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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少林寺几位僧人相视不语,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这茫茫大海之上,武当派虽只得俞莲舟和张翠山两人,但是少林寺几人亦是不敢托大。这两年武当诸侠的声威功夫江湖上均是敬服。如今外面还有天鹰教的人,盖因殷素素决不可能袖手旁观,真若是动起手来,怕就不是脸上不好看的事情了。更何况无论如何,张翠山如今终是有了下落,俞莲舟亦定下三月三十日的期限,少林又何必急在这一时撕破脸?
最要紧的是四年前之圆真一事到得如今仍未了结干净,若是将武当惹得急了,翻起旧账,怕是他们回了寺亦不好交代。其中诸般厉害纠葛,外人难以明白,圆苦却是算得清楚,于是当下高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既然俞二侠如此说,小僧亦不敢擅专,只得回寺禀明方丈。今年三月三十日武昌黄鹤楼,蔽寺上下再行拜会武当诸侠。”
俞莲舟一拱手道:“大师勿须客气,三月三十日武昌黄鹤楼,武当派上下恭候贵寺驾临。”
少林寺这边一同意,昆仑派立时没了同伴,卫四娘估摸眼前行事,禁不住皱眉,暗道今日之事还是退得一步,到得三月三十日请了掌门来亲理为好。谁承想这番计较还没打定,就听的西华子大声嚷道:“俞二侠这一招‘如封似闭’好生高明!屠龙刀留待三月三十日,难道是你武当想独吞么?你少林等得,我昆仑可等不得,我昆仑两名弟子到现在还是疯疯傻傻生不如死,皆是拜这魔教妖女所赐,这笔帐要如何算法?!”
俞莲舟尚未说话,殷素素已然出声应对。她言辞激辩间,三言两语,便将昆仑派弟子行径不端的帽子给做得实了。更加天鹰教程、封两名坛主在一旁旁敲侧击,委实将西华子噎得哑口无言。
俞莲舟本来得知张翠山同殷素素已成夫妻以后,心下颇是不豫。觉得殷素素无论如何乃是天鹰教出身,实非五弟良配。可是见得她言辞激辩反应极灵,忽地便忆起了多年前武当山上也有个女子言辞锋锐,将少林骂得狗血淋头,让那之后五年时间里被削了面子的少林未再因龙门镖局一事上得武当。那女子也曾问他们兄弟:这世上善恶是非,就怎能分的这般清了?而这几年虽然武当始终未同天鹰教有过任何交往,但是教主殷天正为人慷慨磊落,武当众人看在眼里亦是敬佩。如今见得张翠山夫妇情义深重,连孩子都这般大了,自己又何能教他夫妇二人生生分离?昔日他们几人一时疏忽,没能护得住路遥,然则如今,却是定要护住张翠山一家。他主意打定,就听的卫四娘道:“俞二侠,武当乃是名门正派,威震武林,与我昆仑更是同气连枝,渊源深厚。您乃是江湖上铁铮铮的好汉子,英明播于江湖,道上谁人不钦?您今日既然定下了三月三十日黄鹤楼之会,那我昆仑便应下了这邀约。如今谢逊既然已死,我昆仑派自是再无话说。但是昔年这许多江湖同道为了屠龙刀而赴王盘山岛,随即尽数疯傻。如今这屠龙刀的去处,到底是为少林所得,还是被谢逊所得,判张五侠禀报过张真人定夺以后,能给个说法。妾身自是相信以张真人和武当诸侠的威望,定不至于有所偏私。”这一番话,虽表面上退了一步,实际则是挤住了武当。
俞莲舟点头,“这是自然。到得三月三十日,武当定给各位一个公正说法。”语气不若殷素素或昔日路遥一般机锋厉害,却是字字掷地有声。以此时俞莲舟在江湖上声望,诸人得了这句话,便是得了最有效的保证。是以终是安静下来,方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得以缓和。众人却也均觉得气氛尴尬。正好此时昆仑少林后面接应的船到了,是以两派当即告辞。
这厢俞莲舟按着江湖礼数送走众人,终得清净,回头见了张翠山,兄弟久别重逢之谊方始得发泄。他双手重重握了张翠山得肩,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兄弟两人一般心情,眼中酸意涌现,却又强作无事。
过得良久,张翠山方缓缓开口:“二哥,师兄弟们可都好?三哥他……可有……可有痊愈?”
