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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役们把这些新做成的月饼当成心血,舍不得拿给无关紧要的人吃。石榴一想也对,刚才是太着急了些,只想到蛋黄月饼可以让小槐子发现一些能保命的事情,没注意月饼有限,是珍稀物品。她忙收回月饼,自去篮子中取鸡蛋磕进碗里,叫小槐子插银针试试看。
“这个鸡蛋没毒,不必拿银针试。”小槐子摇摇头。
“你□去,我自有道理。按照你的试毒方法,这个鸡蛋有毒。”石榴招呼其他几位厨役也过来看一看。“诸位也瞧瞧吧,一会儿银针变黑了就说明咱们筐里的鸡蛋真的有毒。如果鸡蛋没毒,银针却变黑了,就说明不能全靠银针测毒。”
众人围在盛着鸡蛋的碗前边,里头黄白分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石榴今天是怎么了。小厨房的鸡蛋个个新鲜,全都是早晨才从鸡舍里拾出来的,这中间都没有来过外人,怎么可能会有毒。
司膳坊的菜单子里可没有西红柿炒鸡蛋,鸡蛋一般用来做汤羹或者菜的浇头,试膳时,银针也是搅进汤里,结果鸡蛋能使银子变黑现象,一直到石榴做月饼不慎掉了银钗子时,才被石榴发现。当时也没当回事,现在听到小槐子给皇上尝饭菜,她不能坐视不管。
小槐子将信将疑,取出银针,慢慢刺破蛋黄外面的薄膜,捏住银针搅了搅,□擦掉蛋液,银针并没有变黑。
“不可能啊……我的银钗子沾了蛋黄明明会变黑……”这下轮到石榴吃惊了。
“石榴姐姐,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花了眼睛?我给你捏捏肩吧。”小槐子搬过凳子放在石榴身边。她一定是忙坏了,需要好好休息几天。
银针试毒,自古就是这样。若没了银针,那得枉死多少个试膳太监啊。不光是饭菜,皇上的酒杯都是银质的,只不过外面包着一层金子皮,不太容易看出来而已。
“也许是时间不够?”石榴从小槐子手里拿走银针,两手掰了掰,的确是一根纯度很高的银子。她叫大家耐心等等,把银针重新放进蛋黄里,让它充分接触。停了一会儿,银针上慢慢现出黑色来。
“我就说嘛,看,变黑了吧。”石榴把银针传给众人细看,严肃地提醒小槐子不可以轻信银针。“如果是信不过的试膳宫人,找个理由把他打发走。你不许再逞能随便拿银针探一下就去试吃了。”
小槐子忧心忡忡收回银针,匆匆向石榴告别。这事得赶紧告诉干爹去,如果银针不能确认菜里有没有毒,那皇上的安危如何保障?
罗公公听完小槐子说的那些话,坐立不安。在这种敏感的时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这种身在局中的老虾米们神经紧张。而石榴那种无关紧要的小虾米宫人,反倒可以自由游弋。罗公公思量再三,摆膳宫人和试膳宫人用谁不用谁,他们无法决定,惟有劝说皇上改变用膳的地点,一日三餐换着地方吃,走到哪个宫就叫哪个宫摆膳。
其实可选择的宫殿不多,皇上能放心去吃东西的地方,也就皇后、德妃、东宫太子和小郡王这四处。
晚膳时分,皇上采纳了罗公公的建议,驾临鹤翔殿。
石榴正好在小厨房里做月饼,听说皇上来了,主动捧着菜盘子跑去上菜,总算是跟在一队捧盘子的宫女后头看了一眼皇上。人很憔悴,不是累得那种憔悴,是非常消极的感觉,眼睛毫无光彩。大概生活在压力里太久了,再撑下去就是崩溃的边缘。
没想到皇上的状况如此糟糕。这样下去可不行,还是把真相告诉他,让他早点解脱吧……石榴又去上了一次菜,撤下托盘时,瞅准机会,冲着另外一张席上正看她的李隆基对口型:“有事,有事,过来。”
李隆基放下筷子,没过去,而是招手叫人把她给带上前来:“石榴,斟酒。”
大庭广众之下,能不斟么。石榴端起酒壶,装模作样地给他满上一杯,眼神却在抱怨:我好心叫你说点事情,你倒摆上谱使唤起我来了。这年头,好人真是做不得。
李隆基慢条斯理地举杯掩袖饮了一口,才低声对她说:“没规矩。父皇在用膳,我岂能离席。”
