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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伶不是多话的人,在赵湛没有允许的情况下贸然插话,一定是有什么深意。赵湛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神态自然的裘信,和面无表情的清伶。
裘信状似观望,却还是对阳翠楼的味道念念不忘。
清伶不讲究吃食,却能一眼看出阳翠楼的菜色。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
“你做什么!明明轮到我了!”
“是我先来排队的,我只不过是去了一趟茅房而已!”
“别打别打,影响别人吃饭了!”
“啊!伤到我女儿了!”
阳翠楼门前乱作一团,竟然是因为排队的事情打起来了。
第77章 风纪
吵起来的原因很简单; 一个男人要插队; 正好排到的妇人却不愿意。
因为声势浩大; 所以有很多人都来凑这个热闹。人太多了,阳翠楼的小厮便指引大家排队。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一个理直气壮的插队者毁掉了这样和平的氛围; 甚至大打出手,殃及池鱼; 事情变得不可开交。
赵湛没说话,只是看着。
裘信咂咂嘴,说:“我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公主会怎么处理这个突发事故呢?穆山,你怎么看?”
穆山说:“我在看。”
裘信无奈了一会儿; 说:“你平时闷头呆脑的,原来还会说笑话呢?公子,你觉得会如何?”
赵湛说:“她说要办这场流水宴的时候,就应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连你都能猜到,她应该早有准备。”
赵湛停顿了一会儿; 若有似无地笑着说:“说不定能面前这一幕,都是她特意排演出来的戏呢?”
裘信愣了一下; 说:“不会吧……公主有这么……深谋远虑吗?”
赵湛转向清伶; 问道:“你跟在她身边这么久; 对她最为了解,你觉得呢?”
清伶脸上依然没有表情,说:“属下不了解。”
清伶真的不知道柳宁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哪怕清伶知道她喜欢吃甜甜的糕点,知道喜欢洗花瓣澡,也知道她身上的每一个敏感点……但清伶仍然不知道柳宁欢在想什么。
她以为柳宁欢喜欢自己,却不知道……只是“逢场作戏”。
任务失败之后,她带着艳光回到赵湛身边述职时,就已经做好了接受处罚的准备。若不是她判断失误,一定能够早些把柳宁欢的动静汇报给公子,如此一来公子也就早做应对,不至于陷入被动。
那一天赵湛问她:“你为什么判断失误?艳光没有提醒你吗?”
清伶回答:“属下无能,刚愎自用。”
赵湛又问:“她什么时候识破你的?”
清伶停顿片刻,想起了她和柳宁欢相处的点点滴滴,回答:“从一开始。”
清伶不能欺骗赵湛,事情早有预兆。
赵湛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然后说:“那怪不得。”
清伶本来以为自己会受到惩罚,却没想到赵湛什么都没做,只是让她去休息。她没忍住,大半夜跑到公主府。公主府的护卫实在是太弱了,清伶随随便便就潜入进去了。
她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是发现柳宁欢在洗澡的那一刻,她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很奇怪的冲动。
她不相信柳宁欢是逢场作戏……死前的遗言、看她的眼神、床上的每一个反应,这些都是真的,不可能统统做假。
她发现自己不懂柳宁欢,于是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确定柳宁欢对她的感情。
柳宁欢没有拒绝她,她们俩个人甚至度过了一个还算愉快的夜晚。所以清伶确定,柳宁欢还是喜欢自己的……哪怕只是喜欢肉体呢,那也是喜欢。
清伶在天亮之前离开了公主府,回到暗卫。狭小逼仄的房间里没有窗子,阳光根本照不进来。那时候的清伶突然意识到:柳宁欢喜欢自己又怎么样?自己依然不了解她,她心里有比“喜欢”更重要的事情。
而此时,赵湛笑了一下说:“不了解的话,那就看着吧。”
那个插队的男人刚刚闹起来,就被阳翠楼的人给控制起来了。
柳宁欢很快出现,皱着眉头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裘信了然地笑了笑,说:“噢,果真是安排的!”
若不是这样,柳宁欢哪能出现得这么快?
