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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事了,九丫头,咱们也该回去了!”
锦芳的声音,提醒了祈男,听听更声,已是二更了。
“太医的话六姐姐也听见了,姨娘不过将息几日就好了,再艰难也不过二个月罢了,若真是个哥儿,姐姐和姨娘日后就好了!”
祈男说完话,拎起裙边便欲向外,不想祈缨突然反手,拉住了她的臂弯。
“妹妹,”祈缨泣不成声:“我从不知道,妹妹是这样真心实意的人。今晚见出事,满园皆避之不及,别说是帮,就连看也没人愿多看这里一眼。若不是妹妹,姨娘今晚还不知怎样。我心前总对妹妹。。。”她说不下去,眼泪堵住了嗓音。
半晌,方听见祈缨低头挤出一句话来:“将来我总要回报妹妹的,妹妹放心!”
祈男不过耸耸肩膀,说句实在的,她救月容不过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才不为了什么回报。就算今晚出事的是太太,她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人心总是肉长的,就算身边人个个藐视生命,可恣意对他人生死冷漠,视而不见,也不代表,她苏祈男就要近墨者黑,与她们同流合污。
祈缨特意叫了院里仅剩的几个丫鬟,灯笼也挑大的,并直将锦芳祈男二人送到院门口,见她们去了方回。
半路上,祈男锦芳正撞见玉梭,于是三人留下一盏灯,叫那些跟着的华成院众人回去了。
因忙到半夜,次日祈男便起得迟了些,想起要陪太太过去东院那边,不免就有些慌张起来。
“坏了坏了!”祈男睁眼见窗外天光大亮,急忙从床上下来,口中不住抱怨:“怎么也不叫我?完了完了,迟了迟了!”
玉梭早捧过衣服来,笑眯眯地道:“如今是夏天,天亮得早,其实还不太晚,一会我替小姐梳头快些,也就差不多了。”
祈男慌慌张张地套上袖子,一个不小心,一只手套进了袖口,另一只却从胸口穿了出来,左看右看不对劲,最后才看出来,哦,手走错了地方。
玉梭正帮祈男系裙子呢,突然觉得对方身上一阵发抖,吓了一跳,再抬头看时,自己也禁不住笑了,摇头道:“小姐看急成这样!不过去见大太太罢了,也不吃人。”
祈男冲她做了个鬼脸:“你倒会说!头回去见太太,你不也一定慌得手抖脚乱的!”
二人笑成一团,最后总算将衣服整理完毕。
净面理妆之后,祈男准备出门,玉梭叫住她:“小姐,”弯下腰来,替她将崭新的白绸底子绣靛青凤凰祥云纹样细褶裙上一点胭脂粉掸了,然后方满意地道:“这就行了!”
到了太太院里,果然太太还在理妆,听见她来,便从里间叫道:“进来说话!”
金香正站在太太身后,替太太梳着一头青丝,见祈男进来,笑着回身问了个好,祈男心想这倒是难得,哪一回这丫鬟能看得上自己?看来风水轮流转,今儿真到自己家了。
“金珠姐姐好!”祈男也回了一句,又想,那褙子的事没给自己招下恨来?
太太含笑从镜子里看她一眼,颇有深意地道:“昨儿我说,要不是男儿你提醒,我竟忘了,老太太过生日,少不得大家同喜,丫鬟也该沾沾喜气,就叫取出二匹纱来,替她们几个,”手指着金珠和正在床前收拾被褥的翠玉和玳瑁:“裁出几件新褙子来。”
原来如此!祈男也笑了。
☆、第百二十二章 七级浮屠
“那是太太善心,倒与我无干。”祈男微笑走上前来,从金珠手里接过一只玫瑰晶并蒂海棠修翅玉鸾步摇,替太太插进发间。
她没提过,不过只是出了钱而已。
金珠以此心知肚明,因日后利益重大,愈发脸上对祈男笑出花来:“九小姐倒谦虚得很!太太是好太太不假,小姐也是好小姐 呢!”
翠玉也走上前来,却颇有深意地看祈男:“就是,听说昨儿晚上九小姐还造了七级浮屠一座,怎么睡一觉起来就忘了?”
