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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沾衣-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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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嬅道:“是,属下告退。”
  连嬅出去,带上门,挺直了腰。
  她那个礼见得太久,都有些站不住。
  ……
  凌无悔把连嬅倒茶的杯子随手扔到地上,飞来的瓷片溅到了越子临的脚边,让她忍不住皱眉。
  凌无悔道:“你可觉得我丧心病狂。”
  越子临放下已经凉了的茶杯,道:“无趣至极。”
  凌无悔笑道:“啊呀,你这种日理万机的人怎么会懂整日闲着没事的人能有多少时间去计算别人做了什么,我该去如何报复。”
  “你太闲了。”越子临道。
  凌无悔道:“你是干大事的人,我不是。”她眯着眼睛笑了,道:“你说,连嬅死心了吗?”
  越子临道:“我觉得她是起了杀心了。”
  凌无悔连连摆手道:“她不会,她心最软,这点我还是清楚的。”她笑越子临,道:“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狠?”
  越子临眼中掠过一丝戾气,不过没出声。
  凌无悔道:“我问你,越子临。若段长歌这样对你,你待如何?”
  越子临道:“她不会。”
  因为段长歌不喜欢她,她们也不会是那种关系,更不会变成这种地步。
  “我是说假如。谁都知道那段大人是真君子。”凌无悔不依不饶。
  越子临道:“我会杀了她。”
  “若这么做的人是你呢?虚与委蛇的人是你呢?”
  越子临冷道:“根本不可能。”
  “啊呀,你这个人那么较真做什么。”凌无悔噘嘴道。
  越子临想也不想,道:“那让她杀了我。”
  “你绝对不反抗?”
  “当然要反抗,”越子临道:“她又打不过我。”
  凌无悔看了她一会,突然大笑出声,道:“越左使,你太有趣了,真的。你比那个连嬅有趣多了,如果当时买我下来的人是你,说不定我们现在还恩恩爱爱,美满缱绻呢。”
  都说戏子无情,她演戏成疯,比戏子更无情。
  “可我若是连嬅,当时就不会把你买下来。”
  凌无悔滚到床上,盯着上面鹅黄色的帐子,笑个没完。
  凌无悔道:“越子临,我告诉你,你千万别喜欢上一个心狠的,不会有好结果的。”
  越子临呵了一声。
  凌无悔又道:“你别不信,那段不疑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也是个杀人不见血的主,她现在清风明月,光明磊落得跟个圣人似的,可我告诉你,那是段思之教的好,段思之把她骨头里那些杀伐都压住了。”
  “这种人,你要么别喜欢,你要么喜欢了,就一辈子不负她。”
  凌无悔看越子临根本一点都没听进去,叹气道:“你说了,你要是负她,你让她杀了你,到时候记得备好止血药,别被人捅死。”
  越子临道:“你以为我是你?”她眉间仍有冷意不曾散去,“我要是做,自然做的利落,不留一丝把柄,还会给自己留后路。”
  “你不听我的?”凌无悔道:“你这个人,太过自负。像你这样的人,都是死在自己手上的。”
  越子临淡淡道:“我会不会死,会怎么死,谁杀的我,这点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要是再说下去,你就会死。”
  任谁都不喜欢别人拿自己的生死放在嘴边。
  凌无悔道:“你告诉连嬅,没事别往这边来,我不想见着她。”
  越子临道:“知道了。”
  “你也回去吧。”凌无悔道。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都没擦,有些干了。
  不过这出戏她很满意,是她最满意的一折。
  自母亲死后,父亲对她的态度就大为改变,年少时喜欢的人也死在了边疆,虽有兄长照拂,到底多有疏漏。
  她喜欢见别人爱她,爱到骨子里。
  然后再生生毁了这份喜欢。
  她随手扯下纱帘,软软的纱都落到了她的脸上。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她好像再唱,语调缠绵。
  便纵有千种风情……也是,一折戏。
  现在,这折戏唱完了。
  凌无悔闭上眼,她累了,想睡觉。
  于是她就睡了,睡得很甜。
  ……
  越子临回去干坐了一天。
  她忙惯了,偶尔闲下来还觉得无趣,此处又没有什么书,笔墨纸砚却很齐全。
  越子临画的一手好画,是她父亲亲手教给她的。
  她尤其擅长画人,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她不知道该画谁,因为谁都是模模糊糊的影子。
  那些活着的,死去的,都是模模糊糊的影子。
  这在这些如烟的影子中,有一人是鲜明的,活生生的。
  竟是如此清晰。
  她拿起笔,笔落纸上,染上一滩墨色。
  画毕才惊觉自己究竟画的是谁。
  此人乌发白衣,眉目如画,温文尔雅。
  她落笔,竟已经天黑。
  门响了,门外立着个影子。
  越子临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她打开门,段长歌就在门外。
  这人白衣乌发,与画上没什么分别。
  越子临看见她,竟无端觉得,天亮了。
  

  ☆、第四十五章 孰真

  她之前想过段长歌来; 但不想她真的站在自己面前; 白衣洒脱。
  越子临清了清嗓子; 道:“你怎么来了?”
