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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说话?”
唐娉婷眨了眨眼,轻声道:“因为你很难过,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就只好陪你一起难过了。”
耿芝颓然坐在一个已经旧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蒲团上,将手在眼前摊平,端详着那已经磨出了薄薄剑茧的修长十指,轻声道:
“若让我有朝一日发现这是谁下的手,我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她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冷,与那些暴跳如雷地怒吼着“管教你好看”放狠话的泼皮无赖完全不同,是一种暴怒到了尽头,反而什么都不会在外表显现出来了的冷静,让人听着这话就觉得她好似一口冰封千年的寒潭。
然而寒潭之下,封着的却是滔天的烈焰!
唐娉婷问道:“我能开了天眼去看上一下么,阿芝?”
耿芝挥了挥手,好似倦极了似的,竟是什么都不想多说了:“去吧。”
然而唐娉婷在看到了温玉尸首正面的第一眼后,便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天哪,阿芝,这是妖修鬼修联手所为,根本不是什么小妖作乱!”
耿芝陡然站起,沉声问道:“能推断出是何方大妖杀的她么,我为何什么都看不出来!”
唐娉婷轻手轻脚地将温玉的尸首扶了起来,解释道:“妖修害人性命,鬼修叠加极阴障眼法,你是朱雀,性属火,两两相冲自然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在我眼里——”她白皙的手指轻轻按在温玉眉心,道:
“一清二楚。”
霎时间,温玉的面容就开始变化了。
她本来还算得上洁白的肌肤开始迅速变成青灰色,娇嫩的双唇开始变紫,牙齿和眼球慢慢往外凸出,暴露在外,明显一副窒息而死的模样,而她脸上那副本来称得上安详的面容也在一瞬间尽数褪去,变成了满脸惊恐而不甘的神色,而透过她半张的口,隐约能见到嘴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嘴里钻了进去,然后在她还清醒着的时候生生吃光了她所有的脑髓一样!
耿芝和唐娉婷同时说出了一个名字:
“敖因!”
极西之地有恶土,寸草不生,遍地硫磺血河,飞禽止步,走兽不前,名西荒。西荒有神州陆上十大妖魔中的六种,都是顶顶难对付的家伙,行踪不定,善恶皆有,而且法力高强,要不是这敖因主动撞到了耿芝的面前,估计它还能再耀武扬威好多年呢。
敖因是一种身形与人极为相似的怪物,头顶乱发,身披破旧麻衣,指甲尖利,舌奇长,喜食人脑。而且它还十分之懒,一顿吃饱能顶数十年不饿,就算是饿了也不会去觅食,而是撑到饿的只能把自己变成人形之后才会从西荒出来,在人间胡作非为好一通之后才回去。
耿芝细细抚摸着手上那把短剑:“娉婷,你能算出来它现在在哪里吗?”
唐娉婷很是为难:“阿芝,实不相瞒,我只是看上去什么都会比较厉害,可是都是只会一点皮毛,像这种牵扯到人命的大事,要卫景师兄那样专精‘思’之一道的人才能推演得出来,我不行啊。”
此时出去买棺材的班主已经回来了,他一边擦着额上的汗一边道:“您吩咐的事已经办好了,仙人,您猜怎么着,我刚一进棺材铺门呢,就听见有人在嚷嚷着退货,我一看是员外家里下人在吵,便上去问是怎么一回事,嘿,您猜怎么着?”
可能是当戏班子的班主当久了,他也有了点爱现爱演的味道,更何况此时他内心是惊惧欢喜交杂,复杂的一言难尽,只得用更夸张的肢体语言和话语来纾解了:“原来是……”
“是他排行第十一的女儿生病了,之前买了副棺材冲喜,结果吉人自有天相,小姑娘又慢慢好起来了,便用不到这幅棺材板了,员外说让他烧了就好,结果下人觉得烧了可惜,就偷偷运出来卖——我说的可对?”唐娉婷似笑非笑地瞥了目瞪口呆的班主一眼,嗤笑道:
“这种便宜你也要捡,是得多穷?”
