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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趴在床沿儿,揪着被子低低嗫嚅道:“你欺负我的小狐狸……” 探着脑袋倾听雪千寻的动静,然而却只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于是又愤愤砸着床板重复道:“欺负我的小狐狸!”
但雪千寻终究是头也不回地走了。锦瑟想,自己一定是碰到雪千寻的痛处,令她受伤了。越想越悔,直至心乱如麻、头痛欲裂,胸腔里猛地涌起一股恶寒,迫得她声嘶力竭地咳嗽起来,咳嗽半晌,右手背也跟着痛了,低头看去,果然给掐红肿了。只是那红肿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模糊,接着又有灼烫的感觉,原来,有一种水落在上面了。
雪千寻一整天都未离开琼玉园,晚上该出的场子也拒掉。锦瑟则像只受伤的小狐狸,与小雪四目相对,窝在床角喝苦药。
她虽是春江院的老板,身边却并无丫鬟,但她向来对待院中的姑娘们好,如今病了,大家都争着来照顾她。当有人告状雪千寻推掉曲约,引起客人不满的事情时,锦瑟正拼命往口里灌药,灌完了就咳嗽得说不出话来。后来如花扬言说,定要练得一手卓越的琴技,以便从此不必陪各种各样的臭男人睡觉也能赚来大把吃喝玩乐的钱。说起钱来,如花便又想起那个“花妖”,难免咬牙切齿地发通牢骚。因此锦瑟才想到,今天唐非也未出现在春江院,他又去别处采花了吧,还是、去哪里耍他的刀片子了?
☆、7第六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次日晚,雪千寻只去仙音台弹了一支曲子,台下欢呼如潮,她却冷若冰霜。镇远将军家的二公子赵思一掷千金,企图买她的一个笑容,雪千寻视若无物,招呼一声“丹墨”,自回她的映雪阁。
赵思下不来台,恨得牙根痒痒,然则顾忌她是庄王的人,也只得忍气吞声,却立刻派人去春江院的主人锦瑟那儿发了一通狠,把桌椅板凳都给砸了。锦瑟屏退所有人,自己盘在床角捧着药碗慢慢吸着,放任他们砸。当其中一个人摔烂最后一个绣蹾,企图把手伸向墙上的一副墨梅图时,锦瑟忽然抬头,悠悠道:“也该累了罢?”笑微微地向他们一扫。
那些壮汉本想动手打她,却忽然发现锦瑟身边的小白狐双目灼灼,绽出饕餮般恐怖的光芒,都给吓得浑身颤栗。
锦瑟又道:“累了便请回吧。”
众汉像中了魔咒,都不敢久留,你争我抢跑下楼去,到了春江院门外,方才纷纷活转,骂骂咧咧,浩浩荡荡返回将军府。因为任何人都未曾受伤,众汉为了讨赏,不约而同地撒了谎。赵思听说锦瑟居然“忍气吞声”,多少有些惊奇,转念一想,必是自己身为镇远将军之子,其他贵族无法与自己相提并论,于是心中自然高涨了几分得意,暗生了更多嚣张。
将军府的人走后,春江院的姑娘们一个接一个探出脑袋,排着队似的跑到锦瑟的房间门口。当时锦瑟已经下床,正望着墙上那副墨梅图发呆,听见又乱又轻的脚步声,便转过头来,微微笑道:“别怕,没事了。”
姑娘们转忧为喜,涌进屋子唧唧喳喳,小白狐盘在锦瑟膝上,睡得几乎要冒泡。后来,就有平日里嫉妒雪千寻的人小心翼翼地在锦瑟面前发牢骚,锦瑟听到这种话,直直倒回床里,把被子向脸上一蒙:“困了。”
她们看出锦瑟不悦,只好起身告辞。
走廊里,如花心直口快,大为感慨:“雪千寻真有福气,庄王待她好,老大待她更好!”
如玉道:“老大待咱们每个人都好啊,她不逼人做不喜欢做的事。”
便有人小声道:“可是你们不觉得雪千寻有点过分么?连艺都不肯卖了,她在春江院还能做什么?”
“是啊是啊,庄王再捧她的场,不是也没为她赎身么?”
“没错,庄王狂傲不羁又风流潇洒,他心里最爱的,还不定是哪个呢!”
如玉激动道:“你别乱说,我看庄王最爱的就是雪姑娘,她长得美,又有才华,脾气还很古怪呢……”
“脾气古怪也是优点吗?”立刻有人不服地反问。
如玉道:“古怪是古怪,但是一点都不讨厌!因为她本性其实是单纯、善良的。”
“算了算了,说这个也没用。咱们到底比不过她,别的不说,单凭那仪表,咱就没法比。”
如玉补充道:“不仅仪表!最重要的是心灵和才华!男人也看重这些!”
