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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股暖暖的热流,顺着刘秀的掌心,迅速传进了阴丽华的脉门,血管和心脏。少女的脸顿时红得几乎要滴血,却努力说服自己,不肯将手腕抽出。任由刘秀轻轻地握着,仿佛这样,就能联通彼此的心脏,就能直接从刘秀身体力汲取力量。“我,我知道。但,但是,我,我不,不光是为了你一个人。小荷,小荷也被他们灭口了。我,我叔叔说小荷是偷了主人家的钱财,畏罪,畏罪自杀!”
“啊?”刘秀顿时又是一愣,迅速将目光转向周围众人,”阴博士干的?还是王家派人干的?你们去追查过刺客的身份了?你们都还好吧!千万别为了这件事,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看你说的,我们有那么笨么?”邓奉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回应。
“我们即便不主动追查此事,那个狠心的丫鬟,也得被灭口!”邓禹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解释,“距离长安城不足十里的地方,一下子出了十条人命,长安县的县宰怎么可能继续装聋作哑?况且还动用了军种利器大黄弩,那可是禁物,连宁始将军府上都只能收藏一件用废了的,刺客却一次就用了五把!”
“别说这些了,三哥,你还是先喝药吧!”朱佑上前,从阴丽华手里接过药碗,抓起汤匙,将剩余的药汁一勺勺慢慢喂进刘秀的嘴里。
刘秀接连喝了几大口,然后闭住嘴巴,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一言不发。
朱佑被看得头皮发乍,只好苦笑着摇摇头,然后无可奈何地解释,“已经脱离咱们能控制的范围了,大黄弩被发现之后,五城将军衙门,执金吾,还有骁骑营,都动了起来。这些人即便是编,也得编出个像样的说法,否则,谁能保证大黄弩会不会落入真正的刺客之手?如果上次皇上出去祭天时,刺客们手里也有大黄弩,哪怕只有一具,结果恐怕也是天翻地覆!”
“啊?!”刘秀飞快地吞着药汁,感觉自己的脑海里仿佛有一万辆马车在快速疾驰。长安城外,禁物,长安县,五城将军衙门,执金吾……,接踵而来的信息太多太乱,让他简直无法正常思考。而隐隐约约,他却终觉得这里边,少了一些关键东西。但究竟是少了什么,刚刚从昏睡中醒来的他,却没有足够的精力和体力刨根究底。
一阵寒风透窗而过,吹在阴丽华的脊背上,让少女忍不住轻轻战栗。
“丑奴儿,你怎么穿这么少?!”刘秀的心思,迅速又被阴丽华吸引。很自然地将对方朝床边拉了拉,柔声问道。
毕竟是个尚未及笄的少女,阴丽华顿时窘得浑身发烫。红着脸和眼睛,用力摇头,”我,我不冷。执金吾带人去过我家,抬走了小荷的尸体。这几天,我家里今天乱成了一锅粥,所以我,我才能偷偷地跑出来。三哥,你不用为我担心,我知道如何照顾自己。我,我也不会让他们的图谋得逞!“”那,那你小心!“刘秀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握着对方的手腕,并且好像已经握了好一阵儿。立刻脸上也有些发烫,赶紧偷偷地松开手指。”保护好你自己,报仇的事情,不急在一时。即便执金吾插手,平阳侯府,也可以把罪责推给地下的家奴。他们一贯都是这么做,当年有人一把大火烧了师父的宅子,师父明知道是……”
忽然间,他的话停住了。瞪大了眼睛,四下张望。
朱佑、邓奉、严光、邓禹、沈定、牛同,平素跟他走得近的伙伴们都在,只是谁都不肯与他的目光相接。
他将目光,迅速又转向了阴丽华,却看见,少女的脸色,瞬间苍白如雪。
他知道朱佑刚才的话里,到底缺了什么了?心脏迅速下沉,额头处,有青筋根根乱跳,“三,三姐?”哑着嗓子,带着最后的期盼,他冲着窗外低声呼唤。“三姐,你还在吗?我有话跟你说!”
