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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问道:“阿才,朱雀门那些士子们散了吗?”
阿才是他大管家之子,精明能干,深受高力士的信赖,他所掌握的耳目都是通过此人向他传递消息。
阿才走到门口,垂手向高力士回复道:“老爷,还没有,李相国也没有走,看样子今天晚上是不会散了。”
高力士眉头一皱,这帮士子仅仅凭阅卷时间短就认为是科举作弊,却拿不出半点证据,又用这种聚会静坐的方法来逼迫皇上,到最后只会适得其反,实在是天真啊!
他摇了摇头,眼一抬,见阿才还站在那里不动,不由奇怪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刚才门房传来消息,说广平王想见老爷,现在还在门房那里等侯。”
“广平王?”
高力士诧异,忽然又一转念,难道是太子找自己有事不成,“快快将小王爷请到我书房来,千万不可怠慢了。”
……
李俶被领到书房,又等候了片刻,才见高力士背着手慢步而来,他立刻上前见礼:“李俶参见阿翁!”
“呵呵!小王爷还是第一次来我这里吧!”
高力士拉过李俶的手,上下打量他一下,见他举手投足间干净利落又不失谦恭礼数,气质硬朗但眉宇间却又透出淡淡的书卷味,不由暗暗点了点头,果然是大器不凡,难怪陛下那么看重他。
“来,咱们坐下说话。”高力士将他按坐在椅子上,这才回到自己的位子,和蔼地笑了笑,道:“这么晚来找我,可有什么事?”
李俶从怀中掏出奏折,双手递了上去,“这是吏部杨侍郎的一份折子,阿翁不妨看一看。”
高力士接过折子,却不看它,只将它放在几上,凝神了半晌才道:“小王爷以后还是要常呆在百孙院中,少出来走动,你明白吗?”
这是高力士含蓄的劝告,‘是非皆因强出头’,若李俶的身影频频出现在王公大臣的家中,若再被有心人弹劾,那时李隆基对他的印象就会大打折扣,从而会影响到李亨的太子之位。
“是!多谢阿翁教诲。”李俶惶然而立,向高力士施礼致谢,又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高力士笑着点了点头,翻开奏折看了看,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忽然若有所悟,急道:“这绝不会是你父亲让你来的,是谁?你要老实告诉我。”
“是户部李侍郎。”李俶低声道。
“老夫就知道是他!”高力士淡淡一笑,自言自语道:“既然能让杨父装疯,我说他怎么会没有下一步。”
他老眼一挑又问道:“李侍郎可在门外?”
李俶点了点头,在高力士犀利的目光下,他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他面前,无处躲避。
高力士的表情仿佛是中了小奖一般,他微微一笑,回头嘱咐道:“阿才,去门口将李侍郎请进来。”
片刻,李清悠然走进了高力士的书房,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以李俶的稚嫩,哪里能瞒得过高力士的毒眼。
“深夜打扰阿翁的休息,李清罪莫大焉!”
高力士望着李清的从容的笑意,忽然有一种上当的感觉,这小子鼓动广平王出头,恐怕真正的目的是他本人想进自己的书房吧!
他冷冷一笑道:“既然来了,却躲在老夫门外,怂恿一个孩子来出头露面,侍郎的小算盘当老夫不知道吗?”
李清歉然,再施一礼道:“阿翁说的是,是李清做事不周,请阿翁见谅!”
