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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就是那个司徒义父说过的京城吗?”阿南扯着顾佳雅,摇头晃脑:“义父说京城是阿南的家乡,为什么啊娘,我们的家不是在西域吗?”
“那个……因为……因为……”顾佳雅弯着腰,正想随便扯个理由搪塞过去,却被龙孟然抢先了一步,他的声音十分轻柔,仿佛有了温度,说:
“因为你娘的家在那里。”
顾佳雅闻言一怔,脑袋里闪过曾经梧桐苑的模样,门口挂着的那两个橘色纸灯笼,院子里自己每日都要花上半个时辰打理的几缸莲花,下面藏着红白相间的锦鲤,还有那些栀子,芭蕉,每次晚上下雨,第二日清晨就总能闻到一股清香。
鸳鸯被,檀木书架,各种各样的物什,一瞬间如潮水般从记忆里涌了出来。
曾经有人在那里执过她的手,将她拥入怀里,晚上的时候贴身抱着暖着,等到天亮再一起起床,梳洗,用膳。
他会给她描眉,起初也是不会的,他说他从前只见额娘描过,却从未给任何女子做过这事。于是便一点一点地学,顾佳雅笑他像个刚学女红的小姑娘,渐渐地却描得越发有神采,温柔中带些刚强,再符合她的气质不过。
若他要进宫,天黑之后还没回来,她就会提着灯笼坐在门口,让他远远地就能看到自己,知道有人在等着,在等着他回家。
此心安处是吾乡。莫名地,顾佳雅红了眼眶,眼中有水光闪烁。
“那京城好玩吗?”阿南一门心思都在京城上面,对她而言,那只是一个自己未曾去过的大地方,那些所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她一概不知。所谓孩子,天真是最大的优点。
“好玩,很热闹。”龙孟然嘴上应着,却将顾佳雅的反应看在眼里,伸手想替她擦掉眼泪,顾佳雅却在下一秒恢复到了平日里的神情,仿佛那些从她眼中溢出的难过只是自己看花了眼,手至半空只好顿住。
阿南孩童心性,又听龙孟然描述了一番京城的繁华,什么糖葫芦,山楂串儿,捏泥人……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好玩的东西。说得阿南恨不得插双翅膀马上飞过去,她咽了咽口水,转头对顾佳雅说:
“娘,我们跟王爷去京城玩两天好不好,就两天。”
顾佳雅缓过神来,说:“我们跟你司徒义父就是去京城啊,王爷事情繁忙,哪有时间陪你玩,你还想不想早点回去吃易安义父做的好吃的了?”
阿南“哦”了一声,有些沮丧地垂了脑袋,兴许是因为她与龙孟然之间血脉相连,尽管才相处了几日,却已经对龙孟然产生了一种依赖感。是她来到这人世三年以来,从未找到过的依赖。
龙孟然听着顾佳雅一口一个“你义父”,心中莫名不爽,语气也倏地冷寂下来:“阿南的义父是谁?”
司徒蜀月。顾佳雅听出他话中的不对劲,却丝毫不以为意,甚至故意说得理直气壮:“还有一个,就是当初在春风楼被我救下然后还送了我一把刀的那个人,叫易安。原来他和蜀月是师兄弟,对我也极其照顾,便都让阿南认作了义父。”
龙孟然冷哼一声,明显的不屑一顾,道:“到底只是义父罢了。就算都是去京城,阿南跟着我也放心些。”
言外之意,便是他这个亲爹都还没开口说话,怎么能轮得到他们。
顾佳雅在心里暗自吐槽,怎么都那么几年了龙孟然还是这个德行,懒得跟他计较,却也并不打算跟他有太多接触,正色说:
“王爷这一趟,我想应该不是在京中闲得无聊了出来散心吧,想必王爷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原意是打算带阿南去京城看看素倾,顺便玩两天,没想到在这遇上了王爷。”顾佳雅顿了顿,也不再跟他打马虎眼,直接道:
“不管是什么事,都不是我和阿南需要掺和的事情,王爷行事睿智,从如今天下的局势看来,王爷怎么说都不该在此与我纠缠。”
“至于阿南的事情,既然我已走出王府,前尘往事都成了空。她还年幼,有些事情她听不懂也不需要懂,等到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告诉她,唯独一点,王爷若是想将阿南从我身边抢走,那我还是劝王爷打消这个念头为好。”
