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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若是听到庄主给我的评价,想来也会很高兴的。”杨谨笑得格外开怀。
石寒因为那抹发自内心却又似曾相识的笑容再次心颤不已。
红玉一直侍立在一旁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越听越觉得心惊肉跳。初见杨谨的时候的那股子惊意又一次降临,她暗自琢磨自家庄主的话,怎么越说越朝着某个可怕的方向去了呢?
好不容易刚从鬼门关捡了条命回来,还要自寻烦恼吗?
红玉心中焦急,忽的计上心来,打断两人的对话,恭敬道:“施公子,你吩咐的药已经让侍女煎上了,你看……要不要亲自去瞧瞧火候是否合适?”
杨谨闻言,想了想道:“也好。那药……”
“那药确实金贵,侍女们不懂,还需公子亲自给把把关才妥当啊!”红玉忙接过了话头。
杨谨觉得这位红总管颇古怪,也未深想,道:“好!就请红总管带我去吧!”
红玉点头应了,又转向石寒,欠身道:“庄主,属下带施公子去瞧一瞧给您煎的药如何了。”
石寒经她服侍那么多年,岂会感觉不到她的异状?探究了一瞬,终究道:“去吧。”
红玉大大松了一口气。
算上当日发现石寒中毒时候的那一次,这已经不是第一回煎眠心草的药汤了。上一遭杨谨就已经将具体的火候以及注意事项交代给了负责煎药的侍女,是以,当她随着红玉来到小厨房的时候,发现那侍女将一切打理得很明白,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杨谨不得不感慨寒石山庄就是寒石山庄啊!寻常的贴身侍女都这样能干。
她本打算着借着这个机会再细细地叮嘱一番,却发现并不需要她多操心。如此看来,红玉带她来这里,可就有点儿多此一举了。
红玉却另有一番心思。
“施公子,请借一步说话。”步出小厨房,红玉忽道。
杨谨只得随着她来到僻静无人处。
两人相对而立,红玉却不急着开口,而是不错目地看着眼前这个个头儿已经快到自己眉毛处的男装少女。
杨谨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有种不大好的预感泛了上来。
“施公子,”红玉的口气极严肃,“眠心草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又来!
杨谨顿觉头大。经历了这十几日的波折,她和红玉在照料病人上配合得也算默契,她对于红玉的戒备惧意也已经随着两人的日日接触消散于无形了。谁承想,眼看庄主痊愈在望了,她又来问这个问题!
“红总管既然确认眠心草为真,何必计较来自何处呢?”杨谨针锋相对,隐隐有些气。
不料,红玉没有如她设想的驳斥她,反而极通情达理地道了一个“好”字。倒让杨谨懵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公子既不愿说出这药草来自哪里,我与公子做一君子协定如何?”红玉平静地看着杨谨。
杨谨不知她又要如何,只得道:“请说。”
红玉也不啰嗦,直言道:“我不问公子眠心草的来历,等到我家庄主问起的时候,公子就说这药方子里是……随意公子应付哪几味药,只别提’眠心草‘三个字就行。”
“为何?”杨谨追问道。
她不傻,隐隐察觉到这位红总管在与她做交易。她不喜与人多做争执,却不代表她喜欢被人任意摆布。
“因为啊……”红玉眼珠一转,道,“因为我家庄主心慈,眠心草这物事生长在哪里,想来施公子比我这个不懂医术的要清楚得多。她若得知公子为了医治她的病,千里奔袭……五日就一个来回,必定会更加自责,于痊愈百害而无一利。”
“而且,”红玉话锋一转,嘴角噙着一抹嘲意,“难道我问不出来历,我家庄主问起来,公子就会如实相告了吗?”
杨谨心内震动。她首先反应的,不是红玉如此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是那句“公子就会如实相告了吗”。
之前,她从没想过这件事。而今忖来,若是那位女庄主当真问起自己这是什么药方子、药方子里都包含着哪几味药,自己真的会如实告诉她吗?
这样自问的同时,杨谨就听到内心深处一把子声音在大声地回答着:会的!会的!无论她问什么,我都会如实告诉她!不会欺骗她!
