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两年,殿下很少提起武昭仪,每有说起,也多夹在朝廷之事中,这一回单独说起,却是害怕。竹君只能劝:“昭仪处在那个位置,也是身不由己吧。”
高阳笑了笑:“又是别无选择?”
竹君默然,高阳也没再说什么,望了眼窗外,草长莺飞,这是永徽四年的春日,她上一世就死于这个时候。高阳闭了眼,侧身睡了过去。
竹君见此,便默默地合上了窗,殿下夜间总难入眠,整夜整夜的在庭院中长坐徘徊,在榻上翻来覆去。白日能睡一些也是好的。可惜,还是睡不久,不过半个时辰,高阳便醒了过来。
她如梦初醒,急急地喊道:“竹君。”
竹君忙跑了进来,高阳一见她,便问:“今日可是大慈恩寺佛塔建成之日?”
竹君不解,回道:“正是,听闻玄奘法师会在今日亲自将舍利子放入塔中。”
高阳忙起身,光着脚连木屐都未着便跑到了外面,见天色尚早,她悄悄舒了口气,道:“快与我更衣。”
竹君惊奇,忙侍奉她更衣,而后问:“殿下可要出行?婢子令家令置依仗仆役罢?”
高阳一面往外走一面道:“不必,我一人去就可。”
竹君大急,看样子殿下应当是去大慈恩寺,那佛塔建成,寺中必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若是撞了殿下该如何?她忙去说与家令,家令亦不安心,点了十余仆役隐于人群中,暗中保护。想想仍不稳妥,若人潮太过汹涌,岂不是要冲散了?即便有事,也赶不及救护。
家令一拍额头道:“快取殿下名刺来,递去大慈恩寺,请僧侣多加看护。”
竹君一面快步往外,一面愁道:“也只得如此了,殿下多年不任性了,一任起性来仍是要命。”
家令在身后团团转,喊道:“快着些,下官亲自去迎候才敢安心。”
大慈恩寺果真人山人海,高阳叹了一声,静静往那佛塔走去。此塔谓之大雁塔,居端门之阳,雄伟若丰碑,巍峨如山岳。塔上镌刻佛像,香火缭绕,古柏站立,果真是蔚为壮观。
高阳站于人群之中,不知不远处的高楼之上,一个见到她的身影是如何欣喜若狂。
武媚娘在此已等了一整日,几要以为殿下忘了,不来了,心中不知如何无望,她却忽然孤身出现。武媚娘紧紧地盯着那道身影,眼睛怎么也移不开。
高阳在塔前立了片刻,有小沙弥上前递上两柱香。高阳接过,与他道了多谢,却只拿在手中,未将香点燃。
武媚娘痴痴地看着,她们已多久未见了?从那一日的离别,殿下便不再见她,偌大的宫宇,若是有心避一个人,真是太容易。殿下是不愿再见她了吧,那一日的场景仿若仍在眼前,一刀两断的话言若在耳。她不愿见她,她不愿见她,这个让她痛彻心扉的念头不住地冒出来,对她的思念却无可抑制的疯长,她想见她,哪怕远远的看上一眼,哪怕站在她的身后,只看一眼,她想见她,想见她……
武媚娘贪婪地看着高阳,过了今日,下一回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
高阳皱了下眉,她似有所觉,忽然转过身,望向武媚娘所在的地方。武媚娘顿时面色苍白,惊慌失措地后退,打翻了手旁的玉瓶,门外立即响起急切而担忧的叫唤:“昭仪?”
武媚娘道:“无事。”声音冷静得无一丝异样,她的手却不住地颤抖,心慌成一团,殿下看到她了么?
她吞了吞唾液,等了一会儿,慢慢地往前挪了一寸,又一寸,小心地望向那处,那里,已没有了高阳的身影。
武媚娘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苍白的脸上惶然无措,干涩的双唇颤抖着,喉咙紧得如同被人残忍地扼住,怎么也发不出声。她捏紧了拳头,掌心被指甲刻出一道道红痕,痛意猛然间激醒了她,她想起了什么,敛下一切慌乱之色,极力镇定地打开了门,往寺门追去。
高阳快步出了大慈恩寺,家令亲自在寺门前牵马等候,见她于人群中涌出,忙上前道:“殿下,殿下金枝玉叶,臣委实放心不下,亲来迎候,望殿下恕罪。”
高阳胡乱地点了下头,见他身边的马,立即接过了缰绳,道:“我先回去。”
武媚娘赶到之时,只看到高阳策马远去的背影。
☆、第六十四章
高阳策马远去,身影渐隐没在人群之中。武媚娘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处,她身旁有侍从将她密密地护在中央,不使人群冲撞了她。
家令是识得她的,若是没见着也就罢了,既打了照面,一声不吭地走开未免太过失礼。家令走上前从容见礼,道了一句:“下官见过夫人。”
武媚娘将视线落在了他身上,家令不禁打了个冷噤,二年有余不见,昭仪的目光好生噬人。他忙又施了一礼:“殿下孤身而去,下官要赶去护持。”
武媚娘目光一柔,忙道:“你快去。”
家令一揖,翻身上马,带着一众侍从赶了上去。
武媚娘回头看了一眼,大慈恩寺恢宏的宝殿隐在烟雾缭绕之中。总有一日,她要与殿下把臂重来,再游故地!
