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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书林斋的时候,陈止还回味着书中内容,随后就见一脸笑容的吴掌柜迎了过来。
“东家来了,吴常见过东家。”吴掌柜正儿八经的行了礼。
陈止笑道:“吴掌柜是吧,先前府中你我已经见过了,但长辈在场,不好多谈,今后还要多多依仗掌柜你。”
“哪里,东家说笑了,”吴掌柜咧嘴笑了起来,听了陈止的话,他觉得这个少爷似乎城府不深,自己或许能借机揽权,于是念头一转就道,“有件事,东家还是稍稍注意的好,就说这两天过来求字的人,都是不怀好意,想占咱陈家的便宜,东家切不可让这等人如愿。”
“哦?有人上门?”陈止眉头一挑,转头看向陈辅,后者会意,就上前将王川、左渊来访的事情说了一遍。
吴掌柜在旁边笑道:“东家不用担心,我已将消息通知了大老爷……”
“派人去府里通知过了?”陈止听完之后,淡淡说着。
“对。”吴掌柜却没有注意到陈止的语气变化,正待再说,却被陈止摆摆手止住。
“东家?”吴掌柜终于注意到情况不对了。
“吴常,”陈止直呼其名,声音带有一股说不清的威严,“我知道你的想法,也不反对你适当的自作主张,只是有一点你必须清楚,真正能做主的人是我,什么人能见,什么事能做,要由我来决定,不管是你,还是陈府,都无权替我做决定,明白了么?”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语气也很平淡,偏偏这话一说,整个大堂陷入寂静,陈停也好、陈辅也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得眼前的陈止和从前相比无比陌生,有一种莫名威严,整个大堂的气氛凝重起来,阴云密布。
至于首当其冲的吴掌柜,更是满头冷汗,有心要辩驳一番,可被陈止的目光一看,后背陡然一寒,竟是什么都不敢多言,只是点头称是。
“明白就好,”陈止倏地露出笑容,“以后书林斋还有劳你打理,我把话说在前面,彼此都清楚底线,以后才好相见,省得节外生枝。”
他这一笑,仿佛严冬过去,初春到来,雨过天晴,凝重的气氛陡然消散。
“是,是,还是东家想的周到。”吴掌柜不知不觉中已经汗透衣衫,知道这新东家根本不是传闻中的纨绔子弟,怕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不敢再起念头。
陈止点点头,又叫了陈辅,到了内屋询问起来。
“和陈府的人交谈的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陈辅就道:“我按少爷的法子问了陈府仆从,他们都说最近没什么异常,也都说了最近和什么人说过话,并不见多少异样。”
陈止点点头,跟着又问道:“把他们的话,大致说一说……”
陈辅自然记不得每个人的详细话语,但大致内容却可复述,等他说完,陈止轻敲桌面,末了笑道:“这徐方最近很活跃,和每个人都有交情,他是陈韵府上的仆从,却和陈府上下打得火热,时常嘘寒问暖,当真有意思。”
“此人有问题么?”陈辅神情一紧,“我听说此人很是风流,和府中几名丫鬟有染,但先前老太公很是赞赏他,因此无人找他麻烦,莫非他竟恃宠而骄,不知上下尊卑了?”
“问题应该是有的,”陈止笑了起来,跟着话锋一转,“对了,这两天还要麻烦辅叔,要去查一查,我那大债主名下,有没有什么庄子、楼阁,是木质结构为主、夜间灯火通明的地方。”
“大债主?说的是那赌档商贾白青?”陈辅一听,就应了此令,但脸上还有疑惑,不知此举所谓何来。
白青。
这两个字一说出来,陈止心中猛然一缩,一股不甘之念浮上心头,伴随着的就是诸多记忆片段。
片刻之后,陈止长舒一口气,摇头失笑。
“没想到,过去那个荒唐子,心里还藏着这种怨恨,至死也无法释怀。白青?这人诱你陷入赌途,将百亩田地夺走大半,逼得你借服五十散麻痹自己,当真是个称职的地主老爷,不过他毕竟没有惹到我,我会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他是个守规矩的人,我也只能对你说抱歉了,可如果白青贪得无厌、不知见好就收,我当让你得以瞑目,以酬再生之恩。”
念落,陈辅已经忙碌起来。
缺人手啊!
