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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好战的人来说,战场确实让人兴奋,只需一个弹印或是一个焦痕就能牵扯出一段精彩绝伦的武打场面。可是对我这种平凡人来讲,战场意味着被掩埋的血,一想到我的父母也许就命丧此地,情绪瞬时低落。
“漠常,走吧,这里没什么异常。”枝縻背着手立在栈道上,喊回了漠常,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亦步亦趋地走着,不知不觉中,树林更替成偌大一片花海。
花开彼岸,花叶相错,红艳似火,曼珠沙华。
红色的彼岸花,原意为天上之花,明明是天降吉兆四华之一,却因为开在冥界三途河边,而成为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无端让人心生悲怆。
我俯下身,折了一株捏在手里,盯着它出神。
蓦地,听见漠常惊讶的声音,“小琪?”
甫一抬头,只见璘琪身着一袭黑衣,不知何时已清清冷冷地立在花丛中,她面无表情地说:“绛蓠小姐,漠枫大人让属下带来一份礼物,望你喜欢。”她往侧边一挪,猛一挥手,大风压弯了纤细的花茎,一口黑幽幽的厚重棺材骤然飞起,“砰”的一声落在我面前。
漠常一脸戒备地挡过来,说:“什么礼物?漠枫这阴人肯定没安好心,老子劈开它,看看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儿。”说完他就召唤出了大刀,抬手便砍。
“等一下。”我看到棺材板动了一下,连忙阻止他,漠常收手不及,刀风在棺面上劈出一道口子,我不太确定地说,“里面好像有活物。”
枝縻身形微动,把我护在身后,给漠常使了个眼色,漠常收起大刀,腾身一记旋风踢,棺材板倏地飞了出去。漠常落回地面,往棺材里瞄了一眼,说:“嘿,里面是个人,不会是什么人形兵器吧?”
我闻言,屏息向前走了两步,棺材里的人也慢悠悠地坐了起来,一头半长不短的黑发,麦色的皮肤,精瘦的体格,五官硬朗,眼角处有两道深深的鱼尾。
他翻身从棺材里跳下来站到地上,朝我微笑,我瞠目结舌地望着他,用力闭上眼又睁开,眼前的人依旧存在。我还是不相信,掐了自己的胳膊,很疼,我没有做梦,这并不是我的幻觉。
我没有勇气再看一眼来人,我惶恐地转过身,紧盯着枝縻要求道:“你再告诉我一遍,我爸已经死了。”
第四十二章 棺中之人
“嘻嘻,没死唷。”
“呵呵,真的没死唷。”
枝縻尚未来得及答话,湖水里突然传出了清脆的童音,他略一皱眉,转身面朝湖岸,我也随之把视线投过去,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两个漩涡,湖水激烈地翻滚旋转,伴随一连串尖锐刺耳的笑声,一对七八岁大小的双胞胎女孩缓缓从湖中升起,两人皆穿有同一款式的蕾丝花边短裙,不粘一滴水汽,卷头发、大眼睛、白皮肤,红嘴唇,面容精致得宛如橱窗里的洋娃娃。
穿白衣的女孩眨着眼说:“漠枫大人可是有起死回生的本领哦,绛蓠姐姐,那真的是你爸爸唷。”
穿黑衣的女孩嘟着嘴说:“是哦是哦,漠枫大人可是费尽心血呢,绛蓠姐姐,你满不满意呢?”
我被这两个萝莉惊悚诡异的笑声和矫揉造作的语气词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过也因此冷静了不少,起死回生一说我决计不信,从棺材里出来的人不会是我父亲。虽然他和父亲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整个人全无生气,就像一具空荡荡的皮囊。他刚才对我笑的时候,笑意根本不是由内而发的,更像是完成一个命令,便是此刻,他也只是傻愣愣地盯着我看而已。
手心忽然一冰,是枝縻见我许久不语,轻轻捏住了我的手,然后他望了眼肖似我父之人,眼神坚定地对我摇了摇头,又松了手。于是,我朝他略微勾了勾嘴角,朗声道:“你们两个小朋友别从小就满嘴胡言信口雌黄的,漠枫要有这技术,早所向披靡了,跑这儿来忽悠我干嘛?”
“哎呀呀。”白衣萝莉苦闷着脸说,“怎么办呢?绛蓠姐姐不相信我们……”
“对啊对啊。”黑衣萝莉托着下巴做沉思状,“为什么枝縻哥哥说的她就相信,我们说的她就不信呢?”
“我说你们两个老妖怪干啥每次说话都这副德行?老子听一次恶心一次。”漠常骂骂咧咧地对着她们喷了几口吐沫星子,我好心回答道:“她们这叫装嫩。”愉悦地看到萝莉们怒目圆瞪,我问,“漠常认识她们?”
