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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栩思索半晌,看向傅昌宗道:“现在国库的余粮还有多少?”
这个傅昌宗最为熟悉,脱口而出道:“番薯现在销售出去的越来越多,为朝廷节省了大量的粮食。目前十大粮仓储备有近四千万石粮食,加上今年的秋粮,现在可以随意调配的还有近两千万石粮食,番薯有二十万万斤。”
朱栩微微点头,这都是他这几年费尽心思储备下来的,有的是以番薯替换,通过商会现银收购,大部分还是他拥有的那一亿多亩良田的收成,这些良田大部分来自宗室。
有了这些,哪怕今后灾情再重,他也有底气去应对!
傅昌宗见朱栩还是不肯答应,再次肃色抬手道:“皇上,现在最为关键的,是各处不稳的情绪,督政院的诸位亲王,京城六部以外的各级官吏,京外除了各级巡抚,总督,哪怕是知府,知县,对于新政不满的也是大有人在。”
“尤其是之前裁撤卫所,大量的功勋之后被除名,祖上功劳赫赫,后辈荫封无门,自是满腹怨言。最为关键的,就是江南的士林,他们在朝堂上向来举足轻重,东林尤甚,而今不止尽数遭逐,朝廷还在大量启用寒门士子,尤其是学院,江南抵触最大。”
“据皇家学院那边统计,朝廷给出名额,江南一半都没用。进入学院的,都是些底层的官宦之家,真正的书香门第,勋贵之家都以入学院为耻……”
朱栩下意识的又端起桌上的鱼汤,轻轻的喝着。
所谓的改革,先改后革,最重要的是“革”,“革”的最为厉害的,往往就是那个最大的利益团体,这个利益团体可能是一个团体,一个阶层,也可能是某一批人。
在明朝,可以统称为“既得利益者”,包括了宗室王亲,公爵勋贵,官宦,商人等等,他们占据着大明最为重要的财富——田亩,在天启年间,高达八成!
其余两成也经过层层盘剥,进入朝廷国库的,十不存一。
朱栩的改革,最先动的就是宗室,从他们手上收回了超过一亿亩的良田,公爵勋贵,他也通过军改,明示暗示的办法,收回了大部分,剩下的,就是官商集团了。
这个集团彼此交融,近乎为一体,纯粹的商人或者纯粹的官吏基本没有了。
这个团体在大明是最为广泛,涉及到方方面面,宫里宫外,京师南北,从军到政,处处都有他们。
尽管朱栩掌握着现在的京城六部,也牢牢控制着军队,可在眼下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不敢大意。
秦始皇很生猛,大秦二世而亡。王莽众望所归的篡位西汉,可也落得败亡下场。隋朝强盛无匹,那种情况下也还是富不过二代。
齐家修身治国平天下,不只是皇帝圣明不圣明,百官齐不齐心,天气好不好就能万事大吉的。
朱栩心里有太多事情想做,却也明白,不是他走得快,所有人就都能跟上的。
他的这些改革,怕是身边的人,也未必都是全心全意支持的。
朱栩暗暗轻吐了口气,道:“嗯,朕知道了,过几日,待信王皇兄等人回京了,开一次廷议,定一定朝廷的基调,未来一两年的政务方向。”
傅昌宗见朱栩听进去了,心里也松了口气,他就怕朱栩被那“掌握一切”的感觉蒙蔽,冲动的一意孤行。
“臣遵旨。”傅昌宗弯腰抬手,沉声道。
朱栩见傅昌宗没有走的意思,道:“舅舅还有别的事情?”
傅昌宗稍稍犹豫,道:“回皇上,政改已经差不多完成,关于惠通商行,不知皇上作何打算?”