小厮七七八八地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柳宁欢问那个男人:“你为什么插队?”
那个男人说:“这位置本来就是我的,我才没有插队!”
柳宁欢问:“为什么说这个位置是你的?”
那个男人说:“我一个时辰之前就来了!排了一会儿队之后,方才肚子不舒服,就去了一趟茅房。一个时辰过去,早该排到我了,所以这自然是我的位置!”
柳宁欢又问那个女人:“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那个女人柔柔弱弱地说:“两个时辰……”
柳宁欢又问其他人:“你们呢?”
“两个时辰。”
“两个半。”
“我都快三个时辰啦!”
……
众人七嘴八舌,竟然没有一个人是低于一个时辰的。
柳宁欢转向男人,又问:“你在茅房里待了多久?”
男人愣了一下,眼珠子鬼鬼祟祟地转了一下,说:“我也不记得了!反正如果我不去茅房的话,早就排到我了!”
柳宁欢点了点头,说:“如果你不去茅房的话。可你去了呀。”
男人:“……”
柳宁欢吩咐小厮:“把人抓到柴房里去。”
男人骂骂咧咧道:“凭什么!你骗人!你说了今天来阳翠楼都有免费的饭菜可以吃的!”
柳宁欢没理他,直到那个男人的声音完全消失,她才拱了拱手,对在场群众朗声道:“打扰大家了,刚才小小的纷争已经得到解决,还请大家继续按顺序排队进餐。”
人群中有一个人高声说:“刚刚那个人明明排队了,为什么不让他吃饭?前几天说的那么好听,只要来了就有饭吃,结果你竟然把他抓起来了?”
柳宁欢说:“今天阳翠楼无限量供应食物,无论是已经吃到了的,还是仍在排队的,都知道没有一两个时辰排不下来。他说他排过队,然后就离开了。如果这也算排队,莫非我过来露个面就算排队了?再者,他说他是一个时辰之前来的,即使把他上茅房的时间也算上,也远远没有排到他。在场这么多人,有谁是排了一个时辰的?有人记得他曾经站在你前面或者后面么?”
在场一片沉默。
柳宁欢又说:“再说他插队的时机也很有趣,如果此时没有轮到这位妇人,他还敢理直气壮吗?”
配合柳宁欢正义凛然的话语,那妇人嘤嘤哭了起来,颇有点梨花带雨的娇弱感,人群顿时都站在了妇人和柳宁欢这一边,鼓起了掌。
有了这一出整治插队者之后,队伍也变得干净了很多。之前缩成蚯蚓的队伍都被抻直了,看着清爽了很多。
裘信在对面,看得瞠目结舌,道:“那队伍刚才还乱糟糟的,这么简单就有了规矩?”
赵湛说:“因为抓了典型,而且管事的很干脆,说一不二。这是立威。”
在混沌的状态下,创造秩序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但只要杀鸡儆猴,严正表明哪些事情是不可以的,那么就会简单很多。
一直没有说话的穆山突然开口道:“这跟那次一样。”
裘信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次是哪一次。
她和穆山偶尔经过公主府,看见了一个村夫在公主府门口撒泼。穆山刚开始还为那村夫说话了,后来公主出面问了几个问题,大家才发现那村夫是个言而无信又贪得无厌的小人。
那时候的柳宁欢也是这样对答如流,行事果断。
裘信恍然大悟,原来公主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赵湛呢喃道:“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立这种威,又有什么作用……”
柳宁欢正要转身进屋子的时候,突然又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吧——”
众人目光被那道声音吸引,转头看去,才发现那是一个穿着狼狈的女人。
那个女人骨瘦如柴,怀里还抱着一个皮包骨头的小女孩。小女孩抓着母亲的衣领,似乎已经奄奄一息了。
所有人便恍然大悟,这是最近逃难过来的难民。
最近几年天灾不断,全国各地频发饥荒,已经饿死了不少人。京城是国家中心,大的粮铺都在京城有仓库,储备丰富,所以受到的影响相对来说是最小的,还从未出过饿死人的事情。
别处的难民却一直在往京城涌来,临时隔出来的难民营已经装不下了,最近这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