第九十八章 草色逐流光
张翠山缓缓开口:“二哥,师兄弟们可都好?三哥他……可有……可有痊愈?”言罢紧紧盯着俞莲舟,生怕他说出一个“死”字来。却只见得俞莲舟顿了半晌,方自缓缓点了点头,“你三哥他已经痊愈,这几年他专心修习,虽然受了不少罪,但昔日武功终是得以尽复。只是每年冬天天气一冷,浑身筋骨便疼得厉害,须得静养。”
张翠山听得此言,只觉得悬在心中十年之久得一块大石砰得一下终于落了下来,心情激荡不已,紧紧握了俞莲舟的手,竟有些语无伦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师父他老人家这般高深修为……三哥他,师父他定然能救的了三哥他!三哥他吉人天相……!”
而此时若说心绪激荡的,除了几乎口不能言的张翠山,更有一旁的殷素素。自他们一家上了木筏打算回归中土的那一刻,她就在忧心若是俞岱言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和张翠山却要如何自处?如今听得俞莲舟言道俞岱言终是伤愈,武功更是复得旧日模样,这几月来不曾安宁的心终于重重的出了口气。
只听得俞莲舟道:“你三哥这次的确是吉人天相。先前几年师父和师兄弟请遍名医却也难续断肢。直到至元六年,师父和六弟下山一趟,终是请回了一位大夫。这大夫在武当山上盘桓了半年,终于用得极是神奇的手法为三弟重续了断肢筋骨。之后三弟又花了将近两年功夫,方才渐渐复得昔日旧观。”
张翠山闻言,连声追问:“那大夫是谁?小弟这次定要亲自登门拜访,好好感谢于他。”
俞莲舟却是脸色一黯,半晌重重的叹了口气,“这登门拜访,却是不用了。这大夫名唤路遥,便是如今你六弟妹。”
张翠山正自疑惑二哥脸色为何如此难看,忽听得最后一句,猛然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六弟妹?六弟都已成亲了?这、这……这真是太好啦!弟妹却又是三哥和我武当的恩人。老天当真厚待我武当!二哥二哥,这弟妹是哪家名门之后?医术如此了得?”
“六弟妹自小乃是孤儿,有个相依为命的义兄,便是金陵秋翎庄的庄主。若论门派出身,却是师承东海桃花岛。”
张翠山听得睁大了双眼:“东海桃花岛?上天,师父就是师父,找来一个大夫,既医好了三哥的伤,又给六弟找了媳妇,还是东海桃花岛的传人!”说着顿了一顿,忍不住慨叹,“十载未归,想不到当年害羞腼腆的六弟如今都有家室了。待得见了他,可要好好笑他一番,看他是否还如昔日那般动不动害臊脸红。”
未成想俞莲舟闻言,沉了声音,缓缓道:“五弟,见了六弟你千万莫提此事。你六弟他……这些年……唉……”说着忍不住摇了摇头。
张翠山心中一突,问道:“怎么?二哥?为什么不提?六弟他……怎么了?”
俞莲舟重重叹了口气,道:“四年之前,六弟和六弟妹尚未成亲,但是武当连聘礼都已备好了,准备过了年便去秋翎庄提亲下聘。谁承想六弟他二人却在去弟妹师门的半途中遭遇了意外。六弟妹她被成昆打成重伤,六弟以内功为她疗伤,却未想到我武当内功与她所修习的内功相冲,完全治不得她伤势。弟妹自身便是大夫,知晓自身伤势恐是无治,又怕六弟难过遗憾,便同六弟在嘉兴成了亲。之后没多久,便伤重去世了。她临去前,传书武当,嘱我师兄弟千万在她去后带六弟回去。”
话至此,张翠山和一旁的殷素素均是“啊”了一声,面面相觑,不知作何反应。
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情,尤其路遥昔年设下的两条计策又皆与张翠山夫妇相关,刚才旁人在场不便提及,此时船上只剩了自己人,于是俞莲舟当下便将诸般事由从十年前一一说起。张翠山夫妇却是听得惊疑不定,不曾想到这些年中原武林竟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