这番话,字字掷地有声。顾佳雅虽不了解这几年中原与羌族的政治局势,但如今皇帝竟愿意派遣唯一的亲王亲自带队,乔装成商人散在羌族的边境,说明皇帝已经走到了油尽灯枯的一步,身边没有能用之才,才会想到本家的人。
从前处处提防着他觊觎自己的皇位,现在却对他推心置腹抱有期望,毕竟是和自己一个姓的人,就算他某日驾崩,江山也还是姓龙,没有易主。
阿南被抓的一事,纯粹是碰了巧,只要她平安无事,便实在懒得再一探究竟,日后小心些便是。
她只是在提醒龙孟然,如今他真正该做的事情是什么,虽猜不到具体内容,但顾佳雅想十有八九是跟羌族有关,否则不会这般遮遮掩掩,怕被暴露在外。
从前她便总是能将他伤脑筋的政事分析得头头是道,如今换了身份,她也还是希望他能平安度日。
第一卷 第101章 路上小心
龙孟然闻言缄默了。
顾佳雅说得不错,他如今的确有重要的任务在身,已经离京一个多月,他从未忘记过自己此行的目的。
此处的县令胆小怕事,对紫徽帮放任不管,龙孟然派影卫去调查过,紫徽帮的帮主是羌族将军的亲眷,而这位羌族将军又替羌族首领征战过多次,深得羌族首领器重,所以才敢狐假虎威,如此放肆。
还未深入羌族草原腹地,倒是先出了一只纸做的拦路虎,他们这一趟本就是为了熟悉途径,若是打草惊蛇,恐羌族首领会有所提防,不利于日后开战。但若是只绕过去,这纸老虎野心勃勃,万一遗下后患,岂不更加棘手。
他虽是阿南的父亲,爱女心切,但他更是中原的九王爷,平日拿朝廷俸禄,必要时便得为国出力,就算是血染沙场马革裹尸也是应当,有着不能推,也绝不会推卸的责任。
顾佳雅如此了解他的性子,所以断然不会扰了他的路,虽有恩怨是非,儿女情长在国事面前都不值一提。
还能见这一面,已经算是上天给她的馈赠了。
顾佳雅看着龙孟然的神情,想必他是听明白了自己话中的意思,便想带着阿南行礼告辞。
不料却被龙孟然一把抓了阿南的手,眼神却落在顾佳雅身上,说:“本王反正还要在这里停留一些时日,让我陪陪阿南,你再带他去京城。”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的语气。若是顾佳雅不同意,他今日就算是绑也要将她们母女二人留下来。
阿南不明所以地夹在他们之间,这儿瞅瞅那儿看看,明显还是愿意跟着龙孟然玩的。顾佳雅低头看了一眼阿南,那双跟龙孟然一模一样的眼睛望着自己,无声地发出请求。
顾佳雅犹豫了,毕竟从阿南出世以来,都不曾见过自己父亲的模样,有一次她问过,说:“为什么隔壁家的姐姐有爹爹,而我没有。”
顾佳雅被这个问题哽住,良久才摸着阿南的小脸,回答道:“可是咱们阿南有义父啊,还有两个呢,难道不比隔壁家的姐姐幸福吗?”
阿南点点头,似懂非懂:“对,阿南有两个义父,而姐姐只有一个爹爹。”
话题就这样被扯开,顾佳雅到最后也没有回答出这个问题来,作为母亲,她是亏欠的。如今阿南的爹爹站在她面前,阿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他表现出了莫名的亲近,也许这就是天意。
她蹲下身来,拍了拍阿南的肩膀,说:“阿南想不想留在这里和王爷多玩两天?”
阿南自然点头。
顾佳雅轻笑了一声:“那这样吧,我和你义父五日之后来接你,你乖乖地呆在这里,不准给王爷添麻烦,好不好?”
“恩。”阿南连忙又点了点头,拖长了尾音,似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重复道:“阿南会听话,不会给王爷添麻烦。”
龙孟然的脸上不自觉出现了一抹笑意,却道:“不行,你也得留下,我不知道阿南的喜好,你是她娘,自然周全一些。”
顾佳雅站起身来,瞪了一眼龙孟然,说:“王爷这是在得寸进尺。”
“本王这是为了阿南着想。”龙孟然嘴边的弧度上扬,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不妥,补充道:“难道你不觉得,这事两全最好吗,孩子她娘?”
顾佳雅被“孩子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