她身为书中目前唯一一个还能记住自己本来是谁的,近似于“创世神”一样的角色,自然对书中原本的剧情走向是一清二楚的,然而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由她的书幻化出来的世界的剧情开始与不管哪个版本的都逐渐背向而驰,说句俗话就是像脱了缰的野狗一样开始自由撒欢飞奔了,连她都不知道下一秒究竟会发生什么。
可是这个明显还没背离原著的剧情她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嘛,在《何处可采薇》里,陈薇正好撞上了这奴大欺主的仆人,然后一番声泪俱下之后成功用“爱”让仆人认识到了自己之前的行为是多么自私,然后他们将这幅棺材板拖出去一起烧了,结果陈薇烧着烧着发现木板是中空的,赶忙熄了火一看,好家伙,里面装的是一个扁平的盒子,里三层外三层揭开来,便从中见到了通体雪亮,触之宛如冰水的一把短匕,鱼肠剑!
这把剑是要送去给南归世子用来谋反,刺杀皇帝用的,结果内有玄机的木料不知道被谁调了包,阴差阳错之下变成了一块棺材板,还被女主捡漏了。
这一章发出来的当天便遭到了一致的吐槽,哪家木匠这么没经验,连空心实心的木板都分不出来?为什么要把匕首藏在木头里啊,跟进贡的特产放在一起运进去不是更妥当更安心?最后千言万语全都汇聚成一句话——
看得爽就行了,管什么逻辑!
☆、第29章 破阵第五
眼下她无比感谢自己曾经为了看着爽就随便造了个这么扯淡的剧情出来,至少能让耿芝先有把趁手的剑用着,便对耿芝道:
“阿芝,我把这副板子先拆了可好?我觉得里面有东西。”
耿芝自然是对她要干的事从来不反驳的,只是下意识地有点心疼,毕竟要好多钱呢:“拆完了你装得回去么?”
唐娉婷手起剑落:“装不回去就装不回去吧,给你看个好东西——”话音未落,她便整个人都僵立在当场了:“!”
话音戛然而止。
耿芝凑上去一看,发现这是一副实心的木板,看着唐娉婷的脸色青了白白了红,便安慰她道:“好啦娉婷,不就是看走眼么?别慌,我又不会笑话你,再抬一副板子过来就是。”
唐娉婷却好似完全没有听见耿芝的话语一样,整个人都怔在那里,入了魔似的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没有呢,应该有的啊!”
她所执着的,并不只是一把剑,而是这把鱼肠剑所代表的,她对这个世界的知情权与掌控度。
上天梯之时,她就感觉到自己已经明显地被这个世界的天道所排斥了,而眼下这个小细节与她记忆中的相背离,更是增加了她的不安和忐忑。
要是连剧情都把握不准了,什么都不知道了的话……
耿芝还会一心一意地信赖她,和她一直在一起吗?
一念至此,她的心头不禁瞬间大恸,就好像赖以为生的主心骨被抽走了似的。正当她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想得几乎要走火入魔了的时候,突然听见耿芝问道:
“娉婷,你身上有多余的钗环首饰么?”
唐娉婷赶忙翻了下乾坤袋,递给她一个金丝线绣的荷包:“有一点。”
耿芝面色如常地给温玉的尸首梳理着头发,重新挽了个堕马髻,插上翡翠八宝簪和点翠发梳,将一对东珠耳坠戴在她的耳朵上,又将干净的白布垫在棺材底,小心翼翼地扶她躺下——就好像之前她做过很多次的那样,才直起身来道:
“等以后我还你。”
唐娉婷赶忙摆手道:“阿芝真是太客气了,跟我还这么生分干什么?”
耿芝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眉头下意识一挑,看向那副棺材,皱眉道:
“是我的错觉么,为什么感觉这样妖气更重了一点?”
唐娉婷心下一惊,赶忙凝神看去,发现那些之前那些缠绕在温玉身上的丝丝缕缕的黑气,在温玉被放进新的好棺材中之后,便陡然变粗了,宛如一条条黑蛇,张牙舞爪地似乎要从她身体里冲出来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耿芝将温玉的尸身从棺材里半抱半拉地弄出来之后,那些肆虐的妖气却又变回了正常的样子:“这幅棺材有问题!”
两人一起看向班主,可怜这头发花白,一辈子大错不犯小恶却不断的人已经被吓狠了,一时半会只能结结巴巴地重复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啥都没干啊”这两句话,耿芝和唐娉婷对视一眼,决定亲自前去查探一番,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了不暴露身份打草惊蛇,耿芝将新学的隐藏修为的符咒精心画了两道给唐娉婷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