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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苛刻?!”朱雀和莫伯言同时应了一声。
没在意旁边两人的惊愕和那个名字的谐音,莫仲思开始在书架上翻找。朱雀收回刚刚的疑惑,凑过去帮忙。
“应该是这个了……”莫仲思有些雀跃地舞着手里的一张羊皮纸。
莫伯言没理睬他小小的兴奋,一把揪过来用手摊开——好像拿倒了——又翻转了一下。
目光扫到的是一幅手绘的南疆山岭丘壑,横七纵八的河流穿越其间,将图分割成不等的十四块,靠近右下角的边缘,有个朱红色标记。
“神医住在这里?”莫伯言手指点着那个有些模糊的标记。
“不是,据太医院的几位老医师说,柯苛原本云游四海,但几年前忽然身患怪疾,从此不能离开这片山岭,也就是说……”
“行!我回去准备一下,今晚就出发!”莫伯言卷起羊皮纸,眼光不自觉地又飘向躺倒的那个人身上。
“皇兄等一等!”莫仲思看他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眉头紧皱,“你忘了那件事么?”
莫伯言望着榻上人的目光一节一节地垂落下来,心中两股不明的气流互相野蛮地碰撞,手移向胸口,他怅然地点头抿紧了双唇。
是啊,明天傍晚——最迟后天凌晨,那颗越养越大的毒瘤就能被彻底拔除,此时此刻,他如何能毫无顾忌地踏上旅途。
“要不我和朱雀去吧……”莫仲思试探性地问道。
“仲思……”他抬头一脸凄苦,暗暗下定决心,“那件事情拜托你了,替我转告父皇,或许我根本不适合做景轩国的太子。”
莫仲思心弦猛颤,面前的他敬爱的皇兄,此刻在说些什么?!将铲除茗氏家族的重任托付给他……不适合做太子……只言片语仿佛狂躁的风暴,席卷了他冷静的大脑,一片狼籍。
“太子殿下,您还是打算今晚出发么?!”朱雀的眼神游转在两个高大的皇子之间。
莫伯言没有回答,更攥紧了手里的羊皮纸,灼灼的目光盯着昏迷不醒的她,眼里尽是决然。
第二日的傍晚,京城北门四十里处,茗浩的三千人马被御林军团团围住。白虎一人一骑傲如雪松立于军前,莫仲思站在不远处要塞城楼上,强弓手一排一排地搭弓拉弦。
“杀!”一道沾满血腥的命令。
飕飕的风声包裹着箭雨撼动了整个疆场,一浪浪惨不忍睹的嚎叫回荡在暮色中,夕阳带着旁观者的悠闲,一边缓缓地沉入山峦。
茗浩的前锋士兵们如被铁蹄践踏过的麦田,混乱一片,不时地传出呼喊、哀号。
鲜血飞溅到后排的士兵身上、脸上,许多士兵纷纷放下手里的武器,惊恐地奔往白虎的军阵意欲投降。
白虎的眼里早就积满怨火,此刻在他看来那些满面鲜血,一脸求生欲望的不再是活生生的人类,仅仅是一群贴着标签的僵尸而已。
扬鞭挥剑,白虎咆哮着策马冲进敌阵,暴雨般的箭矢更加催化了他的怒火,青灰色的战马和一袭黑衣的他仿佛扫起了满园盛放的曼珠沙华,仿佛翻转了散发着腐臭的尸山血海……逐渐垂落的夜幕中,只有一双恶狼般的碧玉眼眸闪着残虐的暗光。
三千精兵在御林军看来不过皆是蝼蚁之辈,茗浩仍然不愿束手就擒,凶猛地砍杀着靠近他的每一匹马,每一个士兵,他已经崩溃到无法辨别是敌是友,一味地寻求片刻的生存。
御林军清一色的黑衣融进夜色,要塞的弓箭手立即停止了攻击,当明亮的月光洒遍沙场,茗浩惊恐地发现周围身穿红色甲胄的自己的士兵们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
而包围他的,是一群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地狱使者。
莫仲思有些忧伤地转过头去,这一战到此,已经结束了。
若是皇兄在此,必会亲自上阵杀戮,然而他下不了手,那些死不瞑目的士兵们,不也都是景轩国的臣民么……况且,他们丢盔卸甲之后就不再是士兵了啊,难道不只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么?
