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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不,不耽搁师妹了!”许家两位公子目光迅速在马三娘的包裹上扫了几眼,讪讪说道。
包裹又小又轻,充其量不过是几件换洗衣服而已。值不了什么钱,也不方便当着两位世伯的面,让马三娘打开了检视。所以也就算了,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三姑姑,你去哪?”一个童稚的声音,忽然在后堂响起。紧跟着,一个八岁大小的女孩子,哭泣着追里出来,“三姑姑,你不要走。我害怕,院子太大了,没人陪我玩,我害怕!”
却是许家长子的小女儿燕姿,对马三娘心生依恋,不愿意放她一个人离开。
“三姑长大啦,得有自己的去处啦,不能赖在家里头!”马三娘眼睛,忽然泛起了几点泪光。蹲下身,用力抱了抱小女孩,柔声安慰,“你好好在家,三姑改天买了糖瓜来看你!乖!”
“三姑姑,我不要糖瓜,我只要你!”许家小囡哪里肯依,拉着马三娘的衣服角,死死不肯放开。
马三娘无奈,只好从头上取下一根铜簪子,轻轻插在小囡发髻当中,“这个给你,当作抵押。三姑如果不回来,簪子就归你啦。乖!”
“三姑,三姑!”小囡得了抵押物,终于相信马三娘还会回来,流着泪松开了手指。
马三娘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起身快步走出门外。行经处,麻衣飘飘,雪白的寒梅从半空中簌簌而落,宛若雪乱。
注1:敬畏鬼神但要远离它,堪称智慧。
注2符命,上天赐下的预兆。图谶,将来能应验的预言。王莽未来彰显自己窃取皇位的正义性,曾经派哀章等人大肆制造各种符命。一步步从摄皇帝,假皇帝,变为皇帝。
注3:谶纬之学,谶书和纬书,都是方士和巫师投靠儒家之后,依托儒家而衍生出来的“官方神学”。经董仲舒的倡导而兴,在王莽篡汉前后大肆风靡,刘秀自立之后,为了夺取政权,也因势利导,借助了其中许多力量。
第十二章 天地良心安可欺
第十二章天地良心安可欺
此时已经到了腊月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蒸糕饼的味道。沿街院落里不断传出来的爆竹声,更是給长安城内平添了几分祥和与喜庆。然而,祥和与喜庆,都是别人的,马三娘又成了马三娘,除了手上包裹里几件换洗衣物之外,什么都没有!注1,爆竹,烧竹竿发出声音,以求吉庆三年前,她刚刚被许子威收入膝下之时,心中还颇为许多不情不愿。然而,随后这三年多时间里,许子威的确把她视作了掌上明珠。非但将她当作亲生女儿来呵护,并且教她,识字,还传授给了她许多做人和做事的道理。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恰恰弥补了她幼年时父母双亡的缺憾。所以,在马三娘心里,早就将许子威当成了自己亲生父亲,只是碍于自卑或者自尊,不肯在嘴上改口而已。
如今,她再也不用改口了。许子威不会再逼他,许家兄弟巴不得尽快跟她一刀两断。独自走在空荡荡的长安街头,三年来,第一次没有仆人在身后跟随,第一次荷包空空,她忽然发觉自己很不适应。想找个人商量一下今后该怎么办?是去绿林山投奔哥哥,还是继续留在长安?举头四顾,能看到的只有落光了叶子的柳树和屋檐下的冰凌。
“呼”一阵狂风卷着雪沫子吹过,吹得她忍不住打了两个哆嗦。刘秀托苏著买的小窝还不能住人,时值年底,也来不及购买米粮和柴薪。许府的大门已经对她永远紧闭,这辈子,她都不会再回头。至于世伯扬雄和师伯孔永,既然自己已经不再是许家三娘子,他们的客气话又岂能当真?
寒冬腊月的长安街头,爆竹声里,炊烟之后,无处可去的马三娘拖着疲惫的脚步缓缓而行,孤单的身影,被日光拉得老长,老长。
“三姐,三姐,你这是要去哪?”一声熟悉的呼喊,忽然从街道旁的药铺里传了出来,刹那间,就让空气中有了几分暖意。“是去太学么,等我一等,刚好咱们一路!”
“丑奴儿?”马三娘蓦然扭头,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你不是被禁足了么?”
