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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广真护法,这些妖物自是打扰不到玄慈。有玄慈在,广真收了心思,不敢妄开杀戮,能够赶走的,都不伤其性命。只有几个实在不开眼的妖物,受了玄慈馨香所惑,拼了命的往上冲,这才被广真取了性命。
一天一夜之后,玄慈起身而下,广真上前叩拜:“请老师责罚。”
玄慈看了几具妖兽的尸体,道:“化解了这些戾气,也算一件功德,为师非迂腐之辈,你又何罪之有?”于是亲自动手,在地上挖了几个坑,将这些妖物葬了。
此后几日,玄慈在周围数处高山之巅结跏趺坐,以金刚大日如来智慧印巡察山川谷地,围着广真确定的范围一连巡察了十多日,最后向西一指:“不在此处,在那边。”
广真看师尊所指的方向,已在自己确定的范围之外,不由汗颜:“弟子愚钝……”
玄慈道:“那却不然,没有你的辛苦,为师如何寻得到!”
广真道:“弟子愿为头阵,了结师尊心愿,报广信师弟之仇!”
玄慈摇头,缓缓道:“你回阿尼玛卿山吧,不要于此逗留了。”
广真顿时怔住了,惊道:“这如何使得?广信之仇,也是弟子之仇,弟子苦寻经年,念兹在兹,便是为了今日。”
玄慈微笑看着广真,道:“你和广法,你们两个,跟了为师数十年。广法入门六十八年,你也有五十七年了。想当初,你入门时只有六岁,才这么大,为师牵着你的手,问你愿不愿意礼佛修行,你还问为师,有没有肉吃,若是有肉,便愿意入门,若是没有,便要去别处,呵呵……”
广真跪在玄慈脚下,老泪纵横:“师尊……”
玄慈又道:“其实你和广法都知道,为师是偏爱你们小师弟的,但凡有了法会,都先让他去,制成的法器都先让他选,炼出来到丹丸都先给他服用……但你们两个做师兄的,都很懂事,不争不抢,什么都尽量让着他……你们不会怪为师偏心吧……”
广真哽咽道:“小师弟悟性超群,为我太慈寺翘楚,弟子和师兄都是知道的。师尊引我们入门,参悟大乘,此恩已同再造,如何会有怨怼?我和师兄都是喜爱小师弟的……”
玄慈回忆片刻,又道:“其实明夏敌国,佛道相争,广信死于阵上,这本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为师这些年仔细思量,若非当初太过宠溺,他哪里会有‘我执’和‘烦恼’,竟而生发七慢之心?也就不会被人轻易哄去白马山为饵,更不会在斗法之时因慢敌而枉自送了性命。这一切,皆为师之故啊!不了结这一桩过往,为师是无法解脱的。”
广真当然知道师尊的心意,否则也不会七年来辛辛苦苦的四处查找,他此刻心惊的是,自家师尊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简直不敢细想!
玄慈伸手虚抬,将广真扶起,微笑道:“好了,那么大岁数的人了,早已不是小孩子,怎的还哭哭啼啼?再说,为师也并不一定就会出事,楚阳成再是天纵之资,修为毕竟浅薄,怎么奈何得了为师?”
广真犹豫道:“那为何老师会……”
“说话很怪?”
“不敢。”
“为师总有一丝感悟,此行不成正果,或者便……无论如何,你不可留在这是非之地,你留下也帮不上忙。若是无事,为师用不着你相助;若是有事,为师反而要分心照料于你。你和广法距身识界只欠临门一脚,回去后不可懈怠,早日开悟,和你玄生师叔一道,勠力同心,为太慈寺弘法。”
“弟子去求见文音大师,去拜见妙真师太,还有印光大师、虚永明禅师,请他们前来十万大山……”
“何至于此,若惊动了他们几位,你当道门是瞎子么?为师能悄然而至,已经相当不易了。你也无须多虑,为师已有筹划,快些去吧,莫要耽搁了。记住,切切不可回来,否则说不定误了我的事!你回寺后去见你师叔,他自有安排。”
第八十五章 茅屋
目送广真离去,身影消失在山脚下,玄慈依旧趺坐原地,闭目不动,整整两天之后,终于起身。
之前玄慈告诉徒弟,说是楚阳成隐匿在西方,但他下山后并没有往西走,而是向着东边行去,翻越两座山头,来到一条小溪旁。
此处不在西方,就在广真和广法两僧耗时数年所确定的群山之中!
