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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安从来没有见过黎大隐态度如此凶狠的一面,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被一个小小金丹法师在自己面前拍桌子的体验。但他此刻却愤怒不起来,他知道黎大隐说的是对的,知道黎大隐的身后,站着无数即将损失惨重的贵人,这是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洪潮,他顾南安挡不住,顾氏山庄挡不住!
“这是陈天师的意思?”
黎大隐笑了笑,道:“不,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和我老师无关,你务必记住了!”
见顾南安呆呆不语,黎大隐亮出一块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
顾南安怔怔道:“陛下?”
黎大隐坐下来,悠悠道:“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说了,如果顾炼师愿意出战,不论胜败,他都会将顾氏所作的一切牢记于心。”
顾南安苦涩道:“连陛下都对我没有信心?”
黎大隐道:“顾炼师,如果第一天你就出去打,我们大家都对你充满信心。第二天、第三天,我们依然认为你是可以获胜的,但是你躲了七天,你自己问问自己,对这一战,你自己还有信心么?”
顾南安瞪着黎大隐,黎大隐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两人对视良久,顾南安缓缓点了点头,道:“很好,我会让你看到的。”
黎大隐轻轻一笑:“我也希望你能胜,不过如今胜败都已经无所谓了,只要你愿意出战就好,尽快!”
黎大隐走后,顾南安在房中枯坐,一直到了天黑,然后起身,入后堂,在墙上的先祖师顾君遗像前驻足良久,双指打出一道法诀,那图像随风轻荡,化作一柄泛着红光的长剑,轻轻落在顾南安掌中。
剑形如叶,握于掌间,轻飘飘如同无物,但以法力催之,又如山岳难撼。
食指轻轻掠过剑锋,剑身上题着诗句两首。
正面为:
一入深宫里,
年年不见春。
聊题一片叶,
寄与有情人。
反面是:
愁见莺啼柳絮飞,
上阳宫里断肠时。
君畴不闭东流水,
叶上题诗寄与谁。
上阳红叶剑,先祖顾况亲自炼制,乃是法宝级的飞剑,为顾氏山庄镇庄重宝。剑上所题诗句,乃先祖顾况和先祖母当年情定终身之诗。
顾南安反复诵念着两首诗,不停给自己打气:“我怎么可能会输?完全没有道理……绝不能堕了先祖的威名,顾氏山庄必能大振声威……”
到了天亮的时候,顾南安捧剑而出,得了消息的顾氏修士们一齐簇拥在他的左右,默默无声的向着山庄大门前行,肃杀而又悲壮,悲壮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厚大的门闩紧紧锁闭,三重不同功效的符阵笼罩其上,顾南安停下脚步,眼中望着门闩,心里不停的默念:“我不可能输,我绝不能输……”
顾家硕果仅存的老祖拄着蟠龙杖,很是担心的喊了声:“胜败乃常事……”
顾南安猛然转过身来,面目有些狰狞:“我不会输的,我绝不能输,是的,我绝不能输。”
在门内足足站立了一炷香时分,口中重复念叨着这句话不知多少遍,然后深吸一口气,道:“开门!”
魏致真堵门的第八日上午,顾氏山庄大门在旭日中吱呀呀缓缓开启,顾南安从门内走了出来,抬眼看了会儿天,望着天上缓缓移动的朵朵白云出了会儿神,然后将目光移注到对面坐着的魏致真身上。
魏致真缓缓从椅上起身,与顾南安相对七丈而立。
喧嚣吵闹了整整七天的灵山忽然间肃穆了下来,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目光全部盯在两人身上。
轰轰烈烈喧嚣南北的试剑,终于要开始了。
魏致真缓缓起身的那一刻,顾南安忽然发现,对方的身形竟然如同山岳一般巍峨,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凝重深厚,竟然带给自己一股莫能抵御之感。
他顿时有些惊惶了起来,双腿忍不住发软,怀抱飞剑的双臂控制不住的微微颤动。
“怎么可能?这境界哪里是大法师?这……难道陈天师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会输?”顾南安立刻从心底生出了这个念头,这个念头一经生发,顿时疯狂蔓延,笼罩住他身心内外。
魏致真静静注视着对面的顾南安,打量了片刻,向前缓缓走出三步。
这三步如同山岳巨神一般,重重踏在顾南安心上,顾南安只觉自己完全无法阻挡,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这步一退,顾南安几乎快要崩溃!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是来报仇的
顾南安身上一阵发冷,他从魏致真眼中,看到了杀意。
对方哪里是来试剑的?他是想要杀了自己!
