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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则笑着依在沐正峰身旁,什么时候该亲近,什么时候该避退,这个女人似乎越来越分明了。
室内的光线很暗,手脚利索的仆妇们收拾好了脏污也齐齐地退了出去,只留下幽竹与柴侧妃,外加一个不懂事的婴孩。
幽竹面色苍白,血色褪尽,连那颤颤伸出的手指也像白玉一般,冰冷彻骨。
“看孩子一眼吧,以后你也没这机会了。”
柴侧妃叹了一声,将孩子递得近了些,幽竹只看了一眼,那泪水便是滚滚而落,烫湿了浅色的被褥。
“母妃……幽竹是个没有福气的……今后怕是不能再伺候左右了……”
幽竹咬了咬唇,声音很是虚弱,就像飘在天上的云絮,给人不真实的感觉,只那双眼睛眨了眨,闪过几许不甘,她是生下了儿子,可这儿子却将不再属于她!
“你放心吧!如今你为子荣生下了儿子,我必定会善待你的家人!”
柴侧妃只能作此保证,别的可不敢多说。
“谢谢母妃……”
幽竹唇角勾了勾,想她一个奴婢也能有贵为主子的一天,为心爱的男人生孩子,她的命也能算是富贵了。
只是……这富贵来得太短了些。
“你找我来,不是就想说这些吧?”
柴侧妃微微有些不耐,她抬举了幽竹本就是天大的福气,可这丫头到底福泽不深,这才用自己的命换了孩子的命。
若不是幽竹怀了孩子,她也不会让幽竹改了称呼唤她为母妃,如今听来只觉亦发刺耳,好在以后终于不再这么叫了。
“母妃……幽竹有一事相求……”
丝竹深深地吸了口气,只觉得说话亦发艰难了,她知道时间不多了,要抓紧。
“说吧!”
柴侧妃瞥了幽竹一眼,目光却垂了下来,注视着怀中的婴孩,眸中闪过一丝慈爱,这孩子虽然生早了些,但身体倒是健康,这眉眼这五官真像子荣!
“这孩子……请养在母妃身边……别给姐姐养……”
说完这一句话,幽竹似乎都费尽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躺在床榻上,再也挪动不了一分。
她知道郑芳宜巴不得她死,对孩子也必然不会上心,若是养在郑芳宜那里,无非会成为讨宠邀赏的工具,哪里会有半分真心?
柴侧妃毕竟是孩子的亲奶奶,就算因为是庶出得不到过多的疼爱,但到底不会有害他之心。
“你是不是觉出什么不对?”
柴侧妃警惕地抬头,灼灼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幽竹:“你这次早产……可是芳宜害的?”
她心中早有计较,只是孩子还未顺利出生,隐忍不发而已,只是如今再为了幽竹与郑芳宜撕破脸,实在是不值得。
“谁害的已经不重要了……母妃答应我了吗?”
幽竹摇了摇头,喘气的越来越厉害,却还想要挣扎着起身,只为求得一个允诺。
“行了,我应了你了!”
柴侧妃叹了一声,难得幽竹不计较,在最后一刻还看得通透,也不枉自跟在她身边一场。
“谢谢母妃……”
看着头顶上雕绘着百子千孙石榴纹的红木床顶,再看看孩子,幽竹眼角边滚落了最后一滴热泪,终于沉沉地闭上了眼。
第【195】章 故人
幽竹的葬礼很是简单,虽然她抬了姨娘,但位份上始终是贱妾,贱妾通买卖,和半个奴婢无异,柴侧妃答应厚待她的家人,这一点在当时社会已经算是很人性化了。
幽竹的尸身不能葬进沐家王陵,更入不得宗庙祠堂,最后还是被自己亲人给领走了,回家乡自行安葬。
或许这个孩子长大以后,根本不会知道自己有一个身份这样卑微的母亲,这会是他人生当中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又至年关了,只是今年四处打仗,战火纷飞,这年过得比往日冷清多了,京城的街道很早便宵禁了,连一个燃放烟花爆竹的都没有。
锦韵坐在床头读着顾氏的来信,西北梁城还是安稳的,虽然与西郡偶有摩擦交战,但顾清鹏何等英勇,又极富智谋,有他在梁城镇守,西郡不足以为惧。
锦韵这才放下心来,只是不能见着一众亲人,心里甚是想念,如今也只能等战火平息再一家团圆了。
末了,看到顾氏有提到关于清华公主的事,她不由捂唇一笑,到底是撑不下去了,如今和离也只是一线之差。
“什么事这么高兴,瞧把你乐得?”