顺着蜿蜒曲折的溪流上溯了约莫三里地,来到一处峭壁前,峭壁下,是一汪清澈透明的泉水,泉中清澈见底,几尾游鱼如同悬在空中。
玄慈将胸口挂着的一串佛珠取下来,向着空中轻轻一抛,一百零八颗佛珠顿时散落得漫天都是,向着四面八方飞了出去,散落在一座座山头之上,埋进一处处深谷之中。
玄慈在潭边结跏趺坐,双手握了个金刚大日如来智慧印,以慧眼查知周边天地,以慧心算计此方玄机。不多时,一百零八颗佛珠的位置各自微微变动,然后化作一百零八枚菩提子,各自一闪后消失。
刹那间,周边十八座山峰、三十六处谷地、五十四条深涧同时震动,玄慈眼前的绝壁幽潭如镜影碎片般烟消云散,露出一圈柴扉,柴扉内是五座四处漏风的破烂茅屋,以及一池鱼塘。
有位宫装美妇,姿容艳丽,明亮而不可方物,正素手轻挥木勺,于柴院中的明炉上炒菜做饭。
有位身高不到五尺的老头,长发及膝,花白的胡子和长长的眉毛缠在一处,在头顶上打了个发髻。老头拄着光漆漆的拐杖,正在鸡舍处喂鸡,喂完后又抓了把草,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旁边凑过来的一头梅花鹿。这梅花鹿的鹿角上挂着一盏华丽的琉璃宫灯,颇为精巧。
还有两个壮汉正在辛勤劳作,一个瘦瘦高高,正在给猎来的野猪开膛破肚;另一个膀大腰圆,正挥舞着巨斧砍柴。
好一派农舍中的和睦景象!
玄慈挨个看过去,缓缓点头,最后看向鱼塘边端坐垂钓的马脸道人。这道人凝神静气,全副心思都在手中一根没有鱼线的鱼竿上。
忽见马脸道人手上鱼竿轻轻一提,鱼塘中一尾硕大的龙口剑鱼被凌空提起,顺着道人手甩的方向落入鱼篓中。
马脸道人起身提起鱼篓,来到宫装美妇身前,宫装美妇接过来,手腕翻出一柄短刃,三下两下将鱼腹剖了,将鱼鳞刮尽,扔到锅里。
过不多时,饭菜俱香。宫装妇人便在柴院中摆上碗筷,招呼着几人入座。
马脸道人也道:“白眉、桑光、海阔,快些过来吃饭。”
几人入座后,马脸道人忽然转向柴扉外,对着趺坐已久的玄慈道:“大师饿了么?要不要一起进来用饭?”
这马脸道人正是赵然当年的“无意识”领路人,楚阳成。旁边的几位,自然是楚阳成的记名弟子童白眉、朱七姑、毕桑光和熊海阔了。
玄慈口诵佛号,道:“阿弥陀佛,多谢楚施主,楚施主自用,贫僧就免了。”
宫装妇人又端着一碗汤药上来,递给楚阳成:“先把药喝了再吃饭。”
楚阳成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抄起筷著夹菜。
玄慈大师又看了看座中人等,赞道:“七姑已入返虚了?世人均赞楚施主为当世天才,其实七姑也不差分毫。”如玄慈这等证就佛陀位的高僧,已经到了省察世间一切法相的地步,可以一眼看穿人的修为。
朱七姑笑吟吟道:“大师谬赞了,我这刚到大炼师境,也不知何时才能与大师的修为比肩,再想要往上更进一步,可就难上加难了。返虚到炼虚,一字之差,天地之别。”
玄慈合十道:“七姑谦虚了。”又挨个看去,却见童白眉一样入了大炼师境,只不过境界不稳。毕桑光和熊海阔则都在炼师境上,于是叹道:“人言楚阳成门下,皆一时之选,果不其然!”
楚阳成道:“大师的弟子,同样为佛门高僧。广真、广法两位,可都是罗汉境巅峰,比我这几位弟子也丝毫不差。听说贵寺住持玄生大师已经菩萨境即将圆满,修为还在贫道之上。玄生住持虽说是大师的师弟,但一身精湛的修为,都是大师代师所传……真要说起来,大师与我老师是同辈中人,贫道对大师向来是钦服的……”
玄慈略有些伤怀:“可惜了广信。”
楚阳城默然片刻,道:“彼时两军相争,我若不杀广信,便要为广信所杀,若换做大师易地而处,又该如何?”
玄慈点头:“施主说得是,的确不怪施主,是老衲没有教导好这个弟子,故此轻信与人,被哄去了大雪山。同样是老衲没有教导好的缘故,广信才生了七慢之心,对阵斗法时不幸落败。否则老衲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