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宝钗不由得怔住了。这哭闹的缘由,当真是人闻所未闻,仔细想来,却有那么一两点微妙的意思在。想起黛玉泪光点点的样子,宝钗就有意回身去劝,转念又一想:他们兄妹两个玩笑惯了的,只怕正是饮之若饴,此时我去掺和,又像什么?这般想着,却又不愿家去,突然见王夫人房里热闹得厉害,料得必有新鲜事,就过去了。
此时迎春、惜春亦在王夫人房中,大家都围着厅里的十二个女孩子看。宝钗听了一阵子,却知道这就是贾蔷自姑苏采买的十二个女孩子,其中颇有几个出挑的,只是一时不知道姓名。宝钗就多看了几眼,又细细听王夫人说话。
不多时,贾宝玉和黛玉一起也往上房里来了,宝钗见他们两人说说笑笑,一团和气,暗自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进去劝解,否则,岂不是又妄做了小人?
正心神恍惚间,突然听得王夫人道:“她既是官宦小姐,自然骄傲些,就下个帖子请她何妨。”心中突然跳出一个念头:是慧娘,是慧纹之慧娘来了。宝钗见左右无人,先自己吓了一大跳。原来这是她自己心中的念头,并非金锁中那声音所言,况且心中朦朦胧胧,仿佛记起了什么似的。低头想了这么一回,却更加迷惑了,暗道:方才林之孝家的说要下帖子请的是一位名叫妙玉的尼姑,而慧纹之慧娘早得了病早夭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心里这股子熟悉之极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宝钗只管在这里惊疑不定,却见来回事的婆子媳妇来来往往,眼前如走马灯般,就没有一刻消停的时候。连上房的丫鬟们,什么金钏儿玉钏儿,彩云彩霞等人,都忙得不得闲。宝钗只管自己碍事,便向宝黛二人言道:“不如咱们找探丫头去。”刚要出门,就听见王夫人忙里偷闲,嘱咐一声道:“过几日你舅舅家的赏花宴,你莫要忘了。”宝钗连忙点头。
和去年一样,王家的赏花宴依旧是设在八月里,菊花盛开、喝菊花酒的时节。只是和去年不同的是,王子腾的爱女王映华刚刚许给了保宁侯的儿子,难免被贵妇们频频提起。王映华只得羞红了脸,约着齐国公陈家的小姐陈华清、和修国公侯家的小姐侯素雪两位小姐一起离席去赏花。
贵妇们闲来无事,以八卦为己任,有的忙着恭喜王家喜得佳婿,有的就趁机变着法子打听几时过门,聘礼、嫁妆多寡。王子腾夫人悠然喝了一口茶,微笑着说道:“他父亲倒是说要她早些出门的,我却有几分舍不得。总要再等个两三年才好。”
旁边就有人笑着打趣道:“这也就罢了。只怕两三年后,还是舍不得。再等是两三年,这左等等,右等等,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舍得放手呢。”
又有人道:“咱们都只是说笑。纵然舍不得,女孩家到底不好留太久的。只是只怕有的人家不是如是想。怎么我听说,咱们这里有位二十多岁的老姑娘,尚未许配人家,这人家只怕太不知轻重了吧。虽然是疼她,不舍得她,到底也不要耽误了她的前程才好。”
在座诸位贵妇哪个不是伶俐的,早知道那人所说的,就是傅家小姐傅秋芳了。听闻傅秋芳乃通判傅试之妹,因才貌双全,傅试便欲借了她结交达官显贵,故一意主张,留她在家,不教轻易许配了人家,又每每不知从何处弄来各种宴会帖子,逼着傅秋芳参加,好结交些王孙公子。
京城之中的王孙公子原本就有数,那歪瓜裂枣、品行不端的自然没人去理,那相貌端正、前程似锦的,许多人都睁着眼睛瞧着呢。谁家没有一个两个嫡女庶女的?谁不巴望着自己的女儿嫁的好?这本是僧多粥少、手快有、手慢无的事情,偏偏底蕴并不深厚的傅家还要厚着脸皮挤进来,而且姿态又这么难看,将那卖妹求荣的嘴脸暴露的淋漓尽致。
贵妇人们身居深闺之中,本来就只善于为难女人,不善于谴责男人,因此对始作俑者院判傅试大人宽容得很,却字字句句不给傅秋芳一点台阶下。
傅秋芳其实就在旁边席上坐着。她并不是傻子,那群贵妇人的话她也听在耳朵里,只觉得简直是言语如刀,逼得人无处躲藏。
其实这样类似的尴尬局面她忍受过许多回,绝大部分她都凭着装聋作哑硬捱过去了,只是这一次,她却觉得她仿佛已经到了极限,再也不堪忍受。她突然从席间站起来,一言不发,掩面冲了出去。
