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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贵人到。”小信子奸细的嗓音直穿进内殿。
静娴向门口望了望,见庆贵人的面色有些焦急,她心里更有种不好的预感,忙迎上去,免了庆贵人的礼,问道:“贵人为何如此焦急?”
“娘娘还不知吗?也不知怎么了,一大早臣妾去御花园采露水时便听见许多奴才传言,说是……说是贵妃曾怀过李将军的孩子。”
静娴怒气难平,沁雪不能生育,只有她知晓,她愤愤的拍了下桌子,“竟有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不想想,贵妃每日去长春宫晨昏定省,难道旁人都没长眼睛,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吗?”
庆贵人抚了抚静娴的肩膀,“娘娘先别动气,听那些人传,娘娘去空灵寺的那几年,贵妃有一段时日身在病中,是被免了晨昏定省的,所以才能让旁人嚼口舌。现下宫中想必人人皆知了,看来事情的确不好办了。”
静娴紧紧攒着手中的丝帕,皇后,她可是知晓沁雪不能有身孕的啊!
不知所措的恐惧刺激着静娴的每个毛孔,她尽量保持着一份冷静去思考,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切,十分不好。
第84章 (八十三)不负如来不负卿
天空乌蒙蒙的飘着雪花,干净的青砖上已覆盖了薄薄的一层雪。静娴哈了哈手,站在窗前怅然落寞,那温暖的呵气凝结成了一滴滴晶莹的水雾。五天了,她什么办法都没有想到,弘历已有五天未踏进永寿宫,不知是另有新宠,还是心有愧疚。
静娴沉沉吐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系上了脖子上的锦裘带子,织锦忙问:“主子这是要去哪儿?”
“去养心殿。”她坚定的向殿外走去。
“主子,主子……等等……”织锦撑着伞忙追了上去。
空荡荡的宫道只有一排排凌乱的脚印,孤寂而凄然,她脑中突然浮现那样一幕,曾几何时,她踩着他的脚印,小心翼翼的前行,他温柔的转头一笑,像是白云蔽日留下的最后一丝日光。那日,亦是漫天飘散着纯净的雪花,很美很美……
养心殿外的奴才通传后,静娴低头迈入殿中,却见舒嫔在弘历身旁研墨,她温婉行礼后,也免了舒嫔的礼。
舒嫔先开了口:“皇上知晓臣妾喜武,偏偏问些臣妾不懂的诗词,现下娘娘来了,臣妾可得逃之夭夭了。”
弘历轻哼了声,“你倒是会找借口。”
静娴也跟着挤出了一丝笑意,她看舒嫔跪安,才时不时的用余光瞟着弘历的神态,反复斟酌后,便硬着头皮说道:“皇上……”
“娴儿,落常在的事情,朕也未想到。”弘历并未抬头,略带无奈的话语竟有丝厌烦。
静娴一僵,闭口不提,掀起裙摆跪在冰冷的砖上,哽咽的声音飘在殿内:“贵妃伴驾十年有余,其性情品行毫无过失,宫中人人称赞,皇上圣明,莫要被流言蒙蔽于心,臣妾求皇上还贵妃清白。”
弘历想起了太后的话,望了眼案桌上的圣旨,只有按照原本的意思封沁雪为皇贵妃,才可堵住悠悠众口,否则旁人只会以未晋封她为由将谣言信以为真,到时天家颜面定会荡然无存。
静娴见弘历默不作声,心中紧紧揪成一团。
轻轻扬扬的雪越下越大,尖尖的琉璃瓦只露出了明黄的一角,它不似往日般庄严宏伟,片片苍茫倒显得纯洁无暇。
钟情怕到相思路,今生情难守,来世化作天边雨,伴君入梦里。沁雪淡淡的望了望棚顶,像是要看看那湛蓝的天际,她悠远的思绪载着这份不了情飞入了空灵寺。
“春花秋月夏杜鹃,冬雪寂寂溢清寒。”沁雪理了理松垮垮的发髻,依旧带着波澜不惊的微笑,缓缓起身后,她将领巾抛向了房棱,雪媛仿佛在向她招手,她看见了那一片繁花似锦的景色,溪水潺潺而流,小院依傍青山旁,蝴蝶成群飞舞,花香四溢,温暖如春的季节竟然有片片的梅林,她知道,那是他所栽,无论她在哪里,他都会在。
她笑容甜蜜的漾在唇边,“子乔,那是我们的日子……”
吴书来轻轻趴在门前,虽是缓慢打开了高大的扇门,却仍旧掩饰不住急促的话语,“皇上,侍卫通传,说是……”他偷偷抬眼瞄了下不安的静娴,“贵妃在狱中……自缢了。”