“就是因为皇上在你这里,才方便跟他说话谈事啊。别处我不放心。”石榴很敬业,说着话还不忘给他把酒杯再次添满。“你看着办吧,好话不讲二遍。”
迟疑片刻,李隆基还是起身禀道:“孩儿亲自到厨下为父皇选些补中益气的菜式。”看到皇上点了头,石榴紧跟着他走出大殿。
“讲,什么事要这样神秘兮兮。”李隆基把石榴领进他的书房,关好门窗细问。
“你知道太后打算登基称帝了吗?这些事情在宫人之间沸沸扬扬议论了好久。”
“谣言惑众,太后不可能称帝,再怎么造势,她也只能是太后或者太皇太后。”李隆基不以为然,皇帝的位子虽然常常换,换来换去都是自家人,见惯了。皇奶奶如果不满意父皇,估计会直接让已经是太子的李宪提前登基,她继续垂帘听政。按父皇的性情来说,自己当皇帝和看自己儿子当皇帝实在没有太大区别,说不定父皇还会开心地抚上一曲。
“可是她真的会称帝,我不骗你。你有空多想想怎么开解皇上,最好是待会儿就跟皇上说。他这样老担着心也不是个事,索性知道了结果,心里有个底,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享受的享受,不必再整天为此事殚精竭虑。”石榴想起有种病叫神经衰弱,长期消极又焦躁很可能拖垮身体。
李隆基学着石榴平时耸肩摊手的样子,冲她摊了摊手:“宫里人人都这么说,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谣言惑众,任它去吧,不必再提。这种话连我都懒得听,父皇更不会放到心里。没别的事了吧?石宫人主动跑进大殿里干活,我可不想错过。回去继续伺候晚膳,本郡王今晚打算饮三壶酒,你慢慢斟。”
“别打岔,我是认真的!好吧好吧,就算皇太后变成了太皇太后,你总要为你的父亲谋划谋划后路吧,万一被贬到庐陵跟韦氏他们搭伙吃野菜呢?你平时不是挺深沉挺有计谋的么?事情到了自家头上怎么比我还笨了。”石榴无奈地叹气道:“反正没人能改变结果,我只是想让皇上)经)历(网)的过程少受些熬煎,多享点福。言尽于此,你家兴衰,关我何事。”
“此言差矣,我比你谋划在前。女主天下的传言不过像你跟我讨价还价一样是个虚幌子,借此拉父皇自愿下台罢了。等大哥当上了新帝,父亲就是太上皇,依旧在宫中享福啊。皇奶奶不会贬父皇到庐陵去,父皇垂拱而治,什么都没做,所以什么也不会做错,又一直孝顺她老人家,皇奶奶没理由贬帝。”李隆基有点想笑,小虾米如何会懂得大鱼们的心思,他们李氏皇族,一手缔造了这个朝代,绝不可能被压垮。
李隆基推开门,晚风冷飕飕地吹进来。过了冬天就是春天,等皇奶奶折腾完,父皇就可以作个逍遥的太上皇在太液池泛舟赏春了。那个发难的大日子应该选在了新年的第一天吧?按照皇奶奶的喜好,新年、新帝、新的太上皇和新的太皇太后,很吉利。
石榴还想再说几句,刚张开嘴,就被李隆基摆着食指给禁掉了:“回大殿。石榴,你这么爱唠叨,我不介意送走父皇以后把你留下来秉烛夜谈。”
醒与不醒
斟酒也是一门体力活,对方喜欢慢慢喝,倒酒的就得端着酒壶耐心等。不但考验耐心,还考验耐力:一直跪坐着,腰得挺直,身要坐正,腿会被压麻。就算腰酸胳膊痛腿抽筋了,笑容不能减,斟酒的姿势不能不优雅。
如果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那大明宫里四五万宫人至少干着七百二十种以上的细分职业。斟酒的宫人专门研习斟酒,执扇的宫人只管摆弄扇子。不仅宫中如此,达官贵人家中也养着许多职业花瓶,风尘三侠之红拂女干什么的?手执红色拂尘在宴席中当背景啊。
正因为如此,负责斟酒的宫人才有足够的精力和空闲,将自己的职业技能提升到一个美轮美奂的高度,令无数出使大唐的番国客人为其倾倒、为之折服。日本派来唐朝留学的贵族们,就深深地爱着斟酒美人,并把这种斟酒手法照葫芦画瓢带回去,好让他们的女人学一点天朝女子的魅力。
直至一千三百年后,日本的艺伎仍保留了这门斟酒勾魂术,还出了本回忆录来讲述需要学习的种种仪态,如走路的姿势、跪坐的姿势、推开门的姿势、斟酒的姿势等等: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