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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祈芙,苏祈蓉是大太太的一对双胞女儿,乃大房二姨娘所出,年方十五。
太太闻言笑了:“这才是有本事的人呢!”她半是玩笑半认真地问道:“平日没听说你跟她们来往,怎么提起来倒亲热得很?”
祈鸾忙起身笑着回道:“回太太的话,也不算亲热,不过偶有走动。”
太太笑着点头:“你最是个鬼机灵!办过老太太这事就轮到你的喜事了,多些姐妹送你,也热闹些!”
祈鸾脸红坐下,眼里却闪过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期盼。
气氛便有些缓和下来,太太笑着跟姨娘们说话,小姐们则各自与丫鬟们商量,灯花爆了几下,愈发显得难得的和睦和喜庆。
正当此时,骤然间却从屋角传出两声闷哼:“嗯,嗯!”声音里满是痛苦和凄怆,声音不大,却令人动容。
太太皱起眉头来,向声音所在看去,原来是月容。只见她比刚才脸色还在难看,满头的汗珠已顺着额角滚落下来,脸色黄如金纸,双手捧着肚子,似乎疼得噬心彻骨,已不能言。
祈缨一下站了起来,用力过猛,将身下的椅子也带翻了,人便冲到了月容面前,蹲下来看她,口中急切地问道:“姨娘觉得怎么样?”
太太稳稳坐着,冷眼看这二人。
众小姐则各有其态,祈男也紧跟着站了起来,不过玉梭拖住她,不叫她过去,祈鸾只看太太,便也坐着不动,余者只看祈男祈鸾二人,见一站一坐,倒有些不知所措,最终,还是在各人姨娘目光示意下,坐回了原位。
祈缨正伸手过去欲扶月容,不想目光所及之处,惊见其月白色裙袂下处,竟有丝丝红线染过。
“姨娘!”祈缨这一惊非同小可,简直就要哭出来了,她回身就扑到了太太面前:“太太不好了!姨娘,姨娘她。。。”
太太也早看见,却不动声色,这时见祈缨求向自己,方才轻开口,慢嘱咐:“翠玉!翠玉呢!”
那 丫鬟慢吞吞地,半天才从里间出来,又半天才挨到太太面前:“太太有事吩咐?”
太太不慢不忙,先端起茶钟呷了一口,然后品了品,最后方才缓缓道:“去二门外,请个太医来瞧瞧,就说二姨娘,又不好了!”
☆、第百十九章 险情(二)
一个又字,将月容本已绷到极处的心弦上又重重压上块大石,是啊,人家怀胎自己也怀胎,怎么这一胎就这么不顺利?
不过要真是个哥儿,就不顺也甘心了!
只要能,平平安安地生他下来。。。
月容想到这里,不知怎么的,肚子疼得愈发厉害起来,一向镇定有序如她,也慌了手脚,尤其从身下流出来的那道血线,令她简直僵木无措,一时想要起身,一时又觉得应该坐下不动,思来想去,身子不曾动一下,眼泪却淌了出来。
祈缨听说请太医,心里到底安定了些,也知道自己再做不了什么,只得重回月容身边,紧紧拉住她的手,替她将满头满脸的汗和泪拭了, 又轻轻安慰她:“姨娘安些心,已请了太医,姨娘放心,一定无事!”
太太冷冷一笑,丢下众人,径直站起来,走到里间门口,突然想起什么来,转头对祈缨道:“既然请了太医,怎么还不回自己院里去?一会太医来了,又寻不到人,怎么诊脉呢?!”
祈缨大惊:“太太,怎么太医不是到这里来么?姨娘这样,一步路也走不得,如何能回得去?”
太太怒极:“这是什么道理!”她直直走到祈缨跟前,居高临下看着母女二人:“你二人疯了不成!”
祈缨且没明白过来,金珠早陪太太走上前来,口中鄙夷又冷漠地道:“姨娘若是有个不好,这便是一劫!血光之祸,岂可惹在太太屋里!你们敢也是昏了头,这点子道理不懂?姨娘罢了,六小姐你是读过列女传,闺律的,难不成还要太太明说出来?!”
祈缨立刻瘫倒在地,哭求太太不止,可太太竟不理会。转头就向里间走去,边走边道:“金珠,你叫几个人,抬二娘回去就是了!”
金珠脆生生地应了。狞笑地看向月容:“二姨娘,请吧!”