看着陈辅的背影,陈止不由暗叹,这探查来去,都只能麻烦这名老仆。
咚咚咚。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请问,陈止先生在吗?在下王川,求见先生。”
第28章 先生千万不要嫌少
“请进。”
陈止走出内室,请了门外的王川进来。
“早就听闻先生大名,日前也曾拜访,但直到今日方才得见,”王川一进来,就不停的给陈止戴高帽,“今日一见,才知道闻名不如见面,先生风采照人啊。”
这样奉承的话,如果从其他人嘴中说出来,难免给人一种献媚的感觉,可王川却说得不卑不亢,一副真诚模样,连带着屋子里的几人都暗暗点头,觉得说的不错,可转念一想,联想到陈止过去的名声,他们顿时醒悟过来。
“这个人高啊,这等拍马屁的水平,我是拍马也赶不上啊。”连吴掌柜都不得不暗自佩服起来,他很清楚这一手奉承本事,想要炼成可不容易。
唯有陈止笑了笑,摇摇头道:“阁下不要奉承我了,我的名声如何,这两日你也该知道的差不多了,你的来意我也清楚了,也不用啰嗦了,说一说你的条件吧。”
陈止单刀直入的挑明了目的,让王川有些不太习惯,整个谈话的节奏一下就被打乱了,他还没来得及营造出一个名士交谈的氛围,就隐隐被陈止牵到了主动权。
这也是陈止前世的习惯在起作用,作为军师,无论是深入敌阵,还是接见使者,都要通过言语和对方交锋,要试着掌握主动,直接挑明目的就是一个诀窍。
很显然,在太平之世成长的王川,这方面的经验不多,好在他到底也有眼界,很快平静下来,拱手作礼,郑重其事的道:“好叫先生得知,我家老爷自得了先生墨宝,很是喜欢,就遣我过来,想请先生誊写一篇,这是我家老爷的名帖。”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了过去。
陈止接过来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王谦这两个字。
“原来是清湖先生。”
王谦归乡之后,自号“清湖老人”。
清湖在武原县城外,为王家庄园里的小湖,由于王谦在彭城郡名声极大,士族之人就都以清湖先生称之。
“清湖先生?”
陈辅等人也是一惊,然后露出了惊讶和惊喜的表情。
那吴掌柜更是长大了嘴巴,上一次王川可没有表明身份,只以为是王家仆人,没想到是跟着清湖先生的!
“居然是清湖先生派来的人,连清湖先生都知道我哥的名声了?”陈息更是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充满了憧憬之色,显然那位清湖先生是他心中的偶像。
但最意外的,还是那位新任小书童,就见陈物一脸震惊,心中将信将疑。
“清湖先生?这……这该不是找人作伪吧,可这是演给谁人看的?难道是真的?清湖先生派人来找这荒唐少爷求墨宝?我怕不是听错了吧?”
他这个年纪的人,对这种名士最为佩服,可谓如雷贯耳,也曾幻想自己能与之发生交集,但怎么都没有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那位清湖老人发生接触。
对众人的反应,王川颇为满意,这无疑能增加他此行的胜算,只是当目光回到陈止脸上,看到的却是一张沉稳、冷静的面容,他顿时也清醒过来。
“这陈止确实不简单!”
想着想着,他主动说道:“我家老爷知道墨宝不能轻易流传,出于对陈先生的尊重,略备薄礼,还请稍后。”说着,他转身冲门外使了个颜色,门外站着个看上去很机灵的少年点了点头,然后拔腿就跑。
这是回去报信,让人将准备好的银子、物件带过来。
做完这些,王川心里却有些忐忑起来,他很清楚,正常情况下,若有人过来求字,至少得亲自上门,但自家老爷却派出自己,本意是要赶在陈家反应过来之前用金钱购买,这种行为,严格说起来是有些不地道的。
不过,考虑到清湖先生的年龄、地位,他亲自过来的话,影响就太大了,连陈太公去世,王谦都没有亲自过来,毕竟论地位,那陈太公比王谦要差不少,两人关系也一般,点头之交而已。
若是祖父过世没有过来,却亲自来找孙子求字,传扬出去,不仅王谦名声受损,陈止也要受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