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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莪看了她的神情,心里很是不忍,可是想到蒙必格的话,却又不得不暗自咬牙,道“我们这就送你回去,好吗?”丫头低垂下头,双手紧紧相扣,不再说话。东莪道“你不要伤心,实在是……我们也有不得以的苦衷,不想拖累你。你在寺庙中虽然日子辛苦一些,可终究是平平安安的,跟了我们,却只怕连这一点也不能得到。”她轻握丫头的双手,又道“其实姐姐我一直孤零零的,也很喜欢你,可是……”丫头抬头看她,忽然轻声道“小姐不愿留我在身边,是怕我……会给你带来不幸么?”
东莪全身一怔,看着她说不出话来,这不是正是自己方才想说的话吗?却听那丫头慢慢说道“自打我出世以来,家里就不顺心,有人就说我是扫把星。我本来不想信的,可是后来家里偏偏又遭了难。我来到寺庙,又给大师傅添了很多麻烦,那些个地痞总是要来打扰寺里……”说罢,她的眼中已经流出泪来。
东莪怔怔看她,就像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这些年来的际遇,每当自己有难之时,总能够得以逃脱,可是那并不是她自己的能耐,只是有人总在暗中相助而已。自已在每一个艰险时刻几乎都得到了救助,可她却始终是一个人苦苦支撑。这样的孤独,虽然并不相同,可是却在这一刻深深地威慑到东莪。
她看着丫头瘦弱的肩膀微微颤动,忍不住就想将她搂到怀里。正在这时,门外蒙必格敲了敲门道“小姐,再待下去,今日就不能赶路了。”东莪忙伸手拭泪,去打开房门,蒙必格看看她们俩道“小姐,还得把她送回去,我们还是早点赶路吧”。丫头低头不语,东莪向她看看,不得不轻轻叹息一声。
东莪与丫头一骑,与蒙必格一同又在原路返回,将她送到了寺庙中。那老和尚看她们回来,微微有些惊讶,伸手在丫头肩膀拍拍,却没有说话。东莪二人不再停留,再向易州行进,正午时分到得易州,只是稍做停留,便又再次出发。
这一日,因为丫头的事耽搁了一下,就没能在原定时间赶到下一个城镇之中,天色渐晚之时,二人好不容易寻得一处小破庙歇息,庙内倒是有好几个过路人,大家出门在外,虽然地方已经很挤,可是看到赶路的行人,也还是腾出了一点地方,让东莪二人休息。
蒙必格谢过了,自外找来一瓢清水,与东莪分食干粮。东莪眼前总有那丫头的影子摇晃不去,稍微吃了一点,便自睡了。小庙身处林中,这一夜虫鸣水流之声不绝于耳,东莪只觉心中郁闷,根本无法入睡,只是怕吵到其它人这才勉强维持睡姿。熬了一会,再也躺不住了,她看看一旁都已熟睡的人,小心翼翼地悄悄起来,走到庙外去了。
只见满天星斗,若大的夜空如同一个盛满亮钻的暗沉银盘倒扣在空中。东莪在庙前的小溪旁坐下,只觉思绪纷乱,根本无力抑制心神。经由这丫头,她回想起了当年与承戟兄妹相遇的情形,香儿还活着么?承戟眼下又不知怎么样了?
