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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进却只是个道门收拢的江湖客,离开道门什么都不是,他原本在武林中以心狠手辣著称,仇家结了无数,没有道门的遮护,出个远门就不知道会死几趟。此刻摇身一变,成为了正式道士,他捧着道牒的双手都颤了起来,如同捧着一张金灿灿的护身符。
赵然又将林双文招了过来,同样给了一份道士道牒,林双文捧着道牒,看着里面“林雨文”的名字,感慨的叹了口气,喃喃道:“十四年……”为了这份道牒,他苦熬了十四年,在西真武宫做满了十年火居,又到君山庙干了四年,至今方得受牒。不过就算如此,也比大多数火工居士强的太多了,此刻当真是悲喜交加。
剩下的钟三郎、徐老伯也都获得了正式的火工居士身份,徐老伯就算了,能当火工居士就已经很知足了,他是不可能受牒的,真要受牒的话,只会打乱整个君山庙小集团的上下秩序,到时候必然“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钟三郎辛苦四年,从一个农家子弟成为火工居士,这一身份的转换足以改变钟家的命运。但他显然是不会满足于此的,只不过他最大的问题,是课业的不足。虽说他很用功,但因为幼时没有念过书,所以学起来相当吃力。赵然也承诺,只要他能大致读懂《道德真经》和《老子想尔注》,就给他道牒。
赵然又把曲凤和招了过来,这个少年刚满十六岁,在君山庙的不到一年里,转变极为惊人。虽说从他身上偶尔还能看到纨绔子弟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无论精气神还是吃苦耐劳方面,都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尤其喜欢做事这一点,很得赵然的赞赏。
说实话,赵然对这小子是有点欣赏的,欣赏的是他骨子里带着的那丝机灵劲。在做事情的时候,他显然比钟三郎学得更快,办事的效率也更高一些,好好培养培养,把有些坏毛病拧过来,将来成就未必下于金久。
“你来君山也十个月了吧,感觉如何?”赵然温言问道。
“挺好的,喜欢在这里做些事情,真要是没事情做了,闲也闲死。”曲凤和挠了挠头。
赵然取过一份火工居士的签押文书,问道:“愿意做火工居士吗?”
曲凤和少年心性,急躁了一些,伸手就去接:“庙祝你就赶紧把文书给我吧,我签。我知道的,不做一段时间火工,将来是拿不到道牒的,程序问题嘛,庙祝你也说过的,程序很重要的。我懂!”
赵然失笑,将文书递过去,看着曲凤和在上面重重摁下了手印,忽然间有些恍惚,仿佛看见了八年前的自己……
下一个,是刚刚从无极院辞道后赶至君山的周怀。
第二章 周怀和宋雄
焦坦和周怀,是当年赵然入无极院时的舍友,八年之后,当年一起挑粪扫圊的三人际遇简直天差地别。赵然已经高居三都级别的庙祝之位,这两人却至今仍在寮房干着杂活。
上个月赵然去无极山下,让两人做出选择。焦坦对道门生涯已经心灰意懒,准备做满十年之后,回乡温书,走科举仕途。
周怀在左思右想之后,尤其是见了赵然升为都管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前来投奔赵然。
赵然将文书递了过去,道了声:“没关系,一切未尝不可从头再来。”
周怀接过文书,唏嘘了片刻,同样摁上了手印,摁完之后,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最后一个是开碑手宋雄,此君于四年前打劫君山,被君山生擒活捉,之后响应君山庙“坦白从宽”的政策,并没有把牢底坐穿,而是得到了宽大处理。因为宋雄功夫很硬,连关二和鲁进都相当佩服他,因此赵然让他去君度山中把“匪寨”那一摊子打理起来。
这几年,君山地区太太平平、几无匪患之忧,除了因为有“赵仙师”和五色大师这两尊大神坐镇以外,宋雄可谓劳苦功高。他按照关二和鲁进的安排,前前后后摆平了不少准备前来君山发财的江湖客,为君山百姓得享太平立下了汗马功劳。
宋雄的希求赵然早就知道了,无他,就是想进道门,哪怕做火工居士也可,总之要把身家“洗白”,按照他的原话,就是想过“正正常常的日子”。
赵然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去西夏耽搁了一年多,回来又被董致坤压了半年,直到今天才算把这件事情做成,算是了结一桩心愿——既是宋雄的心愿,也算是自己的心愿。
宋雄接过文书,画了押,然后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向赵然连磕三个响头:“多谢仙师,我宋雄这辈子,终于可以重新做人了。我家老娘要是知道,不定多欢喜……”
赵然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递过去,道:“听说你家在都府长宁堡?这样吧,给你三个月休沐,回家看看,这是我给你家中老人的一点心意,回家的时候也好置办些物件。另外,路过石泉县赵家庄的时候,也帮我看望看望我那大叔和大婶,我那大叔名唤赵明,你去了一问便知,他家里缺了什么,你就做主帮我采买一些。原本还想和你一起回去看看的,但这边实在太忙,只能拜托你了。”
宋雄“哎”了一声,又把头磕了下去,久久不愿起身。
关二过去笑着把他拉起来,道了声“老宋终于熬出头了”,再看时,宋雄已经泪流满面。
君山庙除赵然外,现有一个经主、三个受牒道士、五个火工居士,离八个受牒、十二个火工居士的满编还差了一多半,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暂且空着了,谁让赵然夹带里没人呢?