那声音大得快要抑不住蹦出来了……
杨谨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我这是怎么了?她问自己。
明明是刚说过几句话,也只比陌生人熟悉那么一点点,怎么就要对那人言听计从了似的呢?又不是第一次替病人医病。
杨谨深深怀疑自己才是病了的那个。
她猛然抬眸,对上红玉深邃的目光。
“公子考虑得如何了?”红玉问道。
考虑得如何了?根本就没考虑那事好吗!
杨谨咬了咬嘴唇,压下心底里真正的心思,闷声道:“好。”
她直觉那种心思很可怕,是绝不可以任由其发展下去的,哪怕她此刻根本就说不清楚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思。既然那心思是可怕的,最明智的做法,莫过于反其道而行之。杨谨这样告诉自己。
红玉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一肚子的劝话还没说出口呢,对方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公子可确定?”红玉还是存着几分疑惑。关键是这桩事太过重大,她宁可得罪杨谨,也不能让自家庄主知道实情,那结果啊……不可想象。
庄主好不容易熬过来,保住了性命,应该好好活着,不再因为那人而烦忧了,不是吗?
“确定。”杨谨笃定地点了点头。既然答应了,就绝无反悔。
“如此甚好,”红玉满意道,“那么,若是庄主问起来,公子如何应答,可还需要再想想?”
杨谨皱眉,面露不快:“我自己会应对明白,不劳红总管费心。”
她突的又想到了什么,盯着红玉的脸,一字一顿道:“倒是红总管究竟存着什么心思,我却不知道……只是,庄主待你那么好,你可别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红玉闻言,初时一愣,继而噗嗤失笑:“公子觉得我会坑害我家庄主?呵呵呵……我倒是很好奇,公子才与我家庄主相识几日?就这样维护她,不是更让人觉得奇怪吗?”
杨谨被她笑得心中凌乱,涨红着脸憋了半天,才勉强挤出来一句:“我……我是医者父母心,她是我……是我医治的病人,自然要维护她!”
作者有话要说: 石寒:我当你孩子一般疼爱,你却惦记我(手动再见
第51章
当那碗由眠心草煎制的药汤被送到石寒的面前的时候, 石寒凝着半碗散着热气的浅褐色,微微蹙眉。
“庄主快趁热喝了啊!若凉了, 药效就弱了。”红玉劝道。
石寒耸了耸鼻翼,仍旧蹙着眉头。
“苦的。”她说。
“良药苦口利于病, 这是自然的。”红玉又劝。
石寒一道凉森森的目光投过去,红玉噤声。
石寒又转向始终站在一旁不言不语的杨谨,温声问道:“所谓’五脏对五味‘, 想来这苦味的汤药也是针对我的心疾之症的吧?”
“嗯, 黄连虽苦, 确是良药。”杨谨徐徐道。
她发自内心地不想欺骗石寒,在心里默道:只是比喻,我并没有说这药方子里就有黄连啊!
“黄连虽苦……”石寒低声重复着, 似是品咂出了几分滋味来。
“公子见过梅花吗?”她突的话锋一转。
“见过。”杨谨下意识地点头。北地的寒冬, 不似江南还能看到层层的绿意。到了那冰封雪飘的时节, 天地间最耀目的便莫过于那欺霜赛雪的梅花了。
石寒凝着杨谨的脸,似是透过她看到了极杳远的地方——
“严寒独自开……熬过了凄冷孤寂的冬日, 春风重归,又是一番好光景吧?”
石寒的嗓音如梦呓般。至少, 杨谨已经随着她的话音神思激荡,飘飘渺渺的不知到了何方。
她说的话,杨谨能明白一些, 却也体会到其中的深意恐怕此时的自己是无法明白的。杨谨有些急切地想要明白那些她暂时看不透的东西,和这位女庄主有关的所有东西。
然而,接下来, 她的眼睛倏地张大了,俊美的面庞上划过了一瞬的意外。
因为,她看到,石寒忽的擎起那半碗药,“咕嘟嘟”一干而尽,豪迈得像是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江湖客。
杨谨一时看呆了。她蓦地又发现了之前没发现的石寒的另一面,她觉得既好奇又激动。
石寒之前被触动了心事,经年累积下来的闷滞仿佛惊然间寻到了一处出口,消散许多的同时,沉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