“以前见过几次,一个叫橙珊,一个叫黄瑚。两人长一样,老子从没分清楚过。”
“哈哈哈……”俩萝莉立刻变了脸嘲笑漠常是大笨蛋,我翻了个白眼说:“敢情漠枫有个七彩霓虹小分队?虹霓是队长?”
“是啊是啊,虹霓哥哥最棒了,绛蓠姐姐怎么知道的?”萝莉丝毫没意识到我鄙视的语气,还在和我套近乎,我轻蔑地瞟了她们一眼道:“我猜的。你们俗得可真喜庆。”
萝莉们翻脸不乐意了,叽叽喳喳刚叫了没几个字就被璘琪打断,“你们闹够了吗?闹够了就干正事。”语调一如既往地淡漠。
“哎呀呀,璘琪姐姐发话了。”两个萝莉互相吐了吐舌头,从湖面上飘到棺材旁,一左一右夹着冒牌货。
穿白衣的清了清嗓子说:“先自我介绍下,我是姐姐橙珊……”
穿黑衣的接口道:“……我是妹妹黄瑚。”
异口同声,“我们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双胞胎。”
“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要拿到另一块图。”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
“我们会不折手段。”
“妈的,你们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漠常大刀一挥,指着橙珊说,“你一个人把话说完,再磨叽,小心老子直接砍了你。”
橙珊“咯咯”一笑,也不恼,戳了戳冒牌货的手臂说:“你伤了我不要紧,伤了绛蓠姐姐的父亲怎么办?你们能肯定这是纯粹的仿制品?如果我说,这是用本来那具尸体制成的僵尸呢?”
“家父已死,有事烧纸。”我冷眼道,“仿制品也好,僵尸也好,与我何干?你们若想凭借这具皮囊威胁我,还不如真刀真枪地打一架。什么时候漠枫的手下都变成缩头乌龟了?”
漠常也摆开功架挑衅道:“就是。老子手痒很久了,你们放马过来吧。”
“才不要呢,虹霓哥哥说兵不见血刃才是上上之策。”黄瑚坐在棺材上,晃着两条小短腿说,“绛蓠姐姐,我好想知道,如果我们当场把家父大卸八块,你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吗?”
我蹙眉,严厉地瞪她,“你别一口一个家父的,我说了他不是。”望了一眼灼灼盯着我看的仿制品,我转回头说:“家父生性洒脱,即便这真是他的尸体,斯人已逝,他不介意的事,我激动什么?”
“你别嘴硬哦,口说无凭。”橙珊嬉笑着飘到仿制品面前,与他额头相抵,嘴里念念有词,两人身子周围很快腾起一片水雾,又迅速消散,橙珊得意洋洋地坐到黄瑚旁边,两人带着纯真的笑脸一副欣赏好戏的样子。
再看仿制品,他右手微动,一把匕首从袖口滑出,纯黑的眸色变为一片赤红,眼神却异常温顺和蔼。
我浑身戒备,以为他要攻击我,想不到他却反握匕首,猛地刺向自己左臂,手一划,拉开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从手肘直至手腕,鲜血哗啦啦地喷出,他抬头看我,用我分外熟悉的嗓音温柔地说:“小蓠,把图给我。”
他就像一个慈父凝视自家淘气小孩那样凝视我,见我愣着不动,他摇头叹气,缓缓拔出匕首,又一刀狠狠刺下,这一次是对穿了整个肩膀。
胸椎、小腹、胯骨、膝盖,匕首上粘稠的鲜血滴滴滑落,利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白红两色交缠在一起,又再次没入红色的肌肉,翻出白色的骨头。旧的伤口渐渐愈合,新的伤口不断出现,穿着我父亲皮囊、用着我父亲嗓音的人就这样重复自残、央求、自残、央求的过程,没有停歇,不知疲倦。
我只听到脑袋里突然“嗡”的一声,然后我就怔住了。血腥的场面我不是没见过,这一次却格外难以接受。
“咔吧”一声,一排手指被斩断,他下手越来越狠辣,下一回是什么?切了耳朵?剜了眼睛?还是削了下巴?
耳边依稀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我拼命告诉自己,面前的人只是个毫不相干的路人甲,我如果移开视线我就输了,可是我觉得有一只手正紧紧捏住了我的心脏,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有多久没听到父亲兴高采烈出差回家叫我的声音了?
我有多久没嘲笑他自恋地对着镜子感叹眼角又有皱纹了?
我有多久没被他恳求别把他私藏的香烟交给母亲了?
……
虹霓,你这招真狠。
“小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