  段长歌眉眼间带着清亮的笑意; 温柔道:“我为何不能来?”
  她进来,道:“我来清算账目。”这账目说得暧昧; 让人忍不住往别处想。
  越子临故作不知,道:“什么账目?”
  段长歌道:“在军中的那笔账。”她的语调微微上扬; 很是勾人。
  军中的那笔……
  越子临一下子睁大眼睛; 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在她们唇齿贴合后。
  宛如天雷勾地火一般; 两人原本都好好地站在地上,然后滚到了床上。
  越子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伤处; 猛地缩回了手; 却见段长歌毫无反应。
  不对,段长歌受了那么重的伤,她怎么可能先来漳州?
  就算她想; 段思之素怀锦等人都不会同意。
  眼前寒光一闪,越子临一下子滚到了一边; 几缕头发被切了下来; 钉在床铺上。
  越子临把散发撩到耳后; 冷冷道:“你是谁?”她已经处在暴怒的边缘了。
  仍然是段长歌的脸,却做着不是段长歌的表情,“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对方笑道:“明明是一样的。”
  越子临拔出春水,道:“不用废话了。”
  反正; 不管她是谁,都是一个死人了。
  “啊呀,好好的姑娘何必舞刀弄枪,”来人极快地躲开了越子临的剑,道:“你这么漂亮,玩些花啊,粉啊,在房里绣绣花不好吗?”
  春水在她面上划过。
  对方捏住了剑尖,用两指。
  这是越子临第一次被人用手夹住了剑,连温若冰都没有这样的能耐。
  她究竟是谁?
  越子临一下抽回了剑。
  “你若让我高兴了,我买你回去,做外室也不是不可能。”对方轻佻道,言辞之间尽是侮辱。
  越子临拿剑的手颤了一下。
  她十五岁的时候,那个豪商搂着她回房时也是这么说的。
  足够做她父亲的男人满身酒气,在她耳边道:“你要是伺候我高兴了,我买你回去,做外室也不是不可能。”
  越子临强压着胃里的翻腾。
  “哦?”来人笑道:“你还记得,记性还不错。”
  越子临道:“你为何会知道?”
  她看起来镇定无比,实际上已心乱如麻。
  “你以为你把花楼里的人全杀了,就没有人知道你做的那些好事了?”来人低笑着,仍是段长歌温和的语调。
  “你戴了香囊,这我也知道,可你忘了什么?”她道:“我想总是忘了一点的。你忘了的,我今天就来帮你回忆清楚。”
  她躲过越子临的剑,道:“你十二岁被卖入花楼,还是帝都的花楼。你母亲方敛,当年得罪的人可不少,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可有的是。她倒是聪明的很,直接从楼上跳下来了。啊呀,当年那样惊艳的美人,死了,居然是一条席子裹出去的。”
  “方家与顾家都是百年王侯,那抄家时拉出去的财物足有数百车,拉了三天才拉出去。”她笑着,“那些东西,自然都归了皇帝的府库。”
  “之后呢,你与你弟弟被卖到花楼。因着你年岁还小,不能接客,管事的就把你和你弟弟赶到柴房睡,你一日被吓醒,哭了会,便被拉出去跪着。”
  “你来花楼的第三个月,有个年方及笄的小姐来了,指名要你伺候,还带着个俊逸非凡的少年,你不会不记得那是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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