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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意嫁给叶宣,因为我不爱他。而且,嫁给叶宣看似成功避开让人怀疑张家,但又把叶家拖入危险之中。制盐家族,这是朝廷爱恨交织的一个家族。朝廷肯定早就想拿他们动手了的。”陈秋娘也不再冷嘲热讽。因为景凉没有再那样居高临下让人不爽,而且她认为自己处于景凉的位置,肯定也是属于要反抗的那种人。
“你看得很清楚。”景凉淡淡地说。
陈秋娘轻笑,说:“对于一个竭力守着祖训的人,又不愿意对救命恩人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袖手旁观的人来说,让我嫁给叶宣是他最能接受的。而你之所以同意,是因为你知道我嫁给叶家,效果是一样的。因为朝廷早就想动叶家了。一旦动叶家,九大家族同气连枝,就会都有行动。而我又在叶家,你认为我在他心中很重。届时,他也不会袖手旁观。就这样,你可以利用我的身世、还有与朱府的关系,把九大家族都拖进来。一旦入局,想要抽身就很困难。那么,到了合适的时候,就只能打破祖训了。景公子,我说的对吧。”
景凉神色一凝,眼神像是看怪物似的,整个人充满防备,喝道:“你是何人?”
“这句话,叶宣问过了。我现在回答你:姓江,名云,字丹枫。”陈秋娘笑嘻嘻地说。
景凉大约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便清了清嗓子,说:“你想多了,事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秋娘亦不戳穿,只是懒懒地说:“其实,叶公子未必不知道你的算盘。但也许,他也想要打破祖训看一看。但是,景公子,你们真的觉得打破祖训就会不打破祖训好么?你们祖上处心积虑要隐藏自己,到底为什么,你们又看过么?”
“躲躲藏藏,如同地鼠在地底生活,终日不见光;明明手持利器,却任由贼寇欺侮。秋娘。你明白那种感觉么?”景凉坐正了身子,很认真地问。
陈秋娘不能完全体会这种感觉,但她有过那种很压抑的时期。那时,觉得整个人都会憋屈死了。
“你不能理解吧?问题现在我们九大家族的子弟。全是这种感觉。”景凉一边说,一边笑。那笑是一种悲凉无奈的笑。
陈秋娘看到他的笑,想起了同为九大家族,肩负着九大家族兴衰荣辱、担负着家族使命的张赐。那个人不过十五六岁,看样子还没有这景凉的岁数大。他也是少年人,也会血气方刚,也定然有景凉这样的感觉。可是,他却要做祖训的守护者。做守旧的那一个。
他又会是如何的心境呢?在无人理解的岁月里,独自去承受家族传承下来的使命,以自身为一个饵,承受着随时毙命的命运,以此来麻痹那些懦弱恐惧凶残的贪婪者;同时,还有预防着家族里的蠢蠢欲动。他不能有太亲近的人,不能暴露自己任何一点的喜好,每分每秒怕都在计算周遭的敌人。
这样的人,注定没法长寿吧。陈秋娘想着张赐,就会有一种难以言诉的悲伤。没法名状的心疼。她人生这么多年,见过很多悲剧的命运,但那些人都是单纯的个人无法承受所导致的悲剧。而张赐的悲剧命运却太复杂,这个人承受得比任何人都多。
明明是三伏天,她想起张赐来,就觉得周身凉飕飕的,让心都觉得冷。
“所以,想要堂堂正正的生活。既然手握利器,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为何又要隐藏于世呢?我不能理解那样的祖训。”景凉见陈秋娘没有说话,便开始轻声吐槽。
陈秋娘没办法回答他的话。因为每种选择都有正负效应。守旧会让九大家族的子弟觉得憋屈,因为他们手持利器。却要面对比他们武器落后的帝王的碾压,而不能吭声。这不是每一个少年人可以忍受的;守旧却也保护着他们,让他们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发展,让外界只注意到张家,而将其余的八家隐藏起来,给予了最好的保护。若是革新,可能会让九大家族掌控的先进技术公诸于众,他们自己掌权,大快人心,扬眉吐气;但掌权之后呢?九大家族在权力之下,还能不能保持科技的先进性,还能不能保持九大家族最初最良性的形态不变呢?