祈男有些看不下去了,天生爱打抱不平的脾气上来了,正要开口,玉梭又从她背后紧拉一把:“小姐,别惹事,太太都走了,咱们也走吧!”
祈男不肯,这事弄不好就是一条,不。两条人命哪!
她不理会玉梭,将后背衣服从对方手里挣脱出来,正欲追着太太里间,再好好求求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似的杵到了她面前:
“你少管!”
原来是锦芳。
“姨娘你别挡着我。没见二娘那样?还能走动得了?这不是逼着人出事么?”祈男压低了声音,依旧不肯就范。
“你管得了么你?”锦芳亦将声音压得低低地:“太太下定了决心的事,别说是你,就老爷只怕也难!才你不是也见了,谁说得有用?还不趁早离了这里!”
锦芳和玉梭二人连拉带拽,总算将祈男拖出了太太院里。小姐姨娘们也都纷纷出来,只留下哭声震天的祈缨。和暗自垂泪的月容。
站上游廊,祈男尤其气呼呼地,祈鸾从她身边走过,口中轻笑道:“九妹妹一向心善,这回可是又要出手相助了?我劝妹妹一句,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平白无故地。再惹得太太越发动了气,二姨娘可就更没好日子过了!”
众姨娘小姐一片嘻嘻笑声,从祈男锦芳身边,抽身而过。
祈男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过后玉梭好说歹说,总算才将她说得回过魂来。
“我就是不懂了,大家 一条船上的人,何苦整天斗得你死我活?”祈男一边慢吞吞地向回走,一边只是不服:“今儿二姨娘如此,明儿就有可能落到其他姨娘身上,”她瞥了锦芳一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不趁此积德?”
锦芳红了脸, 嘴里强辨道:“你做好人,可也得有那个本事不是?说了太太就一定听么?到时候没救下人家,倒将自己绕进去了,那才是何苦呢!”
祈男不说话了,心里始终觉得很不舒服。
走到岔路口,锦芳已领着玉梭向臻妙院行去,祈男却突然立下脚步,停在了原地。
“你这丫头又抽什么疯?”锦芳不耐地道:“黑天白夜你只是不肯回去是不是?”
祈男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其住口,然后一个人默默听了半天,突然向前一步,送她们回来打着灯笼的婆子唬了一大跳,细看之下才发觉,原来祈男手里抓住个半大的小厮。
“怎么鬼鬼祟祟的!什么人?!”婆子喝住小厮,祈男丢了手,冷眼看去。
“我认得你,”祈男一眼认出这是自己上回出门时,在二门外见过的一人,“是不是替二姨娘请太医来了?”
那小厮垂了头回道:“正是。小的远远见小姐们过来,就避去一旁,没想到九小姐眼力这样好,竟看到小的了。”
祈男哼了一声,追问道:“太医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小厮回道:“陈太医不在馆里,说是到周守备家里去了,得到天亮才回得来,小的正要回了太太,明儿再请吧!”
祈男一听大怒:“这是什么话!”她一把将那小厮推了开去:“二姨娘如今是火烧到鼻子下了,明儿再请哪里来得及!明明是你懒得跑,还说这种托词!看我不回了太太,叫大板子打你!”
小厮吓得即刻就跪下了:“九小姐明鉴!确实是陈太医不在,馆里虽有别人,又不是咱家相熟的,一向太太都说,二姨娘这胎只交给陈太医,他是信得过的。如今人不在,叫小的怎么处呢?少不得等到天亮,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并不是有意托懒!”
祈男听得银牙紧咬,正心慌意乱之时,突然心中想起一人来,忙将那小厮又一把拽了回来:“品太医在不在馆里?”
玉梭一听便叫不好:“九小姐不可!一向二姨娘的胎是陈太医看顾,这也是太太的意思。如今换人,也得太太点头才行,九小姐万不可擅自做主!”
万一出事,小姐您可兜不起呀!
祈男怎么会不知道?可人命关天,就算祈缨一向与她不睦,就算也许会打乱了太太的如意算盘,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生命就此逝去。
没有人,能任意涂炭别人的生命,就算是一家之长,也不行!
“你只管去叫,”祈男身子挺立如竹,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虽清瘦却强硬:“太太那里有我!品太医若在便叫他来,直接去华成院就是!”
那小厮被祈男如虹的气势震住,竟二话不说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