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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无奈,只能遇树砍树,遇泽铺桥,遇到大块的石头悬在头顶,就先想办法让它砸下来,然后再快速通过。好几次,走在前方探路的刘秀和朱佑,都差点陷入被枯叶虚掩的沼泽中去,幸亏马三娘经验丰富,及时施以援手,才让他们二人逃过了灭顶之灾。
结果,第一天走了一整天,才将轵关径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第二天早晨又爬起来紧赶慢赶,依旧只比头一天多走了五、六里远,大伙个个都累得筋疲力竭。第三天走到中午,最难走的道路,终于告一段落,前方视野迅速变宽,所有人都忍不住仰天长啸,手舞足蹈。
“柿子!”朱佑忽然发出一声大叫,策马超过众人,直奔前方不远处路边的树林。
大伙抬头望去,只见已经没多少叶子的树稍头,居然挂着数以万计的“红灯笼”,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被阳光照得娇艳欲滴。
这下,负责押运盐车的兵丁们,立刻忘记了身上的疲惫,没向任何人请示,就一窝蜂般冲了过去,举起长枪大棍,向树梢头快速敲打。
灯笼般的柿子纷纷而下,摔在地上,立刻化作一团橙红色的软泥。不小心落在人身上,果汁和果肉,则喷得人满头满脸。
“你们这帮混帐东西,都是猪托生的,就记得吃!”队正老宋气得破口大骂,挥舞着刀鞘,作势欲追。刘秀却笑呵呵地拦住了他,低声吩咐,“算了,这几天,大伙都累惨了,难得找个理由放松一下,就且由他们去。你把车队停下来,让民壮们也分组去摘些柿子吃。只是不要吃得太多,那东西虽然可口,毕竟不是粮食!”
“哎,哎!小的,小的替弟兄们谢谢刘均输,谢谢您大人大量,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没想到连蛟龙都敢杀的均输老爷如此体贴下情,队正老宋感激得连连作揖。
“不必客气,接下来需要仰仗诸位之处甚多。”刘秀笑了笑,大度地摆手。
话音刚落,前方树林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的,的,的的,的的的的……” 刘秀心中猛地一紧,连忙手握刀柄,举头瞭望。只见几匹快马,沿着官道快速向自己这边冲了过来。紧跟着,半空中就落下了数支羽箭。骑在最后一匹战马背上的汉子,惨叫着摔落,在路边草地上滚了滚,当场气绝。
那汉子的同伴们,大多数都不敢回头,将身体坠下来,藏在战马的身侧,继续玩命狂奔。而跑在最前方的一位身披褐色大氅的青年男子,却忽然挺直了身体,冒着被乱箭穿身的危险,向车队这边奋力挥手,“好兄弟,你们可算来了!赶快帮我拦住追兵,回头大当家那里,功劳分你一半儿1”
说罢,侧身藏于马腹之下,任由坐骑带着自己,朝着刘秀继续疾驰。
刘秀顿时一愣,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褐色大氅?老江湖马三娘却已粉面生寒,猛地从腰间抽出环首刀,策马迎上,“狗贼,居然敢拖我等下水,去死!”
“三……”刘秀原本抬起来去拉马三娘的手臂,僵在了半空当中,年轻青的心中,瞬间也明白了人性之恶。
说时迟,那时快,两匹战马对冲,百步只需三个呼吸。眼看着阴谋败露,那身披褐色大氅的青年男子,猛地从马背上取下一杆长槊,对准挡了自己去路的马三娘,当胸便刺。
“三姐小心!”刘秀看得眼眶欲裂,策动,抽刀,怒吼着扑向褐色大氅。“住手,你若是敢伤了三姐,我必将你碎尸……”
“当啷!” 一声脆响,将他的怒吼声打断。
褐色大氅手里的长槊飞上了半空,而马三娘手中的钢刀,再度泼出一道闪电,直奔此人挂在马鞍上的大腿。
第三十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一)
这一下,如果砍中,褐色大氅即便不死,下半辈子也得单腿儿蹦着走路。登时,把此人吓得凄声惨叫,抢在被刀刃劈中之前,主动扑向地面,“碰”地一声,摔了个头破血流。
“泼妇,好狠毒的心肠!”褐色大氅的同伴全都是睁眼瞎,根本看不见此人事先刺向马三娘胸口的长槊,挥舞着兵器,蜂拥而上,宁可被追兵射死,也要先为褐色大氅报仇血恨!