高力士点了点头,将李俶先请到隔壁小会客室,这才对李清道:“其实你的心思我明白,只是太子之位尚不稳,广平王还是不宜多出头。”
李清默然,高力士说得不错,自己的侥幸心理是不妥,‘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若不加收敛,一旦被庆王、杨国忠之流看到,必将会掀起一场风波。
高力士见李清知错,便宽容地笑了笑,道:“其实咱们都是一条船上之人,我为其父、你为其子,道殊途同,你上元节保了太子,老夫焉能不知,只是有些事还是要事先和老夫沟通才行。”
话只能点到为止,高力士话题一转,又笑道:“以后老夫的大门,你随时可以进来,不要再鬼鬼祟祟,支使一个孩子来探路。”
李清一笑,他沉思一下,指了指高力士手上的奏折,索性也将话挑开了说,“这次科举舞弊,我知之甚深,杨侍郎之位事关重大,所以我连夜来找阿翁,求阿翁将此奏折赶在陛下召见李相国前让他先御览。”
高力士笑而不语,只将奏折又看了一遍,方淡淡道:“此等有伤风化之事虽不必让陛下亲自过问,但老夫也认为应严加惩处,也罢!看在广平王初次上门的面上,老夫助你这一遭。”
第二百四十八章 科举案(十)
天色朦胧,四月凌晨的劲风吹散了灰白色的迷雾,长安渐渐在新的一天苏醒过来,朱雀门的广场前横七竖八睡满了矜持的士子们,他们放下了读书人骄傲的身段,在沉沉的夜幕里迷失在极度的困乏之中,但李林甫高明的政治手腕无疑使他成为这次科举潮中最大的赢家,夜里,他紧急调运近万条军用被子和大量干粮发给饥寒交迫的士子们,这一人性化的举措使无数处于弱势的士子们无不感激涕零,李林甫在士林的声望也因此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太阳刚刚浮出地平线,已经变得贪睡不起的李隆基意外地早早来到御书房里,昨日士子潮使他意外地听到一条传闻,今年的科举存在着极大的舞弊嫌疑,不管这条消息是真是假,都无法使李隆基在温香软体的芙蓉帐里继续睡下去了。
御书房似乎没有适应老主人的突然到来,冰冷的四壁、凌乱的书桌以及尚拉着厚厚窗帘的房间里还留存着昨日的气息,几名正在收拾奏折的太监被李隆基的忽然闯入惊呆了,但片刻后便清醒过来,一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乱糟糟的书房和起伏不停、象蚊子一般鸣叫的哀求声顿时触犯了龙颜,李隆基勃然大怒,阴沉着脸对身后的高力士厉声喝道:“今天的当值奴给朕统统拉下去杖毙!”
当值奴指的是宦官,后面的当值宫女、当班侍卫无不暗暗捏了一把汗,眼睁睁地看着如狼似虎的侍卫们将十几个太监拿翻,象狗一般拖了出去,求饶声渐行渐远,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紧张得让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浑蛋!还不赶快收拾书房。”
高力士的一声断喝仿佛巫师的解定咒语,立刻让几十个呆立的宫女忙碌起来,开窗、通风、烘香、整理、清扫、暖房,只片刻功夫,书房里便阳光明媚、清香满屋。
李隆基脸色稍霁,转头问道:“大将军,朕要召集的大臣可通知到了?”
高力士急忙躬身道:“老奴都连夜通知到了,巳时正在知政堂集中。”
李隆基点了点头,眼一瞥,见高力士手中拿着一本奏折,查询的目光便向他望去,高力士连忙恭身递上,“这是吏部杨侍郎弹劾一些新科进士有伤风化的折子,老奴正要批转给李相国。”
“有伤风化?”
或许是人性猎奇的本能,李隆基顿时有了几分兴趣,随手接过奏折,“且让朕先看一看。”
……
时间渐渐推移,再过一刻钟便要到巳时(上午九时),受诏到兴庆宫议事的大臣们早已从家中出发,各怀心事地向兴庆宫赶去。
最后一个到来的,是这次科举舞弊风波的主角杨国忠,他心情颇为紧张,做梦也没料到士子们会掀起如此大的声势,而且矛头直接对准了他本人,他是京兆尹,维持京中治安良好是他的职责所在,但他此时却不敢露面,而是将应付士子潮一事扔给了少尹鲜于叔明。
杨国忠两腿发软,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进了兴庆宫,知政堂上各朝廷重臣皆已到场,各自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这次科举的两名主考官达奚旬与苗晋卿皆未到场,这让杨国忠冰透的心又生出一丝希望来,难道皇上只针对士子闹事并不是科举舞弊之事吗?
杨国忠顺着墙边溜进了知政堂,李林甫却早就等着他的到来,经过不眠的一夜,他依然精神抖擞,眼睛里洋溢着兴奋,目光依然犀利,一眼便瞧见了躲在墙角的杨国忠,他笑呵呵走上前半开玩笑道:“杨中丞身为京兆尹却让老夫彻夜不眠替你当班,这是何道理?”
杨国忠的腿抖得更厉害,他急忙弯腰陪笑道:“相国说笑了,杨国忠人微言轻,哪能和相国的德高望重相比,再者,我已命鲜于叔明去劝说士子们,但却没有什么作用。”
李林府伸手摸了摸硕大的鼻子,眯眼一笑道:“听说杨中丞长子高中第四名,老夫这里先恭喜了,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杨国忠脸色刷地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