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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贞在一旁插话,说:“是阿缪露姑娘,她来这里做什么?”
石憧与阿缪露接触不多,柳贞却是跟阿缪露待过一阵子的,自然能够分辨出来。
柳宁欢没说话。
石憧却指着正中央的女人说:“宁欢,你看见中间那个舞姬了么?她的眼睛好漂亮,这让我想起了某个传说。”
柳宁欢这才将目光转向正中间,然后看到了一双异色眼眸。
一只眼睛是金色的,一只眼睛是碧绿色的。两种颜色组合在一起,有种动人心魄的美。
柳宁欢觉得眼熟,紧接着想起了清伶送过来的那幅画。
画里的美女,不正是这样一双眼睛?赵湛这是什么意思,千方百计找到了酷似自己生母的人么?
柳宁欢没有说话,却听见石憧又感慨道:“可惜眼眸颜色反了,否则就能重现当年阿尔泰族的圣女风姿。”
柳宁欢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一两秒后突然惊讶道:“颜色反了?怎么会……”
石憧理所当然道:“圣贵妃去得早,你没见过,弄不清颜色很正常。但这双眼睛的确是反了。”
柳宁欢心下疑惑,却不再辩驳。她记得很清楚,那副画上的女人眼睛,跟正中央的舞姬一模一样,颜色绝对没有反。
可石憧为什么要说反了?
柳宁欢再看向台阶之上,发现皇帝神情恍惚,似乎被什么东西魅住了。
眼睛颜色……爱情……画……身世……
这些元素在柳宁欢的脑海里,奇妙地串在了一起。电光火石之间,柳宁欢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她迫不及待地站起来。
石憧问:“你怎么了?”
柳宁欢匆匆说:“我去找裘宰相,你们在此处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柳宁欢有个问题要问裘宰相。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就是某些秘密的关键。
裘宰相见到她,脸上并不吃惊。“我以为你还没反应过来。”
柳宁欢说:“她是不是……”
裘宰相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也站起身说:“你跟我过来。”
裘信坐在原处没有动,柳宁欢看了她一眼,想知道她是否知情,然后看见裘信对她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无可奈何的笑容。
柳宁欢跟着裘宰相出了宴会厅,到了一座小亭子里。
“这个故事很长,说来实在太长。公主心里已经有想法了,不如直接提问吧。”裘宰相问。
柳宁欢看着湖面隐隐的波光,心里想的却是阿缪露和清伶。
“当年的龙种,是男婴对吗?”柳宁欢问。
阿缪露再三对她强调,赵湛是女的。柳宁欢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这对她来说是已知信息,并不是什么秘密。
却没想过,任何隐瞒都有其目的所在。
裘宰相说:“是。”
柳宁欢又问:“父皇心里的女人……”
柳宁欢还没问完,裘宰相又答:“是。”
柳宁欢此时终于懂了,裘宰相为什么会站在赵宁欢这边。
宗族是束缚裘信的东西,而这束缚继承自裘宰相。
陈将军心里有家国千秋,有国仇家恨,裘宰相这边看中的东西则完全不同。
那么清伶呢?
清伶在晚宴之前送上那样一幅画,真的是为了所谓“贿赂”,还是有别的目的。
柳宁欢迷茫了。
第89章 死人
意会到那个女人的身份之后; 柳宁欢陷入了长长的思考。
第一反应仍是清伶。清伶送上那么意味深长的一幅画; 绝对另有目的。是赵湛的设计; 还是清伶真的有了别样的心思?她说她以柳宁欢为蓝本,在艰难地生出自我……真的可以相信吗?柳宁欢赌气地问“你能不能杀掉赵湛”时,清伶回答的那一个“好”字; 又是否能期许它有别的意思呢?
见魅毒性霸道又强烈,可它的原理是什么?这个时代又没有脑电波监听器; 真能做到那么精细吗?
我到底……能不能稍微相信她?
