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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甲心悦诚服,说道:“还是将军想的周到。”
一行人催马来到崇安,崇安的县令陈德福听说浙兵打过了仙霞关,心中复杂无比。他不是郑芝龙的嫡系,而是当初隆武帝朱聿键提拔的县令,先皇的音容相貌犹在眼前,人已经被害半年。当初隆武帝在福建的遭遇,没有人比陈德福更清楚,他一点都不相信郑芝龙得了太后遗诏的鬼话。陈德福见李成栋兵马甚多,也不敢表现出自己的心意,违心地把他们迎进城中。崇安背后就是武夷山,李成栋决定就在此地,和侯玄演决战。
在他看来浙兵虽多,也不会超过十万,毕竟顾炎武和郑遵谦还带着一群浙兵在襄阳呢。自己手底下有五万人,再加上占据地利,怎么也不至于输给人数差不多的浙兵。
进城之后,李成栋马上登上城楼,开始布置守御城池的准备。崇安县令看到他如此上心,心中五味杂陈。
出了仙霞关,就是很短的一段坦途,漫山遍野都是兵马,如同潮水过境。浙兵虽多但是互不统属,若不是有侯玄演、钱肃乐这样的位高权重的统帅在,很难做到共同作战。
“国公威武!国公威武!。。。”
距离李成栋逃走不到两个时辰,蒲县城下震天动地,全是浙兵的呼喊。小县蒲城的城墙上一点破败的迹象都没有,也说明浙兵遇到的抵抗之弱。
侯玄演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被亲卫簇拥着来到城前,地上跪伏的都是蒲县的官吏。白重赞双腿战战兢兢地不停发抖,早就没有了酒席上的淡定从容,他的模样并不难看,不然胞妹也不会被郑芝龙选中。但是此时白重赞已经顾不上自己引以为傲沾沾自喜的面容了,一串鼻涕挂在下颚,看上去邋遢又恶心。一双剑眉下,两只眼睛哭的跟桃一样。
胡八万一脚踢在他的身上,笑道:“大帅,这个就是蒲县的县令,据说还是郑芝龙的大舅子呢。”
侯玄演用马鞭一指,说道:“抬起头来。”
白重赞不敢违逆,赶紧把头抬了起来,满脸的泪珠伴随着鼻涕泡,亮晶晶的两条挂在半空。
侯玄演腹部一酸,骂道:“低下,低下,赶紧给老子继续低下。”
白重赞羞窘万分,恨不得把头埋进草里,侯玄演接着问道:“我且问你一句话,回答的让我满意,我就饶你一命,不然把你五马分尸。说!李成栋那个狗贼去哪了?”
白重赞一听这个名字,气的浑身抽搐,咬着牙用哭腔骂道:“这个狗贼说是去仙霞岭,接过跑了,跑的无影无踪。”
如果说现在让白重赞评选出自己最恨的人,骑在马上夺去自己一切的这个年轻人还排不上号,李成栋在他心里已经被挫骨扬灰几万次了。
侯玄演却不管这一套,冷言道:“这么说,你的回答就是不知道喽?这个回答,我可不怎么满意。”
胡八万狞笑一声,伸手提起他来,如同提着一只小鸡子。白重赞手脚并用,不停地悬空挣扎,胡八万另一只手放到唇前,响了一声高亢的哨声。
几个亲兵哄笑一声,从马上各自扔出一根绳索,将鼻涕泡白重赞套住。片刻之后,亲兵们拍马往不同的地方骑去,白重赞慢慢被拽开,四分五裂。
这次征闽,和以往的征战不同,侯玄演既怀国仇,又有家恨。杀气充盈着肺腑,戾气斥满了心肝,北伐大好形势被郑芝龙横腰斩断、再加上屠掉嘉定城,削侯峒曾首级挂于城门的李成栋,这一切都让侯玄演恨意冲天。
很快派出的探子就从四面回来,其中一个在马上抱拳说道:“禀国公,已经查到李成栋兵马的去向了,他们逃向了崇安”
“地图!”
张一筒从怀中抽出一张地图,在马下双手拉扯开,侯玄演微微欠身看了一会,在地图上指出崇安的位置,马鞭一指西南,扬声道:“杀向崇安!”
