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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圆场,杜腾会又向赵然道:“致然,郑方丈出自宗圣馆,你这个宗圣馆行走还是要出面,劝一劝她,这是道门议事,都是为了道门好,有不同意见很正常,但还要克制一下脾气,行不行?”
赵然躬身:“谨遵令谕。”
堂上一阵沉默,隔了良久,叶云轩道:“这件事情,我是要向云微方丈,向总观盛大都讲禀告的,修士入十方丛林履职,不能任着自己脾气来,还是要有所约束才是。”
顿了顿,又道:“这件事情也揭过去,继续说刚才的话头,我的意思,并不是不论信力,信力很重要,这是头一位的,对此毋庸置疑。我思考的重点,在于怎样才能获得长期、稳定的信力,是只顾眼前,还是谋求长远。杜监院怎么说?”
杜腾会无奈笑道:“还能怎么说?贫道做的是天鹤宫监院,叶都讲的话,贫道自当凛遵,但宗圣馆的意思,同样不能不考虑啊,实在为难之极。”
叶云轩点头道:“杜监院说得也在理,那今日议事,我们便不做结论吧。虽说不做结论,但我以为今天还是很有收获的。道理越辩越明,事情越查越真,充分辩难、深入考察,都是我辈应当坚持的做事之规、行事之法,望各位同道务必坚持下去。尤其是岳方丈、曾监院、聂方丈诸位能够沉得下积年之功,深入各部实地调研,此风当赞。不知杜监院以为如何?”
赵然听得一愣,这是要干嘛?议事不成准备保住这几位的方丈职司么?
杜腾会显然也想到了赵然想到的问题,立刻开口堵话:“叶都讲说得是。岳、聂二位方丈潜心基层,道学造诣又丰,个个都是人才,我是准备重用的。”
叶云轩想了想,问:“听说杜监院准备搞一个布道研究室?并且准备由岳、聂二位方丈入研究室,他们合适么?”
杜腾会当即道:“借此机会,正好向叶都讲禀告。天鹤宫打算自行解决员额和开支,成立一个布道研究室,专门研究布道的事务,为天鹤宫决策提供重要参考。”
叶云轩立刻追问起杜腾会这个研究室的相关情况,杜腾会也详尽的说了,然后道:“我打算让岳、聂二位方丈帮我筹办这个布道研究室,他们是潜心研究多年,是个中翘楚,所以是极为合适的人选。”
第四十章 陪耍
叶云轩当即大夸了一通杜腾会的创新之举,紧接着道:“此策极好!此来松藩,我深感不虚此行,从杜监院这里,又学到了松藩同道们的布道思路。我拟于玄元观经堂之中也搞一个布道研究室,想向杜监院借用几位大才,先帮我把研究室筹办起来,不知杜监院意下如何?”
这一下,真是异峰突起,打了杜腾会一个措手不及,赵然坐在下面也是念头急转,想帮杜腾会找个措辞拒绝。
刚刚才宣布,说这两位是筹办研究室的合适人选,现在自然不能把话吞回去,当下之际,暂时能拿得出手的理由,就是说天鹤宫的布道研究室正在筹办,须臾间离不开这几位,通过这个理由,暂时拖延一段时间,接下来再想别的办法。
见杜腾会沉吟不决,赵然正要开口提醒,却听岳腾中道:“叶都讲容禀。”
叶云轩微笑:“腾中请说。”
岳腾中道:“我也是头一回听杜监院提到成立布道研究室的想法,此议我是极为赞同的,更举双手拥护。我个人的意思是,能否容我和聂方丈、曾监院在天鹤宫将布道研究室办起来,试行一段时日,总结出优缺利弊之后,再到玄元观筹办?而且,松藩部族中的很多情况,我还想深入了解下去,查马部的完丘大土司曾经跟我提到过关于部族习俗与信仰之间的关系,我认为这个问题值得继续研究下去,这也需要一段时间。”
叶云轩捋着胡须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迟迟不发话,向杜腾会道:“杜监院的意思是?”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赵然这下子稍微明白过味儿来了,叶都讲这是开条件了。赵然心中飞快的权衡起来:是留着这几个人在松藩,还是就此放过,让他们远走高飞?留着他们,可以继续整治,收拾起来也容易,但这些人势必还要捣乱,给杜腾会和赵然不停添堵;如果放他们离去,自然就整治不了,但他们也同样不会继续捣乱——至少不能在松藩捣乱。
