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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宁欢一愣……在裘宰相点拨之前,她其实没有想到这么多。
她以为只要把赵湛钉死在耻辱柱上就大功告成,却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细节。
“所以……”
“所以谋定而后动,你须得去拉拢朝中大臣的支持。以前这对你来说或许是个难事,现在却不是这样了。”裘宰相说:“文武百官,有一些有各自坚定的阵营,有一些闻风而动,是墙头草,还有一些却是正朝纲的忠臣。”
柳宁欢硬着头皮问:“还请裘相明示。”
裘宰相下了一颗棋子,问柳宁欢:“这些证据,你是从叶友那里拿到的。你觉得叶友为什么会给你?根据先前的情报来看,叶友几乎算得上是九皇子的人。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触及到这么核心的账本。”
柳宁欢猜测道:“是因为……他发现这个秘密太大了,他无法接受?”
裘宰相点头说:“官场上,有抱负的有,但大多数都随波逐流。同样的道理,唯利是图的有,但大多数都有底线,都知道树倒猢狲散。每个人都是复杂的,每个人都想活命。如果有些人知道九皇子与阿尔泰人有关联,还能相信他是一个明君吗?”
裘宰相说到这里的时候,柳宁欢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你让我策反他们!可……该策反谁呢?”
裘宰相说:“京城有一处很特殊的地方,所有人都不会对那儿出手,那是一个完全中立的地方。因为有些官员拿来保命的东西就存在里面,有该官员的信物才可以取出。如果官员不幸病故,这保命的东西失去作用,就会依照他生前的想法,把这东西交给别人。”
柳宁欢觉得这个设定很是眼熟……不就是花旗银行吗?
一个永远中立的地方。
柳宁欢继而又联想到一个地方,她说:“我觉得……我好像去过……”
叶友昏迷之前,让她去一个钱庄拿证据。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裘宰相点头说:“没错,那里有很多秘密,很多你可能需要的秘密。”
柳宁欢说:“可我要怎么得到那些秘密?”
裘宰相说:“拿秘密换秘密。先前这招不可行,是因为我们什么底牌都没有。而现在,你手里不就有一个别人托付给你的大秘密吗?”
裘宰相列了几个人选,又告诉柳宁欢这几个人的性格与底线。意思是让她拉拢他们,得到支持和秘密。
裘宰相思路清晰,听得柳宁欢心潮澎湃,只觉得能立刻把人策反,当下恨不得立刻去做。
聊完了这些,柳宁欢忍不住说:“还有一事,想请裘相指教。”
裘宰相看着她问:“什么事?”
柳宁欢说:“我表姐被抓的消息,裘相应该已经知道了。如果想把表姐救出来……我可以怎么做?”
棋盘上,四颗黑色的棋子连成了一条线,还差最后一颗就能获得胜利了。
裘宰相说:“首先,你得弄清楚她到底犯了什么事情,还有没有把柄在对方手里。”
柳宁欢说:“我知道,赵湛念罪名的时候,我在场。”
裘宰相说:“然后秘密换秘密。”
柳宁欢:“诶?”
这不是跟刚刚说的一样吗?
裘宰相举起一颗白色的棋子,说:“朝中局势复杂,你只有一条路可选。要么保石憧,”裘宰相点了点某三颗黑色棋子连成的线的尽头,“要么剑指九皇子。”
裘宰相把白色的棋子,下在了四颗棋子连成的线段尽头。
“石家只能弃了。”
裘宰相的语气肃穆,有点壮士断腕的味道。
柳宁欢的兴奋戛然而止。
赵湛罗列出来的罪名实在是太大了,连柳宁欢都觉得触目惊心。她自己内心深处也觉得石家做得过了火,可让她放弃石憧,她又似乎做不到……
毕竟石憧对她那么好。
毕竟那些事情是石家其他人干的,跟石憧没有关系啊。
柳宁欢皱着眉头,咬着嘴唇不死心地说:“真的不行吗?”
裘宰相看着她什么都没有。
柳宁欢就懂了他的意思。
可柳宁欢还是觉得不甘心。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没有那么真实。她看不到还在受苦的群众,感受不到普罗大众的悲欢喜乐。
她的世界很小,装完对清伶的感情之后,还能装下一个石憧已经很难得了。
柳宁欢叹了一口气,说:“我懂了。”
她向裘宰相告别,即将离开裘家的时候,遇到了裘信。
裘信很是疲惫的样子,像是从外面刚回来。
柳宁欢问:“你干什么去了?”