傅秋芳这般激烈的应对方式,倒使得贵妇们也是愣了一愣。说到底,其实她们的心思并不能算很坏,只是纯粹不忿傅家姿态难看,四处推销傅秋芳,反而乱了规矩而已。她们的本意只是想让傅秋芳难堪,让她不痛快,好发泄自己胸中的恶气。然而看傅秋芳这般冲出去,便有头脑灵泛的人寻思着这位姑娘该不会是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吧,毕竟是下了帖子请来的客人,若是闹出什么事情来就不好了。
王子腾夫人身为主人,心中自然忐忑,只是面上不好十分显露,就直往宝钗那边看去。宝钗立即会意,笑着站了起来,看似不经意说道:“吃了一会子酒,倒觉得有些热了,出去吹吹风才好。”一面说,一面就这样走出席去寻傅秋芳。
事实证明,王子腾夫人的担忧还是过虑了。傅秋芳虽然觉得难堪,却爱惜性命,不会因为区区的几句重话就一下子寻了短见。她只是躲在无人的角落掩面哭泣,试图将心中的郁结一并发泄出来一般。
傅秋芳那么聪明的人,怎能不知以傅家一直以来的行径,她早沦为全京城人的笑柄。只是知道又能如何?自哥哥傅试金榜得中进士以来,傅家早成了他的一言堂,连名义上的家主都对他言听计从,唯唯诺诺。在这种情况下,傅秋芳的抗议微不足道,而她也明白,她的终身大事说到底还得要傅试点头才行,若是他一直摇头,自己只好蹉跎光阴、虚掷年华。
第77章
宝钗带着莺儿和傅秋芳贴身的小丫鬟,寻到傅秋芳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副掩面哭泣的场景。秋风吹来,傅秋芳单薄的身子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如同风中漂泊的一朵孤苦伶仃的小黄花。
宝钗看到这副场景,也是愣了一下。因想着怕傅秋芳尴尬,就想命傅秋芳的小丫鬟上去服侍,自己在外面等着装什么事也不知道。谁料想傅秋芳那般玲珑剔透的一个人,贴身的小丫鬟却是愚笨不堪,看不懂人的眼色,宝钗刚向她望了一眼,小丫鬟已经提高声音在外头叫道:“姑娘,薛大姑娘来看你了。”
宝钗被小丫鬟逼得退无可退,没奈何硬着头皮走上前去,递给傅秋芳一块帕子。谁知傅秋芳一见她就抱住她痛哭起来,一面哭一面絮絮叨叨的诉苦,说自己生而不幸,没像宝钗一样投一个好胎。
傅秋芳向来以才女著称,人前应对得体,从无失仪之处,想是这次被嘲得狠了,许久以来的积郁全部爆发出来,宝钗也是吓了一跳,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自知和傅秋芳交情尚浅,交浅言深更是大忌,于是什么也不说,只是那样望着傅秋芳,用手轻抚她背,以示安慰。同时她心中却有些迷惑:傅秋芳竟然羡慕她!觉得她投胎投的好!这是让宝钗何等惊诧的事情。
烦恼的人各有各的烦恼。在宝钗看来,最大的烦恼无非就是哥哥不成器,一味和狐朋狗友鬼混,偏偏母亲还盼着他有出息。而傅秋芳的烦恼是哥哥太有出息了,因此在家中说一不二,甚至可以主宰妹妹的命运。
“我好恨……我好恨我不是男儿……”傅秋芳声音微弱的说道,这声音是如此之轻,以至于宝钗以为这是一场错觉。
其实这话探春也经常说。宝钗也知道探春的烦恼。生为女儿家,需要仰仗嫡女之处甚多,偏生她的生身母亲是和王夫人很不对付的赵姨娘,自然是日日惊惧唯恐巴结得不到位了。可叹她生性喜阔朗,本该是何等大气之人,却因了庶女这个身份,每日里小心翼翼。若是她和贾环倒个个,天下之大,俱可去得,岂不美哉?
只是那时宝钗却不好顺着探春的话说下去。她毕竟是王夫人的外甥女,若是顺着探春说,岂不是有指责自己姨母之嫌?故而探春说的时候如果宝钗在场,就会笑着打岔,说她尽想着些不可能的事情做什么。
然而此刻,看着傅秋芳哭得这么伤心,宝钗也忍不住想,若是她是男儿,该有多好。她不必再为哥哥的不成器着急上火,直接可以一肩担起薛家家业……只不过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逝,她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