“我在,你好好喝药,喝完药躺下睡觉。外边的事情,有我们几个!”马三娘忽然不再生气,推开屋门,快步入内。
“三姐,师傅他,师傅他还好吗?”刘秀的目光,迅速落在了马三娘的头发上,心脏下沉得更快,更急,眼前阵阵发黑。
“师傅当然好,他还说收拾你呢,你小心自己的皮!”马三娘艰难地笑了笑,抓起空空的药碗,转身便走。
“哇!”还没等她的脚步离开,刘秀猛地张开嘴巴,鲜血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师傅,师傅真没事,真的没事!”马三娘吓得魂飞天外,赶紧转过身,用力替他揉胸口顺气。刘秀目光,却呆呆地落在了她的秀发上,一动不动。
“三哥,三哥你怎么了,三哥,你别吓我?”阴丽华扑上前,拉着刘秀的一只胳膊,用力摇晃。“三哥,你醒醒,醒醒啊,三哥……”
“哇”又一口鲜血,从刘秀嘴里喷了出来。落在了马三娘的身上,将洁白的麻衣,染得一片通红。
眼前的世界,迅速变得一片灰暗。
天空崩裂,地面旋转。
在失去知觉前的瞬间,刘秀终于看清楚了马三娘的头发所系为何物,一团粗糙的麻绳,白得扎眼。
第九章 虎兕出柙谁之过
第九章虎兕出柙谁之过
当他从昏迷中再度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
屋子里光线很暗,分不出是青晨还是黄昏。寒风卷着雪粒,不停地敲打糊满厚箬竹叶的窗口。一点灯火如豆,随着风声在屋子内跳动,跳动,照亮床畔一张张焦急的面孔。
“士载,告诉我,我师父是怎么死的?是不是,是不是被我拖累而死?!”根本不给众人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刘秀迅速从被子里伸出手去,一把拉住了邓奉的胳膊。
“我,我,我不太清楚!”邓奉虽然平素跟他没大没然而按照真实辈分,却只能算是他的外甥。因此到了关键时刻,根本没胆子逃避。只能低下头去,结结巴巴地回应,“你,你不要胡思乱想。他,他老人家,应该,应该是寿数到了吧!他,他老人家的身体你也清楚”
“胡说!”刘秀猛地一抬上身,直接坐了起来。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射出了刀子般的目光,“师傅的身体已经有了起色,怎么会突然间油尽灯枯!他是因为担心我而急死的,是不是?他是受我拖累而死,是不是?!士载,你跟我从小一起长大,你告诉我,告诉我一句实话!”
“不,不,我真的不知道!”邓奉怕扯动了他身上的伤口,不敢用力将手腕挣脱。只能强忍着锥心的疼痛,含着泪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那几天一直守在你身边,没去过任何地方。后来,后来”
“文叔,节哀!”一个柔和的男声,从门口处传来过来,让邓奉如蒙大赦,“令师过世之时,老夫恰巧在场。他并非因你而死,他,他确实病得太久了,耗光了体内的生机!”
“闻听师弟去世的噩耗,老夫心里也宛若刀割!”紧跟着,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带着无尽的哀痛,“但是,如果你这个关门弟子再有个三长两短,师弟下即便到了九泉之下,恐怕也难瞑目!““祭酒,孔将军,学生这厢有礼!”
“见过祭酒,见过孔将军!”“不知道祭酒和将军莅临,学生未能远迎”
朱佑、严光、邓禹、沈定等人纷纷转过头,长揖为礼。邓奉也趁机将发青手腕儿从刘秀的掌握中抽了出来,紧随大伙之后。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许子威的至交好友扬雄和同门师兄孔永。他们两个,都算事刘秀的长辈,并且都曾对刘秀有恩。少年人不敢怠慢,挣扎抱拳齐眉,然后深深俯首。
“罢了,罢了,你们都不要客气!特别是你,刘文叔,小心扯动了伤口!”扬雄和孔永见状,赶紧停住脚步,双双用力向大伙摆手,“此处乃是寝馆,周围也没用什么外人。”
“是,学生遵命!”众学子齐声答应,各自侧身退后,让出刘秀床榻前的两个木墩。
扬雄和孔永两位长者也不跟年青人客气,大步上前落座。然后互相看了看,相继说道:“令师的身体在多年前就已经是风中残烛,只是与三娘父女重聚之后,精神大振,看上去才又枯木逢春。但内疾早已在体内生了根,爆发乃是早晚的事情!”
“师弟是南方人,原本就不习长安水土。少年时又没练过武,气血也不够充盈。今年卧床大半年,算是把身体里最后那点生机也耗尽了。所以,无论有没有听说你遇袭的消息,他也不可能再坚持到春暖花开!”
“年近七十才病故,不算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