他们当中很多人家有妻小,翘首企盼着他们的归来;他们根本没打算背叛朝廷,甚至连茗浩自己,肯定都没想到此趟回京,迎接他的竟会是城外四十里处黑衣御林军奏出的死亡镇魂歌。
白虎不记得他砍了茗浩多少下,一直到kua下的战马身上分辨不出颜色,一直到两三个御林军的战友冲过来夺他手里的长剑,一直到他的双眼被飞溅的鲜血模糊得看不清面前事物……
第二日早朝,景轩帝没有因为莫伯言的缺席有什么不悦的神色,他更多的心思放在毒瘤拔除之后,如何彻底清理伤口的问题。
莫仲思回到水华殿时已是深夜,望着被他搬到床上去的那具娇瘦的小身子,一晃神间竟觉得她只是在安静地酣睡。
尽管从第一次见她,就总不正经地想挑逗她,却真的从未有过任何真正的暧昧动作。他忽然很想啄一下她面颊上的粉红,最终按捺住了那样不堪的念头,只用手掌轻轻地抚了抚。
她的脸庞明显消瘦了许多,这两天都是朱雀和他轮流用内力帮她维持着,他的内力有限,朱雀也损耗不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皇兄,你现在到了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南疆的月色没有京城那样清亮,莫伯言此刻正披星戴月地策马奔驰在阴森的山林小道上,自前天夜里出发一直没有合眼的他神智恍恍惚惚,原本五天左右的路程,他只花了两天三夜的时间。
尽管心神涣散,却仍能感知从刚刚开始就有个不明的气息跟踪着他。起先他想到了山猴子,思量一下又觉得不对劲,山猴子向来都是成群结队地行动。也不可能是杀手,他只身来到南疆的消息应该不会这么快传出去。
如果是野兽的话倒是说得过去,但看这气息,这匹野兽应该谈不上凶猛。
放慢马蹄,他实在有些疲惫,想找个平整的地方坐下歇息,奔波劳累使他的爱马都虚脱地快要倒下了。
林边有汩汩的流水声,他下马步行,很快找到了一条小溪。
在溪边升起一堆篝火,莫伯言铺开羊绒的毯子坐在地上,马儿乖巧地低头吃草,鼻孔里喷出的气息灼热且急促。
林子里偶尔传出一两声不知什么鸟类的怪叫,远处深山中树叶沙沙哗哗,狼群召唤同伴的那种悲凄的长啸令他有流泪的冲动。
从怀里掏出那颗沾满暗红色血污的硬邦邦的东西,他真的落下一滴泪来。
傻姑娘,你为什么不吃掉它呢。
草木摇动着,莫伯言不想去管,长剑就在手边,剑光闪耀间就能砍下来者的脑袋。
谁知,那小兽突然就冲出来,莫伯言刚想反应,头顶上铺天盖地掉下许多树枝树叶,月亮隐匿了光芒,篝火也被打灭,黑暗中他拼命地用手挡开。
小兽眼光如炬,青色的两点就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嘴里还正吧嗒吧嗒嚼着什么。
莫伯言狼狈地坐在一堆枯枝败叶里,懊恼地摸索他的长剑,马儿喘着粗气徘徊在不远处,仿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它也分外烦躁。
“呸!还以为很好吃呢!”青光闪烁中竟传来一句人语。
莫伯言总算握剑在手,一个猛劲劈了过去,恨不得将面前青色的那双眼从中间割成两瓣。
草木敏捷地一颤,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速度快得惊人。
莫伯言又往左耳侧的方向挥上一剑,仍然落空,这时声音又跃到了头顶。
“咪呀果!咪呀呀呀……”
层层乌云散去,月亮洒下万丈银光,莫伯言抬起头,枝繁叶茂的树冠间,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对他龇牙咧嘴,这次的话他听不懂,感觉有点儿像小羊的叫声。
这时莫伯言才发现,刚刚那一番折腾,本来捏在手里干硬的糯米团子不见了。
几秒钟的回想,那个小兽第一句话浮在脑海里——“……好吃呢。”
紧握剑柄的五指咯咯作响,以他双脚站着的地方为圆心,强大的内力催动的杀气一圈圈地波及到远处,草木全部像被暴风刮过一般倒往一个方向,面前的那棵大树如它树冠般茂密的须根一点一点地从土里显露出来。
树上的那只小兽像是遭遇了灭顶之灾,哀鸣着抱住一根粗大的树枝不愿放手。
“饶命啊!饶命啊……壮士!英雄!美男……咪呀果!!”
树影摇曳,树上的哀鸣声逐渐变为扯着嗓子的惊叫,莫伯言可以准确地判定,那是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不对,严格来说,她还是个孩子。
收起内力打算放她一马,其实也是自感有些体力不支,羊皮纸上绘的山岭重重叠叠,不知绵延几百里,他必须为自己留有余地。
大树摇摇欲坠,几乎倾倒,再有一会儿就要被连根拔起了。
感觉到危机退去,树叶间的女孩子终于闭上了她一直叫得不停的嘴巴,脚步蹒跚地爬下来。
“为什么跟着我?”莫伯言感觉她爬下来笨拙的样子很熟悉。
“咪呀果!你好粗鲁!”尽管身子有些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