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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气氛有些凝重,公孙止没有说话、公孙越也不再说下去。那边的荀谌笑呵呵的起身,走到老人身旁,安抚:“古有廉颇老则尚武,今日公孙将军请言说合安息,是为远征计,都督心里肯定是清楚的,但都督是三军主帅,说合与攻打,不得不做两手打算……”
大椅上,公孙止陡然开口插了进来:“叔父既然执意要去,那就去吧,不过三军即将开拔,等拿下贰师城,使者队伍方才可以出发。”
“是!”公孙越吸了一口气,脸上顿时有了笑容。
走出大帐,老人闻着湿润的空气,望去忙碌热闹的军营,红霞犹如潮汐云卷,人、马都在这一片橘红的天地里。
雨后的夕阳下,每个人都有事在做。
校场上,遛马的骑兵迂回来去,蹄下翻起片片泥泞,中间三三两两的士兵站在水洼里,望着场地中赵云一杆龙胆劈刺,空气中隐隐响起呼啸,与他对敌的马超神情振奋,不断接下、反击,偶尔对方一剑夹在枪势中一起杀出,就显得狼狈后退,拉开距离。
附近一名少女换去了侍卫装束,骑在一匹雪花马上,背负一张弓,看着那白袍银枪的身影一枪一剑之间,就将往日向来自负的兄长逼退,都忍不住叫了一声:“……真好看。”
稍远一点的并州军营,温侯吕布在帐中用着缓慢的动作,将画戟的招式、应对,甚至乱军之中保命的技巧一一教导给女儿,令吕玲绮都为之震惊父亲竟然这次这么认真。
“爹爹!”吕玲绮捏起小拳在身前,忍不住在原地兴奋的跳了几下:“……学了这些,玲绮是不是变的很厉害?”
正挥动画戟的吕布转过头来,然后点头:“对,学了为父教你的,你就临真正的一名将军——还差点远。”
“啊……”
落下的绣鞋陡然踩的歪,少女呯的一声,大喇喇的扑在了地上。
而在不久之后,拔营的号角吹响。
……
大宛西南的贰师城尚处于绵绵细雨之中,贵山城失陷的消息在两天前传来,巨大的混乱、彷徨的人心已经在城中蔓延开来。
看着城中来来去去仓惶的百姓、贵族,瓦留提一刀将提议投降的官吏砍杀,对面前跪伏一片的臣子们,发出大吼:“……我是贰师城的王,就算善猛死了,昧涂做了汉人的狗,这里依旧是我——瓦留提的城市!”
“告诉全城的大宛人,拿起手中的武器,守护我们最后的家园。”
然而豪迈磅礴的宣誓过去五日,贰师城东北方向,十万汉军压境。
五十匹辕马拉着镶有木轮的投石车,在吱吱呀呀转动的声音里,来到百丈之外停下,民夫从辕车卸下磨盘大小的岩石,然后抬上木勺,弯曲的木杆都在沉重中抖动,督战的骑兵持着令旗从远方跑来,声音呐喊:“都督有令,攻城——”
令旗跑去远方,视野随之延伸逐步抬高,更多的器械都在躁动,密密麻麻人影在搬来石头,校尉持着兵器穿行怒吼:“校准角度,把石头推上去!”大量的士卒走上投石车,开始校准方向,对准了前方并不算很大的城池,这与中原洛阳、长安相比,确实不算很大……
风吹过天空,天云漫卷,金色燥热的阳光从云隙投下来,照在白狼绒领上,轻轻抚动,公孙止骑在黑色高大的战马上,望着那片有人影匆忙走过的城墙,一道反射金色光芒的黑点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给你们一个时辰。”
镶有宝石的刀鞘里,一柄宝刀缓缓拔出。
视野对面的城墙上,瓦留提一身金色的铠甲在天光里闪闪发亮,持刀肃杀威严立于城头,望着外面铺天盖地般的军队,没有一丝怯意,带着宫殿侍卫走过惶惶的人群,声音雄浑响亮——
“大宛的勇士们,今天你们将是英雄……”
他敞开胸怀面向城外数不尽的敌人,豪迈的言语脱口而出的时候,脑中任然觉得自己才算的大宛的王,而昧涂不配!话语与感受在下一刻陡然飘了起来……
远方传来轰的一声。
瓦留提睁开了眼睛,灿烂的天光有阴影从上方遮了过来,他抬起头,“呃……什么?”金色的身躯仍然做出敞开胸怀的动作,一颗大石头便是呯的一声压了下来,五步之外的一群侍卫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岩石下,还残留下半身的双腿在不停的抽搐。不久,有凄厉的声音在城头争先恐后的响了起来。
“瓦留提王……死了!!!”
