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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样的人,杨谨很有些自惭形秽。
石寒难得高调炫耀一回家底,为的是让这孩子意识到寒石山庄的不凡,更是为了——
“好孩子,你现在居住的地方,便是大周最富庶也是最有能力的地方之一。我便是这个地方的掌舵者,整座山庄,以及所有隶属于山庄的人都必须听我的调遣。而且,你又救过我的性命,所以……”石寒殷切地盯着杨谨,循循善诱着,希望能从她的口中听到自己期待的答案。
所以?
所以什么?
杨谨懵懂地张大了眼睛。
石寒颇无语,深深地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亦不得不感喟这孩子心思的干净。
“所以,你想做到的任何事,我和寒石山庄都可以帮你做到啊!”石寒无法,只得自己说出了答案。
所以,你要说的是这个?
杨谨此时方明白女庄主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究竟要表达什么。
她想了想,摇头道:“不妥。”
石寒此时只想尽全力暂把她留在身边,说了这许多话,心疾症都要再次发作了,不料这孩子竟只答复她这么两个字。
“有何不妥?”石寒不服气地问。
“我是郎中,救人性命本就是应当应分之事,”杨谨道,“若如庄主所说,我救了一个人,就要图他的回报,那医者成了什么了?祖师爷传下来的救人活命的医术又成了什么了?”
石寒哑然,既感怀,又觉得这孩子执拗得可爱。
“而且,”杨谨又道,“我去京城寻我亲娘的足迹,是我一个人的事,断没有因着我一人而牵动你和整个寒石山庄这么多人的道理!”
是想说我和你、和你生母没有分毫的关系吗?石寒暗笑。
她看着杨谨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儿,心念一动,也绷起面孔道:“照你所说,为医者最重要的就是医好病人,就该一切以病人为重心了?”
“自然!”杨谨答道,浑不知自己已经落入了人家挖好的坑里。
“那么,你现在,如此对我,又算什么呢?!”石寒突地声音高扬,质问道。
杨谨怔住。
“我是你医治的病人。作为一个好郎中,你既要医好我的心疾症,就必得又该照顾到我的心情!心疾症是怎样的病理,你要比我清楚得多!连我都知道,医治这样的病人,不仅要照料其病体,更要顾忌其心境,需得日日时时令其平心顺气方有助于早日痊愈!”
石寒越说越是激动,胸口起伏着,又急声道:“可反观你呢?方才所言所行,可顾忌到我这个病人的心境了?一味地呛声我、反驳我!这便是你所谓的身为郎中的操守吗?”
石寒的一席话连珠炮般轰向杨谨,直把杨谨说得干瞪着眼,何止无言以对?简直是目瞪口呆了。
她隐隐觉得女庄主的话似乎哪里有什么漏洞,想要捕捉到蛛丝马迹,却又像无从着手。遂只能继续傻呆呆地干瞪着石寒,嘴唇动了几动,还没想好该回应些什么呢,心内先就投降了——
似庄主这样的人物,这么说应该也很有道理吧?何况,她还病着……
作者有话要说: 庄主大概二十岁的时候,在京城遇到了刚刚一岁左右的小杨,所以——
所以真够当娘俩的了!(掩面
第54章
距离石寒体内的毒质被清理干净已经十日有余, 用罢朝食,杨谨像往日一样循例来为她诊脉。
“如何?是不是好多了?”石寒问。
“确是大有起色。”杨谨点头称是。
石寒微微一笑:“你看, 如我所说,做病人的, 若是能够心平气顺,病自然好得就快。”
杨谨呆了呆,心说你怎么不说我什么事都顺着你呢?
又一想, 便是凡事顺着她些, 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杨谨于是也不计较, 好脾气地替石寒理好了腕上的衣袖。
“心平气顺自然是好的,这心疾症本就是发自于心,庄主就是痊愈之后, 也不要再劳累了, 劳心、忧心、情绪多波动是最伤心脉的。”杨谨道。
石寒初时沉默不语, 良久,脸上突地现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缓缓吐出一个“好”字。
杨谨不知道她这表情有何深意,想来庄主也必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吧?不过, 她能够这般说,于她痊愈也是大有益处的。杨谨颇觉欣慰。
“等庄主身体痊愈了,我便教你一套八段锦的调息方法, 对强筋壮体是最有用的。”杨谨诚心道。
石寒颇觉意外,不禁失笑道:“你是多怕我不能长命百岁啊!”