这些是没法说清楚的事。陈秋娘便蹙了蹙眉,叹息一声,说:“景公子能成一代神医,也是极其聪敏之人,变或者不变,个中厉害,你比我更清楚。你怎么反而来问我这个局外人了。”
景凉也趴在桌子上,很放松地说:“我也没法跟别人说,好在你这个局外人什么都不了解,却又像是什么都了解。”
陈秋娘抬了抬眼皮看看同样很无聊模样的他,又垂眸继续盯着茶壶上的花纹瞧,略微想一想便了解他的意思了。他是从骨子里希望变革,希望扬眉吐气的。但变革这种事,九大家族中除了张家是没有任何一家可能发起的。原因很简单,八大家族在隐处,只有张家在明处,张家都没有要变革,别的家族更没有必要。而且,只有张家的继承人是随时都有着生命危险的。
当然,景凉这种变革的强烈愿望没法跟张赐谈,也许谈过,但张赐的地位在那里,必定是斥责了景凉,或者表示不会继续谈这种话题了。至于其余的执掌之人,就算内心里渴望变革,彼此之间也不太可能谈,毕竟谁都不愿意承担怂恿造反这种责任的,万一造反失败殃及九大家族呢?谁承担得了责任?所以这些家族子弟之间也只是委婉说说,还这个呵呵听不懂装傻,那个嘿嘿不明白装逼。
“昨晚听你们对话,加上推测,猜的。”陈秋娘懒懒地说,尔后又问,“景公子来这里,到底所为何事呢?”
“嫁给叶宣,救你,也是帮我,或者说帮张赐。”景凉说出来意。
正文、第157章 纠结的命题
陈秋娘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景凉理了理垂落的青丝,眉目流转,曾宛若谪仙的神情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对她的殷殷恳求。
“嫁给叶宣。叶宣不会碰你,可以为你提供最好的环境与庇护,你仍然可以经营你的饭店。在叶家,你还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将来若是可以,你还可以仍然嫁给你想嫁之人。而朱文康,你懂的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淫邪之人,好色之徒,凶狠异常,对你也不可能有真心。这桩婚姻,利益多多。”景凉见陈秋娘没说话,便开始游说她。
他的声音很好听,放低了声调,便像是某种沉静的乐器,带着无限魅惑诉说着对陈秋娘极其有诱惑的事。
陈秋娘承认景凉说的很有诱惑,但她实在不想为难张赐,亦不想卷入九大家族的漩涡之中,她不想活得那么累。
所以,她瞟了景凉一眼,说:“那是牺牲叶家。”
“叶宣同意的,否则他也不会同意我们的决定。”景凉笑着说,那样子像极了哄骗小姑娘的大灰狼。
他这么说,陈秋娘也我可反驳,人家叶宣都自愿牺牲了,她能咋办呢?
景凉看她没提出什么反对,立刻又说:“何况你这样是在帮张赐。你知道张赐有多么在乎你,他是断然不可能看着你嫁给朱文康的。”
“你想多了。”陈秋娘嘟囔了一句,心里也是一片害怕。她真心拿捏不定张赐会不会在她嫁给朱文康这件事上出手。若是她真的一意孤行,张赐出手干预怎么办?
“我想多了?”景凉轻笑,说,“你以为戏台的事,是老夫人的主意么?那马车里的人是张赐。”
“你骗人。”陈秋娘立刻反驳。心里却觉得很有可能。要不然即便是女眷用车,在这三伏天也断然没有用那种密不透风的帷幕的道理。
景凉白了她一眼,说:“我不跟你争论。张赐待你如何。你自己清楚。难道你就不想帮他摆脱悲剧的命运么?”
陈秋娘想本能地回一句“不想”,毕竟她知道景凉是想要利用她。但是。她没有说出话来,因为她打从心底里希望张赐摆脱悲剧命运。
“你初见他时,他被人追杀,身负重伤,在二峨山中,那不过是那么多次生死存亡中的一次罢了。他是张府的继承人,是硕果仅存的张府的佼佼者,能成大事者。是有能力与魄力君临天下的人。手持火器,还有君临天下的能力与魄力,你若为帝王,会容忍他活着么?我们九大家族这么多年费了多少心力才保得他性命。秋娘,说实话,我景家的医术就是为了保九大家族的张家继承人。呵,可到底保住了多少,我只能叹息。”景凉说到这里,语气神色都是悲戚。
陈秋娘慢慢坐正了身子,怔怔地看着他。她从来都知道张赐很危险。也许下一刻就不在这个世间了。但是她与张赐始终隔着千山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