马三娘自打跟刘秀等人为伴以来,几曾听到过如此粗鄙的羞辱?猛地把银牙一咬,不去追杀褐色大氅,挥刀迎战朝自己扑过来的几名“睁眼瞎”!
那几名“睁眼瞎”满嘴污言秽语,恨不的立刻将马三娘碎尸万段。然而,还没等他们冲到马三娘近前,斜刺里,忽然飞来了两支破甲锥,一高一低,“嗖!” “嗖!”,闪电般,分别命中了两匹战马的脖颈和小腹!
狂奔中的战马,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轰然而倒。马背上的江湖汉子像石头般被甩出了两丈多远,“轰隆隆”,砸得地面尘土飞溅。
断裂的白骨迅速从身体内刺头肌肉和皮肤,在秋日的阳光下白花花的格外醒目。下一个瞬间,热血贴着白骨的边缘喷射出来,半空中散做一团团鲜红色的云雾。
“啊——”原本想要依仗自己这边人多取胜的“睁眼瞎”们,顿时恢复了视力。不敢再打马三娘的主意,拨偏了坐骑,绕路狂奔。
已经迎上前来的马三娘哪里肯收手?也紧跟着一拨马头,冲锋路径由纵转斜,抢在自己与一名“睁眼瞎”错马而过的瞬间,猛地挥刀向后狠狠一抽。
“噗——”血光飞起半丈高,“睁眼瞎”的尸体晃了晃,无声地从马背上坠落,然后被受惊的战马拖曳着,越跑越远,越跑越远。
“饶命——!”另外一名“睁眼瞎”虽然没回头,却凭借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自家同伴的结局。被吓得魂飞魄散,扯开嗓子,大声哀求。
马三娘已经来不及拨转坐骑从他身后追过来,然而,他的斜前方,却恰恰是手举钢刀的刘秀。听到求饶声,刘秀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即挥刀斩向战马的脖颈!
“噗——”又是一片瀑布般的血光,战马的脖颈被钢刀砍出了半尺长的口子,深可见骨。可怜的畜生悲鸣着,放缓速度,双膝跪地死去。马背上的“睁眼瞎”被惯性甩出三尺远,翻滚在泥土中惨叫连连。
前后不过几个弹指功夫,六名“睁眼瞎”已经落马其四,剩下的两人不顾自家同伴死活,闭住嘴巴,咬紧牙关,继续策马绕路狂奔。
他们本以为,自己已经对任何人构不成威胁,应该可以逃离升天。毕竟后面追过来的山贼声势浩大,足以让押车的队伍无暇他顾。然而,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恨他们故意将祸水朝运盐队伍头上引,邓奉和朱佑两个再度举起骑弓,引弦而射,从背后射翻了这二人的坐骑,将最后两位睁眼瞎,摔得筋断骨折!
“结车阵,所有人回到马车之后!”留在队伍中的严光跳上一辆盐车,将一面猩红色的旗帜奋力挥舞。“所有人不得擅自行动,退回车阵之内,准备迎敌!”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低沉的画角声,跟跟着他的话语响起,随即,是一阵令人牙酸的车轴摩擦声。惊慌失措的民壮们,按照沿途中的训练要求,努力将盐车分成内外两排,头尾相连,组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车城。发觉情况不妙的护盐士兵,则带着满嘴的柿子汁,狂奔而回,在车城内部,七手八脚地抓起了盾牌、钢刀和长矛。
“吱吱呀,吱吱呀,吱吱呀!”盐车继续缓缓移动,民壮们在老宋的催促下,努力将车辆之间的缝隙,减到最小,并且在远离柿子林的方向,挪开一个狭窄的“阵门”。听到画角声的刘秀、邓奉、朱佑和马三娘四人,丢下生死不明的对手,策马而回,抢在另外一支敌友难辩的队伍冲上来之前,进入车阵之内。
“两边都不是善类!前者身份不明,后者,看模样,极有可能是当地的山贼!”严光从特意留出来充当戎车(注1:指挥车)的马车上俯下身,大声向刘秀提醒。
“向他们表明身份!”刘秀想都不想,迅速作出决定。“外边的那些人,无论是死是活,他们都可以带走!”
如果褐色大氅及其同伙,不故意将祸水引向自己,按照刘秀的脾性,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追兵杀死。然而,既然褐色大氅故意坑人在先,其同伴又企图杀死马三娘泄愤在后,刘秀即便心肠再好,也不会再选择以德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