一股阴风透过门缝穿进静娴的脖间,她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脑中轰然炸裂,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望着吴书来。
“什么?”弘历一惊,手中的圣旨“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皇上恕罪,奴才已让人将贵妃抬回了翊坤宫。”
静娴模糊的看见圣旨上乍眼的字“晋封高氏为皇贵妃”,她踉跄的站起,吴书来忙上前几步要扶起她,却被她甩开,她倔强的推开门,眼神直直的望着前方,摇摇晃晃的向翊坤宫奔去。
那年,他们同为四阿哥的侧福晋,相交甚密。那年,她失去了第一个孩子,她陪她一路走过。那年,她被指去寺中守灵,她日夜惦念。那年,她失宠受冷落,她寝食难安。岁月如流,她以为她会一直在身旁,可她却因被人诬陷而香消玉殒。
鹅毛般的雪花如烟般轻柔,如云般纯净,像是沁雪云淡风轻的笑靥。地上的雪渐渐厚了,静娴脚上的花盆底打着滑,奔跑中像是一位滑稽的小丑,她急的想哭,紫禁城这么大,大到连见一个人最后一面都来不及。
静娴踉跄着迈进翊坤宫,看着沁雪淤紫的脖颈,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啊……姐姐……你走了……便只剩下我一人了。”
“主子……”溪薇跪地哀嚎。
静娴握紧了沁雪冰冷的手,像是想捂热她冷却僵硬的身姿。
“主子,贵妃已经……”织锦扶着静娴。
“不要说……不要再提醒我,织锦,不要说。”哽咽断续的话语衔着唇边的泪颤动的让人心疼。
织锦眸间闪入一道明黄的身影,便与其余的奴才慢慢退出了殿内。
清冷的影子似乎带着一股寒意,灼伤了静娴的心,她沉重的抬起头,红肿的眼睛装满了痛苦与懊悔,“皇上,既然已经晋封贵妃,为何不早早宣读旨意?若是再早一些……再早一些,便不会如此。”
“你是在怪朕啊!”弘历面色沉沉,那曾经笑靥如花的人是他的枕边人,可现下,却成了一句冷冰冰的尸体,这些,也许可以说是拜他所赐,他眼中满是哀伤,话语间满是沉痛的哀叹。
静娴低头,额头刚好触及她冰冷僵硬的手,在她的面前,她不能让她看见他们再起冲突,她不能让她与皇上的争执最后充斥在她耳畔,“皇上……臣妾……只是心疼姐姐。”
弘历看着她单薄瘦弱的躯体一直颤抖,一时百味交集,忙握紧了她的双手,又转头对着那具苍白的遗体轻语,“你安心去吧,朕会还你清白,更不会让人欺负娴儿,是谁对不住谁,朕不想追究了。”
静娴靠在弘历的怀中,撕心裂肺的哭声震得五脏六肺剧痛难忍。难道只有死亡才可以让他不再追究与多疑?她们争先恐后的侍奉在旁到底是为了什么?只为了这个男人吝啬的一句“爱”还是多余的一份“情”?
太后在慈宁宫听到这个消息后,心内也是微微一震,她是最了解真相的人,对于这朵香消玉殒的花朵,她只能扼腕叹息。
染秋精明说道:“贵妃是个聪明人,若是奴婢未猜错,那个谣言便是贵妃自行传出去的。”
太后抚了抚怀中的暖手炉,怅然道:“的确,她一直以为是皇后给她的安神香,所以定会认为皇后心知肚明她不能怀有身孕。这样一来,皇后在皇上身边说些好话儿,她以死明志,更显得清白无辜。可她到死都不明白,是哀家将安神香给了皇后,又嘱托皇后赠给她,哀家的确是怕她与人苟且,混淆皇室血脉,可另一方面,未免富察氏一族功高盖主,哀家是要留些把柄在手,必要时作为废后的证据。”
染秋抿唇问道:“主子,还是心疼贵妃吧。”
太后望着窗外那雪花翻飞的天空,低低了叹了句:“可惜了那样云淡风轻的女子。”
“太后的心里是万里河山的安危,一切是该从大局着想,这样的结局,对贵妃而言,孰知不是了断呢?”
太后的心内沉闷着一股难言的痛楚,是啊,为不爱的人倾尽一生,换来的不过是薄薄的金册与冷冰冰的封号,生命的终结对于她而言也许才是幸福。下辈子,定要做一个紫禁城外的女子,去爱爱自己的人,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皇上着礼部拟了旨意,早在正月二十三便大封六宫,因国事繁忙,正月二十五下诏时,未想到贵妃旧疾发作而殁。圣旨载明:晋封高氏沁雪为皇贵妃,谥号“慧贤”,晋乌拉那拉氏为娴贵妃,苏佳氏为纯贵妃,海氏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