对于柳宁欢来说,清伶就像是一片泥泞的沼泽地。在真正迈出脚步之前,她永远不能确定会不会陷下去。而她本能地倾向于相信清伶,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其次想到了宴会上的异瞳女人——柳宁欢还不知道这个人叫绍布。柳宁欢不知道狸猫换太子的戏码是如何实现的,但必定跟这个女人有关。赵湛名义上的母亲; 也就是死去的贵妃,身份是阿尔泰族的神女。这个女人长相与贵妃相似,瞳色恰恰相反……合理推测这个女人同贵妃有血缘关系。关于这方面的八卦,柳宁欢倒也听过一些,因此几乎能够确定她就是耶勒和阿缪露的“母亲”。这也正好跟阿缪露告别时说的话对上了。可问题是……她们出现在这里; 是想要做什么?要解决这个问题,或许只能抽空去找阿缪露聊一聊。
再然后……是裘宰相的问题了。柳宁欢下意识瞥了裘宰相一眼。
她整理思绪的时候; 裘宰相就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等柳宁欢扫了裘宰相一眼; 裘宰相才开口道:“想清楚了?”
柳宁欢沉敛片刻; 说:“我一直不知道,您为什么会选择我。我今天大概终于明白了。”
裘宰相动了动嘴唇,半晌叹一口气; 说:“你已经很努力了。”
你已经很努力了这种话,往往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做得还不够好。柳宁欢无奈地摇摇头笑了一下,说:“我能否斗胆问一句,您选择我,只有这一个原因吗?”
血脉、传承、家族……类似的这样基于背景而与能力无关的原因。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说明裘宰相并不理性。
裘宰相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摸了摸她的脑袋,问:“事事难两全。或许……你需要一个将军。”
柳宁欢说不出话。
裘宰相就说了两句话,但柳宁欢已经从中听出了勉强。现下这个状态,边境摩擦不断,迟早有一场大战,裘宰相知道,柳宁欢也知道。赵湛那边有陈将军,有穆山,甚至还有赵湛自己。而柳宁欢呢?她手上能用的将领型角色一个都没有,到时候战争爆发,她该怎么办?将国土拱手让人签订不平等条约,启用没有经验的新人,抑或是用别的手段挟制陈将军、穆山?
而她才刚刚跟陈将军和穆山交流过。即使她耍心机拉到了很多同盟,但陈将军和穆山是有信念的人,她完全无法让这两个人动摇。因为从最开始,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这是选择她将要面临的困难,但再艰难,裘宰相也只能这么做。
柳宁欢突然发现,裘信还真是看得最透的那一个。
柳宁欢深呼吸,感受到一种迫切的压力。所谓“世界观”的厚重,终于以一种现实的形式覆压下来。
柳宁欢鼻尖冒出了汗,背后一片燥热,想到:我该怎么办?
裘宰相说:“我们在外面呆了这么久,有些人该着急了,进去吧。”
柳宁欢魂不守舍地跟在裘宰相后面,裘宰相又说:“眼下是皇后的生日,不该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是臣莽撞了。”
柳宁欢神色一凛,深呼吸整理情绪,说:“谢宰相指点,是我着相了。”
柳宁欢重新走进宴会厅,看见觥筹交错。石憧坐在原地,将头上的簪子拔下来,一边敲击小桌边沿,一边左摇右晃地跟着唱歌。头发散了一半,有种既潇洒又风流的感觉。
柳宁欢对石憧笑了一下,然后走向皇后。但她隐隐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皇后独自坐着饮酒,宫女和侍卫都候在下头。那高高的台子上只有她一个人坐着,看起来孤独又寂寞。可这分明是她的生日。
柳宁欢端着酒杯,跪坐在距离皇后最近的地方。她给皇后敬了一杯酒,说:“我还没有给母后祝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皇后端庄地笑了一下,说:“除了湛儿,你是第一个祝我生辰快乐的。”
柳宁欢便有些尴尬,说:“她到底比我细致周到些。”
皇后说:“倒也不必这么比,湛儿从小独自生活,能在宫廷里平安活到这么大,这种妥帖是基本功。”
而柳宁欢一直被宠被哄,能过来走这一道程序,已经有些出乎皇后的意料了。
柳宁欢同皇后喝了几杯酒,总觉得对方神色倦怠,像是藏着什么不能言说的伤痛一般。她有心抚慰,左右看了一眼,发现了端倪:皇帝和那个异色瞳孔的女人都不见了。
柳宁欢心里一个咯噔,终于懂了皇后眉眼间的惆怅。她不知道该不该问。
皇后却在此刻说:“宁儿,你相信爱情么?”
柳宁欢说:“母后为什么这么问?”
皇后说:“听说你养了一个戏子,爱得要死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