玉梭不觉在背后就替祈男捏了把冷汗。
祈男却婉转自如地笑了起来:“这也不过是替太太操了回心罢了。家里大事小事都经太太过手,有些疏忽自是在所难免。咱们做小辈的,看不见也就算了,若明知还不替太太料理,太太名声受辱,也就如咱们闺誉遭毁一般。因此不得不尽些心力而已。”
太太从镜子里观察着祈男,神色半阴半睛,半晌方点头道:“还是九丫头细心,说得在理。”
祈男确实是非常细心的,她明明听出来,自己在太太口中换了称呼,从男儿,变成九丫头了。
不过她不在乎,管她叫什么呢?现在她与太太已有了牢固的利益关系,一时半会,对方是不会跟自己翻脸的。
“九丫头,”太太最后在唇上点过玫瑰香气的大红胭脂,从妆凳上站了起来:“那些不过是小事,”人命关天只是小事?“昨晚我提到的,老太太的寿礼,方是正经。你可想好了没有?有些眉目了吗?”
祈男扶起太太来,向外走去:“嗯,倒是有些想头,只不知做出来如何。”
太太眼角精光闪过,因对这丫头手艺有些了解。便不免好奇:“是不是也是纸品?”
祈男嘿嘿地笑了:“太太别问,是个秘密。”
太太心里一半生气一半嫉妒,还有一小半,却是被逗乐了:“在我面前还说秘密?小丫头片子。如今成人了是不是?”
祈男做出一本正经地模样来:“倒不是忌讳太太,太太自然口紧的。不过我心里想着,老太太常年念佛,因此做出礼来,也得少沾染世间凡尘俗物,方才显得诚心。因此我口中一向不提,若来日做得了,只怕也是整日供在佛像香炉前,轻易不敢触碰的。这是我小见识的话,也不知对不对。太太别放在心上。”
被祈男这一番大道理套小迷糊,杂七杂八地瞎混了一通,太太倒还真有些被绕了进去,歪头想了想,似乎也有道理。也就笑着点头道:“算你想得准,又孝心虔,不过老太太一向只用素香的,你别用混了,菩萨反而怪罪。”
祈男唯唯应了。
出房到内花厅,太太携了祈男的手,两人同坐肩舆。再出了垂花门,便有一辆朱轮华盖车静静候在当地。
太太依旧只拉着祈男的手,金珠玉梭扶住二人上了车另有车道,放下车帘,方命小厮们抬起,拉至宽处。方驾上驯骡,沿粉墙绕过大堂直到出了角门,往东不过正门,只从边门通入,便入一黑油大门中。至二门前方下来。众小厮退出,跟着的丫鬟们方打起车帘,太太搀着祈男的手,进入垂花门中。
早有大房的几个管家婆子们守在门口,见二太太过来,又领了位小姐,便笑脸相迎地簇拥上来:“二太太好!给二太太请安!”
七嘴八舌地,十分热闹。
二太太亦笑着回道:“你们太太呢!几日不见愈发客气上了!怎么叫你们来请?我知道你们一个个平日管事忙碌,比不得我,倒是闲人一个!”
说话间,金珠便上来放了赏钱。那几个是惯常手里宽松的,其实并不放这点小钱在眼里,不过也做欢喜状接了,一个领头的便上来道:“二太太唯实客气!一向过年过节也散了不少,每回来只是如此,叫我们怎么好意思呢?若说不来,少不得又亏了二太太,不谦恭了!”
二太太微笑摆手,身后自有婆子上来寒暄,替她打发了事。
祈男因是头回到东院来,因此格外留心,跟着太太,沿两边抄手游廊走不多时,便进入三层仪门,再几步就到了便到了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倭金彩画的大插屏,上头画着榴开百子,福庆如意等图样,边饰则为瓜与蝴蝶组合,亦成 “瓜瓞绵绵”,寓“多子”之意,十分喜庆吉祥。
祈男特别留意上头的图样,想从中寻些灵感,以应付老太太寿礼。
一行人再转过插屏,大房的管家婆子恭敬于前头领路,原来后头是小小的三间厅,满目尽是碧杜、红兰、翠苔、绿藓,甚为幽雅,远处亦可见不少竹影,看起来,大太太又与二太太不同,是个喜雅趣盛过艳色之人。
过了小厅,就是大太太的正房大院了。
细看之下,见正房厢庑游廊,悉皆小巧别致,一洗西边二房惯有的繁华之气,院中随处可见清槐瘦松,亦有不少凌轹怪石,顿时令人生出些尘襟尽浣的感觉。
二太太停下脚步来,四处打量了一番,嘴角轻挑,口中若有似无地道:“大太太还是这样不改,若再如此下去,只怕离老太太心性儿也不远了!”
祈男不觉怔住,正向二太太看去,却见许多盛妆丽服之姬妾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