能放弃自己存在的基础,没有封地、宗法制和公田劳役的贵族就不是贵族。
与其这样,不如好好对待贵族自己人,给予更大的利益。学齐国也好、复礼法也罢,但一定要搞清楚自己的屁股坐在哪。
不然的话,贵族能给民众三分的利,墨家能给八分,不能用利益来诱惑民众,否则今日有利便跟你,明日无利便反你,那是不行的。
再者争庶民农工之心争不过墨家,那就不如彻底放弃,真正地建立一个贵族的乐土。
比如上蔡,就不应该延续原来的政策,而是应该强制收回土地,武力征服,重新划分给士阶层,只有这样这些新得利的士才知道为谁而战、为何而战。
至于可能的反抗,就应该依靠屠杀来解决,毕竟民众软弱,只需要杀掉带头的,剩下的就都老实了。
此时被困的上蔡县公贵族出身,年纪也不过四十,自小就读了很多墨家的书籍。
因为楚国不少贵族和墨家的关系密切,比如附近阳城的阳城君,就和墨家的头目之一的孟胜曾经关系极好;墨子是当年在大梁城战死的鲁阳公的师友;公输班和墨子关系非同寻常……
他略大后,泗上的纸张书籍已经开始出现,适那时候就已经开始掌握宣义部,墨家也开始在泗上慢慢崛起。
各式各样的文章,通过纸张和印刷术的垄断,在市井间打败了那些依靠嘴传心教的其余诸子;融合了后世之多思潮的学说,击溃了在这个社会转型期那些对社会发展错误的认识;技术进步和不知从何而来的良种高产作物铸造了一种墨家道义和吃得饱的关联……
他也看了不少。
但和有些贵族庶子不同。
某些贵族庶子看了这些墨家的书之后,脑子一热,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屁股坐在了哪里,居然真的相信了平等兼爱同义之类的说辞。
贵族庶子搞不清自己的屁股坐在哪,还算可以理解,毕竟宗法制之下,庶子也是低嫡子一等的。
可最让他差异的,是一些明明有嫡子身份的贵族,居然也信了墨家的那番话,居然也真的开始考虑庶民得利之类的事。
他则不同。
他看了墨家的很多书,初看之时,顿觉醍醐灌顶,原先一些没有想明白的事情顿时想明白了,然后逆而用之,清醒自己的屁股坐在什么位置,然后将墨家那番关于矛盾利益的观点接受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