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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纱-第2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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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徽婧没有恼怒,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张问的一系列动作,先是把酒杯碰翻在地,然后故作镇定。她的眼神有些迷离,苦笑道:“张问,我突然发现你很可爱。”
“可爱?”张问愕然地看着朱徽婧带着笑意的眼睛。
朱徽婧笑得很不自然,她突然感觉非常寂寞,当她想象着和一个让自己恶心的人相处的时候,而且毫无共同语言,除了几句废话,再说不上一句话,该是多么寂寞的日子……她发现张问这样的人,才会和自己有话说,才能理解自己的思想,但是一切很可能都是奢望罢了,张问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抛弃他的权势、他的所有。
而此时的张问也很苦恼,那种感觉,就像眼睁睁看着一件美好的东西毁灭在自己的面前。他和朱徽婧以前只见过两次面,现在是第三次,很难想象一个交往这么浅的人,会和自己如此心灵相通。
张问没有负罪感、没有任何觉得对不起绣姑之类的感受,因为一个有功名的男人拥有不只一个女人是合法和道德的,不存在任何障碍。
在这样的价值体系下,张问可以拥有一个像绣姑这样简单而真挚的人,同时又可以拥有一个像朱徽婧这样能深入沟通的灵魂伴侣。他找许许多多的女人,不过是因为内心的寂寞,朱徽婧这样一个人,可以让他敞开心扉,让他随时觉得心灵有个依靠一般……
张问苦闷的是,自己胸中还有远大的抱负,他这样的人要得到一个明朝公主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在政治理想和心灵伴侣之间,他其实也分不清哪一个更重要。
朱徽婧和张问两个,没说几句话,却仿佛已经交流了几天几夜。短短的时间内,从每一个语气、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他们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心。
这种感觉,真的非常神奇。张问完全没有预料到今晚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张问这样的人好像特别醉心于这种折磨和苦痛,在徘徊与迷茫中、在愁绪与伤感中,会有一种很特别的满足感,这是一种畸形的心理,就像自?虐的人那种满足心理一般,但是心理又有深厚的文化背景,唐诗宋词,多少不是伤春悲秋、基调忧伤的?
畸形的美。
就在这时,朱徽婧看了一眼旁边的绣姑,她犹豫了一下,觉得绣姑是张问靠得住的人,于是就把到了嘴边的话说了出来:“皇兄对我说,他念着魏忠贤的功劳,本想让他善终,但是魏忠贤却死了……张问,是你做的吧?”
魏忠贤不是张问授意杀的,但是他默然无语。
魏忠贤应该是王体乾干掉的,张问明知道王体乾会下手,这才没有动手;如果王体乾不动手,张问也会动手。因为魏忠贤活着,会对他们两个造成极大的隐患,世间沉浮谁也无法预料,明朝的干法就是一旦得手就把敌人往死里整。魏忠贤已经玩完,把他干掉也不会有人追究,于是他就死了。
对于朱徽婧的询问,张问默然无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因为他一否认,等于是说王体乾杀的魏忠贤,王体乾是他的敌人、曾经的朋友,张问不愿意这么干。
朱徽婧见张问无语,便说道:“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把那个欺瞒皇家的市井小人除掉?”
张问听罢吃了一惊,看着朱徽婧,一语顿塞。除掉驸马人选?这好像是个解救朱徽婧的好办法……那个驸马人选一开始就贿赂了一些宦官,谎报了实情,否则内廷不可能选中他做驸马,对于这样的卑鄙小人,张问杀他简直跟杀一头猪一样的感觉。
但是,如果真的由张问动手,恐怕会有些麻烦事。
杀掉了又怎么样?张问难道要自己去娶朱徽婧?这种做法完全不明智,于是张问继续沉默着。
朱徽婧的眼睛里的神采黯淡下去,她低着头,不再纠缠。
张问的心里一阵疼痛:以前自己就是个自私自利凡事为自己考虑的冷血动物,理智得几乎麻木。难道自己还要这样下去吗,还要继续做一个行尸走肉吗?
为了美好的东西,为了那一刻的感动,何必计较那么多得失!
“砰!”又一枚烟花破空而上,极力展示着短暂的、炫目的光华。张问镇定地说道:“好,三日之内,我帮你办成这件事。”!~!
..