杨谨微赧,垂眸小声道:“我、我自是希望你能长命百岁的……”
石寒大为感动, 凝着杨谨头顶的发髻,柔声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就是为了将我所知、所有都交付与你这件事,我也会好好的。
杨谨听着她柔缓的声音,心内莫名地一荡,似一片无波静水忽被调皮的水鸟掠过,那水鸟还不安分地抓起一条小鱼,然后状若无事地展翅飞走了,徒留那可怜的一潭心湖,层层涟漪荡漾开去,便再也无法宁静了。
石寒素知这孩子是个慧于中讷于言的,她不言语不代表她心里没想事儿,恰恰相反,她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她内心波动极大的时候。石寒不喜见这孩子心事那么重,她希望她能像绝大多数同龄的孩子一般,能有属于孩子的快乐。自己曾经经历的不快,她不希望再在这孩子的身上重现一遍。何况,这孩子的命已经够苦的了……
想及此,石寒绽开一抹笑意,道:“那么请问郎中,我现在可以下地走动吗?”
“自然是能的,”杨谨答道,“久卧榻上更容易把身体躺坏,你现在的心疾已经去了六七成,剩下的便是慢慢地调理将养,若配以偶尔的外出行走,劳逸结合,对身体是再好不过的。”
“是嘛……”石寒的嘴角勾起浅笑,“那就请郎中陪我一起走走可好?”
杨谨自然是没有异议的。不过她见石寒的一瀑发丝只松松地在头上挽着个髻,想必女庄主必定是要注意形象的,遂道:“我去喊秋意姐姐来替你梳妆?”
秋意就候在门外。
石寒却莞尔一笑:“妆自然是要梳的,而且,不止要梳妆……”
她说着,扬声道:“秋意!”
不得不说,女庄主的贴身侍女都是伶俐的。这一声唤后,秋意便推门而入,施礼道:“庄主有何吩咐?”
“前儿张娘子送来的东西,我让你好生收着的,现在都拿来我看。”石寒吩咐道。
“庄主是说那几包新衣吗?奴婢这就去取。”秋意说罢,转身去了。
张娘子?不会是那日给自己量尺寸的那位婶子吧?边量着尺寸,边不错眼儿地盯着自己瞅,还不停地问自己“公子十几了?”“可订了亲事?”“公子这般好模样,将来不知哪家的姑娘得了这天大的福分呢!就是日日只瞧着,也觉得养眼不是?”
杨谨想到那日的情景,觉得不寒而栗。真难为拿婶子了,嘴里不停地说着,一双眼睛是怎么做到既不离开自己的脸,又不耽误记录尺寸的?
杨谨知道这张娘子是庄主请来替自己量尺寸,说是要做新衣衫的。据说她是襄宁城中最大的成衣铺子里的主事。想来寻常小户人家,都请不来她亲自上门吧?
秋意很快便折了回来,还带着另外两名侍女,每个人的怀里都抱着两只大包袱,也不知装了些什么,满满当当的。
石寒命她们将包袱都放下,打开,又向秋意道:“你去庄中绣娘那里,就说取我前日吩咐她们缝制的物事。”
秋意又答应着,带着两名侍女退下了。
“过来瞧瞧,可喜欢?”石寒朝杨谨道。
问我……可喜欢吗?杨谨一愣。忙又趋前一步,搀住了掀被下地的石寒。
“哪有那么娇弱?”石寒冲她笑笑,“又不是头一遭下地……我原来也是会走路的。”
杨谨嘴角抽了抽,双手则毫无犹豫地扶住了她,却也只扶着她的手臂,不敢碰到石寒身体旁的地方。
石寒由着杨谨。两人来到铺展开来的几只大包袱前,杨谨这才看清,里面全是各款各色的新衣,不止颜色漂亮,上面的绣纹更是精致得快要晃花了她的眼。
石寒瞥一眼她眼中的惊诧,暗自好笑,顺手取出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虚虚地比在杨谨的身前,端详了一会儿,满意道:“这手艺还是可以的,张娘子的尺寸量得也好。”
杨谨此时方醒悟过来,原来这些新衣衫都是做给自己的!难怪方才庄主问自己是否喜欢呢!
可,这也……太多了吧?
“月白色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