顾南安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将怀抱中的上阳红叶剑握在掌中,指向魏致真。
“你我比试一场,不论胜败,你离开灵山,今后我们再不相干……亮剑……亮出你的……日月黄华剑。”顾南安嗓音嘶哑,如同咆哮般,剑指魏致真。
魏致真冷冷打量着顾南安,忽道:“不论胜败,离开灵山?有那么好的事么?”
“站住!那你想怎样?”
魏致真盯着顾南安,神情严肃:“你对我老师做了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同样的事情放在你身上,你会怎么做?实话告诉你,我在你门口等了七天,不是为了等着跟你比剑,我是来报仇的!”
“说好的试剑斗法,你不能杀我……你不能……这里那么多人,你不敢杀我……”
“听说很多馊主意都是你出的,又听闻顾炼师以智计出名?那你算一算,我今天会不会杀了你。”
顾南安不说话了,几次攥紧了上阳红叶剑,又几次松开,心里拼命算计,却算不出来——算计对方杀掉自己的决心,应该怎么算?
顾南安瞪着红通通的双眼,努力挣扎道:“你不会杀我的……这里有上千修士……真师堂、朝廷,很多人都在盯着……”
魏致真轻轻一笑,道:“天下人都知道,我入大法师还没几年,道法不纯,斗法之时偶有失手,在所难免。我楼观会向顾氏山庄赔偿的,师弟……”
话音刚落,赵然从储物扳指中倒出十个木箱,箱子打开,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银锭,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白银十万两!顾炼师可以放心,你家后辈子弟,我楼观养之!”
十万两现银就在眼前,瞬间布满顾南安的视线。
顾南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我的买命钱吗?这么多现银,楼观早就准备好了……
原来江腾鹤对我动了杀心,他们想杀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们是真的想杀我!怎么办?
这哪里是银箱,在顾南安眼中分明就是十副棺材,那些银锭也化为了纸钱。
我要死了么?明年的今日,便是我的祭日么?
顾南安浑身开始颤栗,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身后顾遂远轻轻道:“叔父,我们认输吧。”
“不行!我宁死也不认输,死则死矣,我顾南安立于天地之间,岂能贪生怕死!”顾南安嘶吼着,他想要大声的向天下证明他的勇气,但旁人只听到了近似哭泣般的挣扎。
他想要不顾一切出剑——却只觉上阳红叶剑重逾万斤,根本刺不出去!于是双手合力,拼命去攥剑柄,想要凝聚法力,法力却似乎消失了一般,气海中只剩下满腔的恐惧。
顾南安又开始和恐惧对抗,浑身上下不由自主的缩紧,继而“啊”的一声想要将恐惧从体内驱散出去,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这一声挣扎喊出来的同时,已是泪流满面……
自己身心疲倦整整七天,对方却养精蓄锐,这要怎么打……
凭什么他们赚银子,我却要冒着生死……
我若一走,顾氏后辈谁来照拂……
我要死了,见不到明天了……
忽然,他听见身后的舅舅喊道:“认输吧,胜败常事,敢于承认失败,才是真的大勇之辈!”
听到这句话,顾南安顿时感到一阵温暖,就如同漩涡中拼命挣扎的落水者,抓到了一根稻草。
不错,敢于承认失败,这才是勇气的体现。只要我不动手,魏致真就不会“失手”!
“我认输!”说完这句话,顾南安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浑身无力,摇摇欲倒。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魏致真满脸的失望,叹了口气,顾南安浑身虚脱,松了口气。
魏致真走上来,两指夹住上阳红叶剑的剑锋,向后一拽。
顾南安勉力握紧剑柄,挣扎着守护宝剑。
魏致真皱眉喝道:“松手!”
顾南安心中一颤,宝剑被魏致真夺去,魏致真扫了一眼上阳红叶剑,剑锋“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