她身旁有婢子,上前轻声道:“昭仪,时候不早,再不归去,恐风声走漏。”武媚娘问道:“那几串供与佛前的念珠取了么?”
婢子回道:“取了。若有不测,便拿出来。”此处所奉为文德圣皇后,是陛下的母亲,宫中虽布置了一番,但若有意外,昭仪擅自出宫为陛下所察,也不致应对无策。凡事,都要万无一失。
武媚娘宽和一笑,道:“今日辛苦你了。”婢子忙惶恐称不敢。武媚娘未再多言,率先登车,婢子忙跟了上去,车外不过二三仆役,余者皆在人群之中,待到皇城前,再散开,各自取道入宫。
武媚娘换了身轻薄的衣裳,坐于殿中,默然无声地呆了许久,忽道:“采葛,我要见她。”
先前那婢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解道:“不知昭仪说的何人?”
武媚娘转过头来,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让你来我身边的人,你必有办法将话递到她面前。”
采葛顿时面色惨白,昭仪竟是早知道的,却从未提过一句。她立即跪伏在地,却无半句求饶之语,亦未答应武媚娘先前的话。
起初不知,但随着采葛跟在她身边的时日渐久,武媚娘岂会半点不觉?当日入宫,她孤身一人,陛下安置她在蓬莱宫,如此恩宠,深受后宫嫉恨,她身边无可用之人,正欲择数宫人收服做心腹,机敏忠诚的采葛便被派到了她的身边,随之而来,是后宫隐没在各处的宫人之中一条庞大的人脉。
她就知道了,那是殿下派来的人。殿下一直都在,以她的方式,在保护她。正是这些暗中听命与她的宫人,让她逐渐立稳,反击,直至如今大获全胜。
武媚娘重复了一遍:“我要见她。”
采葛稽首道:“婢子受高阳殿下大恩,为殿下驱使已有十载。然,当初殿下令婢子忠于昭仪,便已出了殿下的门墙。”她是高阳早前背着太宗在宫里埋下的一群人中的一个。
武媚娘眼中一黯:“她不许你与她通话?”
采葛颔首:“除非昭仪有性命之忧。”
武媚娘顿时眼睛一亮:“那就告诉她……告诉她我命堪忧,危在旦夕……”她直觉自己有些疯魔了,不见她还忍得住,一旦见了,思念无半点安慰反倒愈加蔓延。
采葛本不敢拒,但此事是万万做不得的,她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会被高阳选来侍奉武媚娘,虽不知昭仪与长公主有何渊源,也知此时不宜乱,她道:“婢子不欺旧主。”谎报这样要命的假消息也太欺负人了。
武媚娘愣了愣,殿中无旁人,多年养下的谨慎,她一入门便遣了众婢下去,武媚娘的目光再度黯淡,比方才更为无神:“你做得好,心慌意乱之下说的话,是不能当真的,纵使发自肺腑,也只能当做胡言乱语。”
采葛不语。
门忽被推开,皇帝未经同禀未叩门自己便进了来。采葛立即起身,再自然不过地扶着武媚娘起身,武媚娘瞬间便改换了神色,笑意吟吟,道:“陛下来了,何事开怀?”
皇帝闻言,本隐忍着笑,当即便笑了出来,快步上前执武媚娘之手道:“媚娘,国舅许了朕,明日朕便下诏废后,王氏那毒妇往后再也害不到你了!”
意料之中之事。武媚娘愧疚又不安:“皇后是陛下结发之妻,因我而生隙,我心实在不安,陛下去见一见她吧,她必有话要与陛下说。”
皇帝冷哼一声,道:“那毒妇,先欲杀我爱妃,后又杀我爱子,如此不贤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