下一秒,真正的石雨,携裹排山倒海的气势向这座城池飞速落下,也有些飞过了长长的城墙段,落入城池中的街道、民屋,惊起一片尖叫哀嚎。
半个时辰之后,贰师城乞降。
与此同时,两支使者队伍缓缓走上道路,去往安息、贵霜。
第五百九十五章 帕提亚
作为处于中、西亚中心的帕提亚帝国已经存在了四百多年,与东方的汉朝同样有着悠长的生命力,他们在这里从一个部落,承受着不同国家的统治,从懦弱、愚昧成长到将帝国在这片土地上诞生。
通过一次次的战争,兼并的部落消失了,却建立了一座座城邦,原本厮杀的人种放下了兵器在这里繁衍生息,产生不同文化、信仰的碰撞,孕育出拥有不同文明、宗教的庞大国家。
然而这个国家的生命就像外面西垂的残阳,摇摇欲坠。
白色的飞禽划过天空,落在洁白的宫殿上,眨动的视线里,一名美丽侍女拖着宽松的白袍,抱着两只耳朵的水罐走过阳台,将装有粉色花瓣的水倒去下面水池,动作间的裙袍间隙,裸露出饱满白玉般的胸脯。附近还有数名少女伸手搅动水池,让飘在上面的花瓣显得更加均匀,随后,池面扬起水花,溅在她们身上。
拨动竖琴的女子看了过去,水面分开,一名男子从池底一步步走了上来,裸露的身躯肌肉分明,走动间拉伸的张力充满力量的美感,他接过侍女递来的锦帛擦了擦脸上的水渍,露出细长的眉毛,和一对深陷的眼眶,英俊的侧脸。身影走上来伸开双臂平举,三名侍女围上来擦拭他身体每一个部位的时候,挂着纱巾的门口,有人走进来,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殿下,您的父亲想尽快见你。”
“他的病好了?”
“刚刚醒过来。”
那男子面无表情的看了对方一眼,朝旁边一名侍女勾了勾手指,戴上头箍,穿上一件敞口的上衣,宽松紧口的裤子,光着脚走出了这里,穿过光洁的地板,两面绘制各种人物壁画的长廊,尽头有着甲的侍卫把守着一扇拱形大门,见到着装随意的王子,连忙挺直了脊梁,其中一人将殿门推开,然后退到一侧跪下。
洁净的寝殿最中央是红纱垂下围拢的床,羽毛、皮毛缝制的被褥里,一个老人听到走动的声响,睁开了眼睛:“沃洛吉斯,我的儿子。”
“沃洛吉斯在这里,陛下。”
老人嘴角浮起了点笑容,伸手握住来到床边的儿子的手,轻轻摩挲:“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声音告诉我,需要你去神殿为我祭祀五名身体圣洁的少女……大祭司巴拉耳馨会告诉你怎么做。”
“我会去做的。”沃洛吉斯反握住老人枯瘦的手,“罗马人的进攻,父亲不要放在心上,一切都会过去。”
老人转动眸子看着儿子的手,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沃洛吉斯将他手放回到被褥里,随后起身离开,几步后又停下来,目光看了一眼最左侧靠近窗台一张高桌,上面放着一顶用各类珠宝、珍珠所铸的三重冕冠,声音缓缓开口:“父亲常说自己是神明,神明也会得病吗?”
“病的是凡人的躯体,快去为我祭祀……”
那边停留的沃洛吉斯微笑着躬下身子,退出了这间寝殿,外面已有人等候,随他一起走到开满鲜花的露天阳台上,远方市集的轮廓映入眸子里,原本微笑的沃洛吉斯渐渐隐去笑容,摘下旁边盛开的花朵,在高挺的鼻下,闭着眼睛很温柔的闻了闻。
“我的父亲还能活多久?”
名叫马格提留斯的宫殿侍卫长低声说道:“巴拉耳馨祭司说,还能活四到五年,如果接受治疗,还能更久一点。”
一片花瓣从花蕾上撕断,飘在空中,沃洛吉斯英俊的脸上睁开眼睛,轻声叹息:“真慢啊……让大祭司告诉他,不要接受治疗,继续服用少女的心血,就能完全康复。”
侍卫长将这句话记下来,然后离开了这里,沃洛吉斯低垂视线看着手中残缺的花瓣,“三十年的王子……我当够了,帕提亚需要一个新皇帝,夺回被罗马人占去的泰西封,带领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