段二 刺案
正月十八,天上下着雪雨,一个打着油纸伞的人缓缓走在大街上,穿着布衣长衫,梳着发髻,一副男人的打扮,但是她明显是个女人。wWw;她的身上一尘不染,很小心地走着,就像生怕被地上的污水溅在身上了一般,但是下摆依然溅上了几点水珠。她的伞打得很低,路人都看不见她的脸。
这样一个女人,穿着得体、举止安静,就像某大户人家的小姐女扮男装出来游玩一般。
她缓缓地走着,就在这时,前面出现了一个醉醺醺的男人,那男人秃顶,脸上全是疙瘩丑不可言,手里还提着一个酒壶,一边走一边灌,摇摇晃晃的完全不管雪雨将他的头脸衣服淋得尽湿。
这时几个百姓打扮的人从打油纸伞的女人旁边走过,看见醉汉,一个大娘就笑嘻嘻地喊道:“王大爷,啥时候娶皇帝女儿啊?”
醉汉嘿嘿笑道:“快了,不出两个月……”
“啧啧,王家祖坟怕是冒青烟了。”
另一个后生酸溜溜地说道:“都穷成了这样,娶啥公主?我看就是吹牛!你们家的祖宅和铺子恐怕都塞到黑窟窿里了。”
醉汉怒道:“等老子成了皇亲国戚,什么都赚回来了,你小子给我等着瞧!”
那堆人一边说一边从醉汉身边走过,还有个人小声嘀咕道“皇帝的女儿、乞丐的妻,还不是一样的。”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个打着油纸伞的女人。
就在这时,只听得“啪”地一声,油纸伞掉在了地上,那女人很敏捷地冲了上去,一把抓住那醉汉头上剩下的头发,左手捂住他的嘴,直接拉进了街边的阳沟边,将他的头按进了水里。说是迟那是快,那女人迅速腾出左手,手里出现了一把闪亮的刀刃,割向那醉汉的喉咙。
醉汉的四肢拼命地挣扎着,看不见他恐惧的眼神;血没有飞溅,阳沟里的水很快染成了红色。醉汉连叫都没叫一声,但是路边的行人发现了血水的绯红,尖叫声顿时响起。
杀人的女人丢下那个醉汉,在他的衣服擦了擦手,站起身,向不远处的小巷子奔了过去。
周围巡检皂隶很快就被惊动了,当皂隶赶到案发现场时,那醉汉已经一动不动地死在水沟里,一个皂隶抓起趴在水沟旁边的尸体,将其翻了过来,只看见一张可怖的丑脸,大睁着眼。另一个皂隶说道:“这人我认识,不是要做驸马爷的王赞元吗?”
“地上有一把伞。”
皂隶头目按着腰间的腰刀,指着皂隶大声指挥着控制现场、找出目击者、向上边报案……
驸马爷王赞元被杀的消息很快在京师传开了,一时流言蜂起。
兵部尚书崔呈秀的反应最快,他立刻就在部堂召集了一帮大臣,联名上书严查凶手。同时又联络了京师的皇亲国戚,特别是宁德公主的驸马刘有福制造声势。
崔呈秀当众对刘有福说道:“杀人者看王驸马不顺眼,就直接找人杀掉,哪一天如果看您也不顺眼,是不是也找人杀了?”
刘有福做驸马也有些年月了,虽然没有参与国家大政,但是依靠皇商的身份,很是赚了些家产,关系路子也很宽。同是驸马,刘有福表现出义愤填膺的态度,坚决主张严查凶手。
刘有福拉住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说道:“田兄,您一定要为我们查出幕后黑手,否则叫咱们这些皇亲国戚还怎么活啊!”
田尔耕是个五大三粗的莽汉,但是心里却亮堂得紧,忙倒苦水道:“咱们锦衣卫只是查贪官,这种案件应该刑部管才对。”
身材矮小的崔呈秀阴着一张脸,冷冷道:“我看这事儿八成就是官员干的,而且这官还不小。”
魏忠贤没死的时候,崔呈秀也参与了魏党核心的一系列阴谋,包括张问和遂平公主的事,所以他知道一些内幕,但是由于魏忠贤死得太快了,这件事的后续步骤就没来得及实施出来。
“谁?”刘有福屏住呼吸,看着崔呈秀。
崔呈秀缓缓地说道:“新入阁的内阁次辅张问!”
周围的人脸色都是一变,特别是田尔耕,这时候他真想说自己是打酱油的,不关他的事要走开,可是又拉不下脸面。魏忠贤被张问整下了台,但是张问是外廷大臣,管不了他田尔耕,田尔耕正盘算着和王体乾套套近乎,重新坐稳位置,这种时候他实在不想卷进这种纷争里面。
而刘有福却没有这样的顾虑,他只是一个皇商,朝廷什么的关他屁事,他只需要在皇亲国戚这个圈子表明自己的立场,皇亲国戚遭了暗算,他就要拿出态度来。
刘有福长得矮矮胖胖,比崔呈秀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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