按照赵然的设想,除了经主一职被金久占据之外,还剩下的两个道职中,殿主要担负起道院中巡照、典造、贴库、账房、迎宾的职司,也就是日常杂务、后勤、卷宗、人事、账库、庙产之类,事务极多、责任极重。等过一年半载,看看林双文能否挑得起来,如果可以的话,这个职司将会留给他,不行的话,就只能另寻他人。
堂主则要担负起君山地区的巡查盗匪、缉拿不法、清剿异端等事务,如无意外,关二受牒三个月后过渡一下,很快就可以坐上这个位置了。
如今君山庙的布道地区有了大幅度增加,各种斋醮法事想必也少不了,极缺道门功课优秀的经堂道童,是以,赵然一方面督促钟三郎和曲凤和发奋学习,一方面也让金久留意,看看君山百姓中有没有什么好苗子值得培养。
好在周怀也是自幼便读书的,文化功底不差,给他一段时间苦学,想必可以在斋醮繁忙的时候搭得上手。
人事框架搭建好以后,君山庙当前面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春耕,而实际上在这次人事任免会议之前,春耕就已经开始了。
到了真正开始具体庶务的时候,反而没有赵然什么事了。春耕秋收,整个君山庙的道士们都非常熟悉,一切交给金久总揽就好,赵然要是真的出现在田间地头上,反而是在捣乱。
何况赵然也并非无事可做,他还要尽快赶回华云山去,以便在自家的法袍上再添上一朵火焰。
和金久交待一番之后,赵然便启程了,老驴跟着那帮灵妖不知去了哪里,至今见不到半个影子,赵然不由哀叹这畜生学坏了,无奈之下只能乘马,“慢慢悠悠”返回华云山。
入了山门,径直来到灵剑阁,照样打赏了全知客十两银子,全知客笑着谢过,道:“赵道长这次回来住多久?魏道长和余道长都在呢,我去知会一声。”
赵然摆手道:“在哪里,我自去拜见就是。”
魏致真和余致川都在洗心亭中静坐,赵然去了以后,这二位师兄向他微微一笑,也不说话,继续闭目修炼。
赵然同样走入亭中坐下,洗炼尘心。
多次回灵剑阁修行,赵然如今感觉到,似乎洗心亭比剑阁对自己的帮助还要大,尤其是和王梧森、杜星衍两人斗法之后,他自感于飞剑一道上并不具备什么天赋。
他在剑阁里修炼,最有长进的是躲避和防御,论起攻击力来,还不如直接以月鸣幻境八卦阵将人困住,继而施展九天玄龙大禁术降智催眠,威力相当可观。当然其威力有时候也实在大了一些,似乎会有给对手留下后遗症的嫌疑,斗法时还需慎重考虑。
而洗心亭则不然,每逢回到华云馆,往洗心亭中一坐,就能将俗世中那些勾心斗角、鸡毛蒜皮的杂念一点一点消磨去,让他重新找回修行的感知,让他重新感受到自己依旧是个修行者。
如果没有洗心亭,或许会在繁杂和琐碎中渐渐迷失自己吧。
师兄弟三人静坐一个多时辰,赵然渐感灵台清明,进入一种身心空空如也的状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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