朱栩顿时就明白了傅昌宗的意思,不管怎么说,惠通商行也只是民间商会,不应该具有行政权力,应该找机会把它正规化。
不过惠通商行承接着朱栩的很多期许,其中就包括未来的大明中央银行,这中央银行除了发行纸币,控制通货膨胀,还有就是支持中小商业的发展。
现在的惠通商行还很不成熟,膨胀的太快,连基本的商业系统都没有完善,若是现在移交给朝廷,只怕会陷入故步自封,难以达成他的希冀。
朱栩沉吟一阵,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就交给大哥打理吧,在民间很多事情做起来还方便些,盯着的人少。”
惠通商行现在就是一只怪兽,触角涉及大明的方方面面,行事向来霸道,背后有朝廷,东厂,甚至锦衣卫的暗助,除了需要合伙的生意,向来都是搞垄断,早就惹起了很大一批人不满,只不过在朝廷强权压制下没有反弹起来。
傅昌宗也只是提一句,见朱栩还有其他作用的意思,便没有纠缠,道:“臣明白了,臣告退。”
朱栩应了声后,傅昌宗一走,曹化淳就端着一叠朝报走过来,道:“皇上,这是京师,山东,山西,河南的朝报。”这几个省都比较近,能够及时送过来。
第457章 余毒未清
朱栩伸手接过来翻了翻,神色微振。这可比后世的标题党强了不知道多少,妥妥的都是干货,水分极少。
朝报,从朝廷的弹压民变的大胜利,到朝廷的赈灾的万众鼓舞,写的是淋漓尽致,热血澎湃。总而言之,皇帝英明神武,百官用心,大明中兴在望。
朱栩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有些昏沉,看了看还有几叠厚厚的奏本,轻叹口气,转头向刘时敏道:“毕师什么时候回来?”
刘时敏躬身道:“回皇上,省改错综复杂,边际西南数省,今年怕是回不来。”
朱栩淡淡点头,起身道:“朕去睡一会儿,有事立刻叫醒朕。”
刘时敏看着朱栩疲惫的神色,轻声道:“是。”
朱栩进了他的卧房到头就睡,他是真明白“病来如山倒,去病如抽丝”这句话了,好多年没生病都积累在这一次发作,令他很是难受。
宫里平静,宫外却没有。
一辆辆硕大的囚车,押解着高迎祥,牛金星,刘宗敏等人,缓缓行过大街,奔向刑部大牢。
“贼寇该死!”
“杀了他们,他们都是强盗!”
“打死他们,立刻处决!”
“打打打!”
两边的百姓紧紧尾随,在拼命的扔石头,臭鸡蛋,腐菜帮子,都一股脑子的向着囚车砸去。
高迎祥站在最前面的囚车里,脸色阴沉,双目都是愤怒的火光。
他心里恨的发狂,他这一次,只是马失前蹄,栽了跟头。若是有下次,他定然能东山再起,不止打下西安,甚至打到这繁华的京师来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两边的铺子,酒楼,繁华的远胜西安,这一刻,他心底还涌起了一抹豪情。
牛金星,刘宗敏等人却都是满脸惧色,他们怕死。
与此同时,今天的朝报也铺开,在各个摊点都有好几个孩童拿着报纸在叫喊。
“快报快报,陕西官军大胜,贼寇全数押解进京!”
“快报快报,朝廷再免陕西税粮三年!”
“快报快报,新鲜出炉的快报,朝廷发赈灾粮一百万石,银一百万两,即可运往西安!”
“快来买啊,今年朝廷税粮较去年减少了一成,国库压力大增,朝廷号召富人捐粮。”
一个不足二十岁的青年,身穿青衣,背着包裹,看向一个走过来的孩童道:“给我来一份。”
这孩童飞快递过一份,麻利的道:“承惠,一文钱。”
青年递给一文钱,接过报纸,一边走一边看,然后来到一家茶楼坐下,坐下来慢慢的看着。
他看的,主要是有关曹文诏,曹变蛟陕西平乱的篇幅,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的挂起微笑。
“兄台,可也是有意今年的武举?”突然间一个比青年大一些的士子模样的人,走过来笑道。
青年抬头一眼,抬手道:“让兄台见笑,在下倒是有心入军为兵将,可惜家里不同意,倒是希望我潜心入学,致力科举。”
魏学濂坐在青年对面,他已经看过今天的朝报,一边自来熟的倒茶,一边道:“兄台,听我一句劝,遵守本心最为重要,我之前苦读诗书,到头来才发现我最喜欢的还是行军布阵,驰骋沙场……”
青年看着魏学濂神情也微动,旋即平和的摇头道:“在下出身武将世家,家父,叔父,兄长皆已经入行伍,我却不能再去了。”
魏学濂喝了口茶,听着直愣神,旋即一脸可惜的道:“原来如此,倒也别无他法,希望兄台明年高中,位列三甲!”
这个时候,孟兆祥也从楼上下来,坐在魏学濂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