权衡片刻,赵然不禁叹了口气,答案应该是很明显了。
果然,杜腾会开口道:“还是那句话,着眼大局!既然玄元观需要人才,我们松藩自是要全力支持的,天鹤宫的布道研究室可以缓办,可以换人来办,甚至不办,但绝不能耽搁了玄元观布道研究室的筹办。岳方丈和聂方丈,你们也不要一心只顾眼前,松藩的格局和全省的格局相比,不值一提,既然叶都讲要人,那我们松藩毫无保留的放人,一切都是为了道门嘛。岳方丈和聂方丈可以借给叶都讲,只是曾监院嘛,松藩还有很多事要借重于他的,暂时走不开。”
叶云轩含笑拱手:“多谢杜监院了。”他也干脆,直接放弃了曾致礼,这是舍卒保车了。
岳聂二人不再多言,曾致礼则目光呆滞,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
议事就此结束,散场之后,陆致羽和孟监院来到赵然身边,孟监院叹了口气:“什么议事?什么部族事务?什么基层布道?统统都是瞎扯,我们凭白跑来坐了一回陪客,陪着这些家伙耍戏。”
赵然安慰道:“好歹你这边方丈的职司空出来了,回头我就给你调个修士来,帮你们松藩县把信力抓一抓。”
孟监院喜道:“如此甚好!”
赵然又向陆致羽道:“多谢老兄今日仗义执言。”
陆致羽笑道:“曾致礼那厮是个怂货,没机会扇他两巴掌,算他走运,且让他等着!”
正说着,杜腾会将赵然招了过去:“致然,过来说点事。”
赵然过去道:“叶云轩当真狡诈。”
杜腾会道:“无妨,你情我愿而已,扫清了这几个障碍,我松藩接下来形势大好,可以全心全意提高信力了。飞龙院和灵蛇院的两个方丈职司,致然须速速配齐,你们宗圣馆有合适人选么?”
赵然点头:“有的,还有两位坤道,都是小河县郑方丈的师妹,对斋醮科仪也都算是熟悉。”
杜腾会失笑道:“那我松藩岂不是有三位女方丈了?”
赵然也笑了:“女修能顶半边天!”
杜腾会道:“我准备下一道饬令,严明各道院的风纪,绝不容许履任的坤道方丈受到半分哪怕是言辞上的轻薄,竭力保全坤道的令名不受损害。”
“那更要多谢监院了……监院似乎话中有话?”
“嗯……我听说,叶云轩到小河县巡查的时候,对郑方丈似有不敬?”说着,杜腾会比划了一个握手的姿势,赵然顿时想起来了。
杜腾会又道:“这种事情,今后我会重申约束,尽量避免,还请致然勿恼。说起来,这位叶都讲,什么都好,就是女色上面管不住自己,嘿嘿,也是可笑之至!”
叶云轩的动作很快,借用岳腾中和聂致深的文告没过多久便发到了天鹤宫,杜腾会也没有再行阻拦,放手让这两位逃离了松藩,前往玄元观报到,筹办玄元观经堂的布道研究室。
随着岳、聂二人的离开,赵然很快便将曹、庄两位派了出来,曹雨珠任松藩县飞龙院方丈,庒雨琪任永镇县灵蛇院方丈。
至此,除了永镇灵蛇院监院依旧是曾致礼外,其余各县,再无阻力。赵然还听说曾致礼已经开始谋求外任了,这也不出赵然预想之外。曾致礼的布道理念和松藩格格不入,再待下去,怕是难有什么好果子吃,不过他的意图恐怕很难实现了。
叶云轩二月巡视松藩,一度闹得沸沸扬扬,又是和各部谈话,又是提起种种承诺,似乎松藩的天都要变了一般。可转眼之间,一切如同云烟泡影,叶云轩悄然回到了玄元观,带走了他要带的人,给各部留下的只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三月底的时候,赵然在发往各县的通报中见到,松藩县柘木奇部大头人利海羊被卷入一桩六年前发生的命案,这位大头人被锁拿入县衙,第三天晚间畏罪自缢。
四月初,永镇县卓木部大头人被族人举告强辱民妇,此事越过永镇县衙,直接告到了川西总督府。曾致礼为此大怒,说这是诬告,亲自来到松藩县,为这位头人“声张正义”。可他在陪同总督府审理此案时,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