“最近家里事情多,没人顾得上我!”阴丽华的身影迅速在药铺子门口出现,轻轻吐了下舌头,压低了声音快速回应,“咱们上车说吧!三姐你要去太学探望三哥么?这么冷的天儿,你怎么没有乘车?”
“我,我的马车坏了!”马三娘原本想要拒绝,却受不了温暖的诱惑,被阴丽华轻轻拉着手腕,半推半就地踏入了路边的马车之内。
车轮迅速转动,令她彻底失去了拒绝了机会。侧着身子坐好,低头看了一眼阴丽华,正欲开口道声谢谢。后者却抬起手,轻轻掸去了她肩膀上的残雪,”三姐出来很久了吧?到底是练武之人,身体就是结实。不像我,被风一吹就得着凉。“动作很柔,却令马三娘像受惊的刺猬一般,瞬间全身紧绷,右手也迅速按上了刀柄。
扑面而来的杀气,把阴丽华顿时給吓了一哆嗦,手指僵在了半空中,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三,三姐,你”
“我没事!”马三娘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笑了笑,歉意地点头。“练武之人,差不多都这样,你别往心里头去!”
“我还以为你不想让我帮你掸雪呢!”阴丽华又吐了下舌头,白净的脸上宛若有阳光在跳动。
“雪有什么好,融化之后全身都难受!”忽然间觉得对方好像也不那么讨厌,马三娘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不说这些,你怎么逃出来的,阴家不管你了?”
“伯父的顶头上司因为贪墨太多,被朝廷給抓了。伯父这几天也被有司叫去问话,折腾得筋疲力尽。家里头鸡飞狗跳,没人顾得上我。所以,所以我就偷偷跑了出来!”阴丽华想了想,用尽量简单的话语低声解释,“我从家里拿了一根何首乌,顺路去药店买了些白蜜,混在药里吃了,据说可以大补。郎中说,三哥失血过多,急需用这些东西回复元气!““郎中,郎中说刘三儿,说过文叔几时能好起来么?”听对方提到了刘秀的病情,马三娘顿时就将所有心事忘在了脑后,轻蹙眉头,低声询问。
“郎中说,最少也要两个月才行。”阴丽华想了想,低声回应,“并且不能乱动,不可情绪大起大落。否则,一旦留下病根儿,这辈子都很难去除!”
“该死!”马三娘听得心焦,忍不住低声喝骂,“姓王的就没一个好东西!如果刘三儿落下什么病根儿,我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一定让他们个个不得好死!”
“应该不会的,三哥人那么好,一定福泽深厚!”阴丽华的小脸儿上,瞬间又写满了担忧,仿佛受伤难愈的是自己的骨肉血亲一般,“三姐你也不用急着去跟他们拼命,我,我听说,这次皇上是动了真怒。着令执金吾严盛,将弩弓的来历查个水落石出!”
“皇上说过的话多着呢,什么时候跟他自己的族人认真过?”马三娘撇撇嘴,对阴丽华的幼稚想法不屑一顾,“王麟跟他的关系再远,一笔也写不出两个王字。而刘三儿,不过是个平民百姓!”
“可我听说,为了这件案子,京兆大尹都换了人。”阴丽华身在官宦之家,消息远比马三娘灵通,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低声反驳。
“京兆大尹换人了?换了谁?”闻听此言,马三娘的精神顿时就为之一振。
原京兆大尹王硖是王麟的堂叔,办自家哥哥和侄儿的案子,肯定不会太上心。而换一个新的京兆大尹上来,即便是为了给皇上一个交代,恐怕也得多少做得认真一些。
“是茂德侯甄寻!他父亲是广新公甄丰?”难得能跟马三娘正正经经说一次话,阴丽华想都不想,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打听到了消息说了个痛快,“这件事,追查归执金吾负责,审理归京兆尹,皇上还命令国师刘歆秀在一旁监督,平阳侯府想打点,同时将三方都打点通畅,也没那么容易!”
“是缺德侯?”马三娘的面孔,却迅速被笼罩寒霜笼罩。右手轻轻按住腰间刀柄,低声沉吟,“怎么会是他?那人做过的坏事,只会比平阳侯多,绝不会比平阳侯少。让一头老狼来查办豺狗,怎么可能秉公处理?你们那个皇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茂德侯很坏么?还是他招惹过三姐你?”阴丽华听得满头雾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
“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