过了一会,听得身后草动,她转身回看,见到蒙必格正向她走来。到她身旁坐下道“已然入秋了,夜间倒还凉快。”他看看东莪又道“小姐不用为那丫头的事伤神了,既然无力相助,想多了只会徒增烦恼而已。”
东莪轻轻点头,看看四周,没有说话。他又道“眼下与你师哥的八月之约已经过了,咱们赶到扬州,他会不会已经走了?”东莪想了一想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想来,倘若他在扬州没有找到我,一定还会往京城回去的,咱们北来南往,说不定还能碰到。”蒙必格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此时微风轻动,风中飘散着林间清草的泥土气息。东莪叹了口气道“若能在这般清幽的地方搭个小木屋子,安下心来好好的过日子,定然十分适意。”蒙必格侧头看她,没有接话。东莪又道“我虽然在你们面前说了那样的大话,可是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这条路的艰难。何况此时前路渺茫,便是寻到了师哥,咱们单枪匹马的,又能做什么呢?”她出了会神,转头看看蒙必格,笑道“明明说了那么多豪言壮语的,这会儿却忽然灰起心来了,我真是没用。”
蒙必格定定看她,东莪与他对视一眼,转过头来,二人都许久没有说话。小溪中的清澈山泉在月光之下闪动点点微亮,徐徐流淌向田间去。寂静之中,蒙必格忽然道“不用担心!”东莪不明他所指,正看向他,却听他又道“什么也不用担心,格格,你就只管走你的路吧,有我们来助你。真的不想走的时候,你就说出来,咱们尽过了心尽过了力,那时也许就够了。”他的方正脸庞被月光构出一圈清亮的轮廓,虽然他背对月光,东莪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一双炯炯发光的双眼绽放出的光芒,只听他语调柔和“格格,你不用想的太多,大伙儿相处时日虽短,却都已明白了格格的品性。咱们亲如一家,须当没有戒谛才是,不论结果如何,大伙儿都会明白的。”
他看看天色道“快要天亮了,要不你再去睡会,日间还有远路要赶呢。”东莪应了,与他一同往回走,快到小庙前时,蒙必格忽然人影一闪,自庙旁拉出一个人来,一边低喝道“鬼鬼祟祟的在干什……”月光照到这人脸上,赫然又是那个丫头,蒙必格轻哼一声,将她带到东莪面前。
东莪看到是她,又吃了一惊,想到她这么远的路还是一路跟着,心中一酸,拉住她的手道“怎么这么傻!”丫头只不抬头,蒙必格上前一步正要说话,东莪与他对视,摇了摇头。伸手牵了她的手,回到小溪边,捧水给她洗脸。看到她的身上依旧是那件破衣服,东莪便道“怎么不换上我给你的?”那丫头自背上解下一个小包袱,将那件衣服拿在手里,轻声道“我怕弄脏了这么好的衣服,还是还给小姐你吧。”东莪叹息一声,将衣服放回原处,看着她自己在溪边洗涤,说不话来。
蒙必格跟在她们身后道“这丫头好强的脚力呀,跟着我们走了这么远,你到底想是什么人?”说罢他走上去一把拉起那丫头,东莪忙上前阻挡,蒙必格走开一步,只对着丫头厉声道“方才你躲在一边,听到了什么?”这小丫头三番四次跟着他们二人,蒙必格不免心中有所怀疑,这时看东莪已有心软的意思,那就更一定要问个明白。
那丫头被他的大手提着衣领,一动不动,低声道“我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远远的跟来的。”蒙必格冷笑道“这么远的路,你就用跑的,也不可能跟的上,此时说实话,我还能饶你一命。”东莪道“蒙必格,你先放开她。”蒙必格道“这事一定要问个清楚才行。”
第五节 振武(上)
丫头看着他们二人,双眼已是满含泪水,东莪心中不忍,轻轻拉了拉蒙必格的衣襟,蒙必格只做不见,对丫头道“你是如何追来的,回答我。”丫头的眼泪在眼中不停打转,可是终究没有落下,她抬头看向蒙必格,轻声道“我是一路……跑着来的。”蒙必格轻哼一声道“怎么可能?这么远的路,就算你脚力再好,也不可能跟的上行马的速度。”丫头轻咬嘴唇,低下头去,两手抓着衣角轻轻扭动。 东莪上前一步道“别再问了,这孩子也该很累了,还是先歇息一会再说吧。”她不顾他的阻挡,拉着丫头走进小庙中,在一个角落里安排她一起睡下,丫头显然疲倦之极,很快便睡着了。东莪与她对面而卧,看着她消瘦的小脸,却是再也无法入睡,蒙必格却也是担心此女有什么问题,一直远远看着,也是睁眼到天亮。
翌日,当阳光穿过重重叠叠的树枝之间照射进小庙之时,大部分人都已经醒了,稍微整理一番便各自上路离开。东莪因丫头未醒,不忍叫她,便在一边等待了一会。蒙必格劝不动她,只得自去溪边取水回来,走到东莪身边,却见她双目满含泪水,一脸惊骇表情。蒙必格忙上前询问,却见她伸出颤抖的手,慢慢指向尚在熟睡中的丫头。
蒙必格遁她所指看去,只觉心中忽然一酸,双目也情不自禁的红了起来,急忙转过脸去,不忍再看。只见这丫头脚上一双草鞋已经磨的见底,破烂之极的鞋底上,露出一处处肮脏的脚底板。这上面几乎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而且大部分均已破裂溃烂,流出的血水与肌肤泥土相结,牢牢沾粘在脚底。看来她果真是一路奔跑到此,看她的模样只怕这一路上也是未进米水,究竟她为了什么要这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