沐子宣撩了棉褥子窝进被里,抓了个吉祥如意双花团大引枕垫在俩人身后,与锦韵相依着坐在一处。
“清华公主不久前去了梁城,不过如今已经平安回到京城了。”
锦韵摇了摇手中的信纸,顾氏的描述自然还要详尽一些,她便细细说给沐子宣听。
清华公主原本是打着慰问的旗号去到西北,想着顾清鹏会不会因为在战事中她冒险前来探望而动容,却不想他只顾着打仗研究战事情况,哪有心情和时间看她表演?
顾氏与方芷君待清华公主的态度自然是谈不上热络,但规矩礼数却做足了,让人挑不出错来,清华只得在一旁暗自咬牙。
在梁城呆了两个月,不过是看着他们夫妻如何逗弄孩儿相亲相爱罢了,她根本插不进脚。
而这两个月来,顾清鹏一晚也没宿在清华的房中,客气而疏离的态度就如同对待陌生人一般。
清华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终于忍不住大暴发,狠狠地发了一顿脾气后便打包回了京城,看这模样,估计也是对顾清鹏死了心,只待那最后一纸和离文书的送达。
少了个阴私狠毒包藏祸心的女人,方芷君终于松了口气,不再担心两个孩子会不会突发意外。
送走了这尊大佛,顾氏也轻闲了不少。
“清华这脾气不改,确实令人头疼。”
沐子宣有一下没一下地给锦韵按着肩头,她舒服地轻吟了一声,缓缓地靠了过去。
其实沐子宣也认为清华公主与顾清鹏不般配,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皇上会指给了他,或许这中间少不了三皇子的功劳。
皇室公主权贵,哪个不是凭借着联姻来增加自身的筹码,形成一个共同进退的团体,才能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三皇子与太子……说真的,他倒更倾向于太子。
太子生性淳良,老实忠厚,若太子即位,必是个守成之君,虽然国家得不到扩张和发展,但也能保有一份平乐和安康。
可三皇子小小年纪,城府极深,心思也重,处处算计,若是让他即位,于百姓来说,也不知是福是祸了。
锦韵缓缓勾起了唇,“只盼着清华公主真的想通了,放我舅舅一马,如此他也能安心顾着战事,不用为家事担忧了。”
“别人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你倒巴不得人家合离?!”
沐子宣轻轻地刮了刮锦韵的鼻头,眸中满是宠溺和温柔。
“这姻缘天定是真没说错,若是过得不幸福了,趁早和离,还能寻找下一段美满的姻缘,我这是在替公主着想,实话实说,你可不能因为她是你侄女便偏帮着!”
锦韵撅了撅唇,那模样俏皮可爱,沐子宣忍不住狠狠搂住,当头便啵了一口,只觉得淡淡的清香缭绕鼻端,直入肺腑,仿佛全身都通透了。
得了甜头,他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我是帮理不帮亲,再说娘子说得本就是对的,即使公主是我侄女,我也要实话实说!”
“瞧你这模样,油嘴滑舌!”
锦韵轻啐了一口,笑倒在沐子宣怀中,他便趁热打铁,两手滑向了那柔软的腰间,棉被一掀一盖,身形交叠起伏着,做些该做的事了。
一夜无梦,第二日清晨,锦韵正端坐在菱花镜前梳妆打扮之间,门外便有婆子前来禀报,并递上了烫金的名帖,道是故人来访。
这还是正月里的年节,王爷早带着王妃与柴侧妃出门走访亲友了,虽然战事期间不宜广开筵席,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落下了。
郑芳宜气恼着柴侧妃不让她养儿子,早早地便回娘家请母亲支招了,探讨如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再找准时机与婆母斗上一斗。
连柳氏都借着名头回了娘家,实则顺道去看看出嫁的女儿沐子妍去了。
因着战事之故不能铺张,王妃又不想推迟了婚期,遂沐子乐在年前便低调出嫁了,如今正在家中侍奉翁婆,随着婆家女眷四处走动着。
而沐子宣也被下属们拉着去漕运所了,如今这偌大的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