裘信说:“我去未婚夫家提亲。”
说完这句话,裘信幽幽地看了柳宁欢一眼,表情十分怨怼:“那未婚夫长我十岁,是个秃顶的书呆子。要不是为了把戏做圆,我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秃顶两个字的打击太强烈了,柳宁欢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裘信说:“还笑……我牺牲这么大,公主要怎么奖励我?”
柳宁欢说:“你想要什么奖励?”
裘信说:“我坐实了未婚夫的事情,公主坐实另一半,如何?”
另一半,那不就是……柳宁欢愣住了,没有说话。
裘信笑了一下,说:“逗你的。其实我父亲昨天就把亲事安排好了……我今天出门,是去见九皇子了。”
柳宁欢心里一个咯噔,说:“她叫你过去干什么?”
“她问我昨天的事情,我就把事情全部告诉她了——当然,那个包裹除外。公主不介意吧?”裘信说。
柳宁欢点点头,说:“为了得到她的信任,我懂。”
裘信说:“公主难道不怕,我连包裹的事情也告诉她了?”
柳宁欢说:“我相信你。”
裘信放松地笑了一下,说:“为了回报公主的信任,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怎么样?”
柳宁欢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你是说……!”
裘信说:“是。不过在此之前,公主得先换个装。”
第70章 交易
柳宁欢在裘信的房间里换了身灰扑扑的侍卫装束。
裘信要带她去见石憧; 以柳宁欢的身份是绝对进不去的; 丫鬟也不行; 小厮也很勉强,只有侍卫这个身份还算合理。
裘信嘱咐她:“看到什么都不能出声,也不要左顾右盼。我只能带你混进去; 看一眼。运气好的话,你还能跟她说几句话。”
柳宁欢点头说好; 又有点儿担忧地问:“……表姐过得怎么样?”
裘信犹豫了一会儿,说:“她被关在九皇子的牢狱了,九皇子曾经参军,对待俘虏很有一套,你知道吗?”
柳宁欢的表情立刻变了; 她想起自己身为柳班主时曾经遭受的酷刑。
在为难同类方面,人类处在了所有生物的最前列。柳宁欢遭受那些刑罚时生不如死,现在想起来还不寒而栗,连骨头缝里都冷飕飕的。
她不想石憧也经历那些,她也不确定; 如果自己看到石憧被折磨得很惨,还能不能控制不出声。
裘信看到柳宁欢的反应; 反倒有些疑惑。柳宁欢都颤抖起来了……这种恐惧来得太真实; 连裘信都无端打了个冷颤。
可; 为什么?
言语的力量是有限的,仅仅是一个暗示,柳宁欢不至于怕成这样。就好像你警告一个人很痛; 那个人的第一反应会是“有多痛”,而不是“痛死了”一样。
除非她真的见过对付俘虏的“那一套”,才会有这样具体的惊惧。
柳宁欢身为公主,从哪里知道这些呢?
裘信看见柳宁欢的嘴唇发白,知道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把人吓到了。于是伸手把柳宁欢揽到怀里,说:“别怕,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柳宁欢强行把那段记忆从脑海中驱逐出去,说:“没什么,我们去吧。”
裘信带着柳宁欢去了一座监狱,监狱里戒备森严,值班的侍卫都如同雕像一样散发出坚定的气息。
柳宁欢知道这是赵湛的地盘,因此对赵湛的驭下之术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这里简直就是一块铁板,还好自己没有动过劫狱的弱智念头。
裘信带着柳宁欢走进牢房,牢房里阴森森的,暗无天日。
赵湛正在审讯。
她穿着一身练功服,坐在石憧对面。石憧的两只手被吊起来,需要踮起脚才能堪堪够到地面。
这种审讯方法不会留下伤口,但对于犯人来说是极大的折磨。柳宁欢也被这样对待过。
许是顾虑着皇后的面子,赵湛并没有动用会见血的刑罚。但即便如此,也让柳宁欢非常心疼。
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