崇安并不是蒲县能比的,此地背靠大名鼎鼎的武夷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沿着崇安河南下,整个建宁府的州郡尽在沿岸,福建行都司所在的建宁府,唾手可得。
天空中阴云密布,呼啸的风吹过,阴冷入骨。侯玄演眼神阴郁,踏入福建的那一刻起,本以为埋在心底的仇恨腾的一声别点燃了。竹林中父亲无头的尸首,弟弟稚嫩苍白的脸庞,静静地躺在柴堆当中。八百个劫后余生的乡兵,如同八百个厉鬼,踏着嘉定两旁开满争奇斗艳的花簇的小道,杀回城中。遍地的尸首,遍地的头颅,遍地的四肢。。。。衣不蔽体的妇人,碎为肉酱的婴儿,烟熏火燎的墙壁和建筑。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在前面的城中,等着自己前去。
上一次他有五千人,击败了嘉定城上的十万乡兵。。。
这一次他有五万人,自己带来了八万浙兵。
第302章 不败将军的威名
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洒在建宁府坑洼不平的道路上,每挪动一步靴子上都粘着厚厚的泥土,如同负重行军。急促的脚步声在拥挤的古道上响起,浙兵全都累得气喘吁吁。
枣红色的骏马轻轻甩着脖子,凉飕飕的雨滴甩到侯玄演的脸颊上,仰头望着阴云密布昏惨惨的天空,他眉头紧皱,心中却渐渐冷静下来。
行军打仗不是儿戏,意气用事永远是覆灭的隐患,这次这么多兵马和以往不同,这些人各为统属,彼此之间没有过协同作战的经验。若是贸然进攻,很有可能让李成栋那个狗贼有机可趁。想到这里,他轻轻地摆手,沉声道:“传令下去,减速行军,保持阵型。”
钱肃乐暗暗点头,这才是统兵大将该有的气度,个人恩怨就是再深,为将者也不该迷失心智。看到侯玄演的脸色难看,钱肃乐和孙嘉绩对视一眼,一起拍马上前。钱肃乐轻咳了一声,说道:“国公,前面就是崇安了,咱们这次没有带多少火炮,崇安的城墙在福建算是修缮很好的,要不要从江西调吴胜兆的炮营前来?”
“火炮是攻城利器不差,但是守城也是一把好手。和郑家比火炮我们不占优势,得想个办法,不然崇安城就算打下来,也要花费太大的代价了。福建还有大把城池等着我们,你们可有好主意兵不血刃拿下崇安?”侯玄演拉紧马缰,停在道路一旁,看着浙兵一个个冒雨前进。
钱肃乐和孙嘉绩一起停到一旁,披风上的水顺着后背往下流,雨势越来越大了。
“打仗无外乎天时地利人和,李成栋占据崇安,背靠武夷山,是占尽地利。今日又突遭阴雨,道路泥泞,士卒疲敝,天时也不在我。闽地百姓心向郑氏逆贼,上至官员吏人,下到贩夫走卒,人人皆愿为郑芝龙效力,人和我们也失去了。想要赢他,我看不出奇谋诡计,难以取胜。”孙嘉绩不是天生悲观的人,但是此刻也说不出提气的话来。在他看来固守仙霞关才是上策,等着湘兵在两广取胜,到时候夹击福建。这也是为什么他天天在仙霞关修筑工事的原因。
孙嘉绩、钱肃乐这些浙人大将,虽说都是浙兵领袖,但是心底始终认为湘兵的战力是胜过浙兵的。侯玄演能够理解他们的想法,毕竟湘兵战绩更好,尤其是在荆襄最后一战。
“兵者,诡道也。打仗就是要用计谋,否则大家纸面实力拿出来一比较,谁强听谁的,哪还用打仗。”侯玄演长叹一声,心底开始思索着有没有办法,毕竟这一次打到福建,是他从未有过的最不受当地士绅百姓欢迎的一战。诚如孙嘉绩所言,这一次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都不在自己这一边啊。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管他娘的天时地利人和,福建这块地方,郑家这块肥肉,我吃定了。”侯玄演半是给自己打气,半是宽慰钱孙二人,说完后策马而上,随着大军继续往崇安赶去。
钱肃乐和孙嘉绩眼底闪过一丝忧色,就在这时突然后面有人喊道:“国公何在?”
两人回头一瞧,来的是一个玄衣骑士,看那装束就知道是凶名在外的潜象营,两个人不自觉地给他让开道路。来人顺着小兵的指路,来到侯玄演身边,马上抱拳说道:“国公,这里有紧急军情,要报于国公一人知晓。”说完掏出一封密卷,胡八万弯腰接过,递到侯玄演手里。
侯玄演疑心顿起,死开蜡封的密卷,只见上面写道:郑氏贼子郑渡,从海上运兵,突袭浙江温州府。连下平阳、瑞安、永嘉,温州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