如花忽然自言自语道:“可是男人看久了一张面孔会厌倦吧……男人总想要新鲜的,嗯,绝不会错。”
如玉又急了,叫道:“也有一辈子只喜欢一个女人的男人!那才是真正的喜欢!”
“瞧,小松鼠又犯傻了,一定是想到她的秦公子了!”
“嘻嘻,小玉,你可不要把男人的话太当真哟。”
众姑娘一片娇笑。
所有的声音,锦瑟机械地听在耳朵里,直到它们渐渐远去,她才把被子揭开,大口喘着气。看来装死一点儿也不好玩,雪千寻是不是再也不理睬她了?
夜已深,不如睡去。或许天一亮,日子就会回归原来的模样。
还是梦里好。
梦里有琴声,清澈、忧郁、悲伤,从高高的天窗上透下来,就像射入万丈深渊的晨曦一样,没什么能阻止它的到达,即便是这么深、这么暗、这么寒冷。锦瑟安心地听着那琴声,脚边的小老鼠告诉她那弹琴的人是谁,她看不到,却从此认识了那个琴师,于是,即便是在这阴暗犹如地狱的角落,她也不会觉得很残酷、很孤独。
——她当然知道这是梦,所以才紧闭着双眼,企图陷在里面不出来。但枕边的小雪却唧唧叫个不住,锦瑟皱了皱眉,睁开眼睛,瞥见丹墨在房门口晃,随口唤她,她却倏地一下消失了。但耳边果真有琴声传来,虽然与梦里感觉的那种有些差别,倒也颇有几分韵味。
锦瑟和衣而起,寻声而去,难免吃了一惊,弹琴的竟是如花。曾经因为手痛,半途而废的她,果真下决心要练琴了么?
锦瑟轻轻拍了拍掌,如花回头,笑嘻嘻道:“老大,我弹得好么?”
锦瑟点头微笑:“如花很聪明。”又道:“看见丹墨了么?”
如花一指窗外,道:“不是在下面晾衣服么?”
锦瑟心道:“她倒是好快的脚步。” 回屋抱了小雪,疾步前往琼玉园。
站在映雪阁门前,锦瑟轻轻推了推门,发现门是从里面闩着的,便绕到窗边。那天被唐非捅破的窗纱居然还没换过,锦瑟便顺着小孔向屋中张望。只有雪千寻一个人,侧卧在床,面向窗户,睫毛微微颤抖,还在睡着。锦瑟在冷风里伫立良久,感觉两人之间像隔了重山,胸臆之中越发寒不可耐,终于转身要走,却忽然听见雪千寻轻声道:“回来。”
锦瑟又惊又喜,也不知说什么好,跑到门口便要敲门,手刚举到一半,却听见屋里又道:“千寻!”
——怎么?屋里还有别人?
锦瑟的胳膊无力地垂下来,忍不住想多听一些。
里面又道:“我想看看你的样子。”这回听清了是雪千寻的声音。
“千寻,千寻……”唤着千寻的名字,可那个声音分明就是雪千寻的!她为什么唤出这两个字?
锦瑟忍不住附耳细听。隐隐传来哭声,雪千寻喃喃念了一句:“我不要你死,夙沙千寻……”
夙沙千寻?!锦瑟心中一震,夙沙这个姓氏,对天下每一个人来说都不陌生!数年前,庄王何其殊率精兵十万,将武林至尊“夙沙世家”抹杀。锦瑟正思忖着,忽觉身后有稳健的脚步声,那么明显,她方才居然没有发觉,因为怕雪千寻再喊出古怪的梦话,锦瑟急忙以手帕掩着口鼻,猛烈地咳嗽起来。
雪千寻被惊醒,道:“是锦瑟么?”故作冰冷的声音中难掩几分关切,却听锦瑟在门外道:“庄王。”
雪千寻急忙穿衣下地,把门闩打开。第一眼先看到锦瑟,面带微笑,双靥泛着病态的红,接着望了一眼何其殊,何其殊也向她扫了一眼,道:“昨晚睡得很晚么?——怎么眼圈都红了?”
雪千寻笑道:“是么?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不过昨天的确睡得晚点儿。”
何其殊进屋,坐在首座,悠悠道:“听说你们两个冤家又闹别扭了。”
雪千寻与锦瑟谁也不看谁,却异口同声道:“哪里有?”
何其殊打开折扇,缓缓摇,意味深长地望着她们。
雪千寻忽然对锦瑟道:“你怎么也跟来?”
锦瑟咳了咳,笑道:“我可是先于王爷一步呢。”
“唔,对了,你来干什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