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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之平手物语-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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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大人。”少女双腮飞霞,垂目敛眉,声音细弱蚊蚋,几不可闻。
  果然……
  汎秀退回来坐定,突然又觉得自己太过无聊,摇头苦笑了一笑。
  又接着欣赏了两刻钟的坐禅,那松井友闲才终于缓过神来。
  合子连忙走上前去,与他解释一番。
  村井听了数语,轻轻一点头,上前与汎秀见礼。
  “不知平手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累及大人在这冰天雪地……恕罪,恕罪。”
  “见了先生坐禅,胜读十年经文,纵是刀山火海,也是该等下去的。”汎秀言语虽然客气,却也只欠了欠身,并不施全礼。所谓的礼数,也要符合双方的身份,倘若太过分卑谦,反倒不妥。
  “岂敢,岂敢,昨夜月朗星稀,有真人西行之相,却不曾想是大人亲至。”此句吹捧不着边际,却也是引了经典的。
  “如此,可谓宾主相宜,你我也不需矫情了!”汎秀抚掌笑。
  松井也是一笑,低头应了一声,突然悠然一叹。
  “大人书卷风流,曾不减监物殿当年啊。”
  “噢?友闲先生亦是先父旧识?”
  “在下惶恐。监物殿渊渟岳峙,高山仰止,友闲不过适逢其会,旧识二字,诚不敢当。”松井拱手道,神色敬而不谄。
  “先生太客气了。”汎秀欠了欠身,以平手政秀在尾张的地位,倒是无需太过谦虚。
  “在下有一柄折扇,正是监物殿题字,一直视若珍宝。”
  “噢?”汎秀不禁抬头,只见松井眼神坦然,不似作伪。
  随着他走入室内,见了那份置于璋盒中的扇子,映入眼帘的是几行熟悉的汉字书法。
  “的确是先父笔迹,先生有心了。”纵然明知对方是刻意示好,汎秀也不禁有些动容。
  “昔日每逢寺社茶会,虽各为其主,我等清州人士亦是对监物殿神往不已,可惜……监物殿一去,尾张顿失三分风雅。”
  攀谈良久,两人仍是不急于商议正事,反是海阔天空,无所不谈。
  汎秀有数百年后的见识,又兼承自政秀的家学,自是渊博不提,然而那松井友闲并非武家出身,却也是博览群书,加之十数年经商的阅历,谈及人情世故,更是别具一格。
  可惜自己最大的优势,在这种情形下难以发挥,无从展示出令对方折服的东西。不过相谈甚宴,也总算是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一念至此,突然就开始患得患失。斟酌了再三,才终究道出意思。
  “友闲先生梅妻鹤子,悠然自得,的确令人羡慕,只是不知,日后有所打算呢?”汎秀突然问道。
  “日后?”松井微有些惊诧,“在下年已蹉跎……”
  蹉跎?即使在这个平均寿命只有四五十的时代,而立之年也不算老吧?汎秀心下暗笑,面色却是毅然:“而立之年,比之甘罗已蹉跎,比之太公犹年少。先生春秋正盛,正值建功立业之年,何出此言?”
  春秋正盛,建功立业。
  听了这两句话,松井总算是明白了汎秀的意思,面上的异色却愈发浓厚,“在下区区一介商贾,百无一用,进不能斩将夺旗,退不能运筹帷幄……”
  “君不闻‘上兵伐谋’?知兵事者,固然百里挑一,知民事者,才是万中无一啊。”
  松井适才微微动容。
  “难道先生定要汎秀效仿汉昭烈帝三顾之礼?”汎秀笑道。
  见了对方的表情,只觉得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不再赘言,反而起身,准备告辞。
  “大人留步!”村井却跟出来两步。
  “先生还有何见教?”
  村井抚了抚腕上的佛珠,沉下头去。
  “虽然只是初见,却也足以见出,平手大人是言出必行的人,在下又何须故作矜持呢?”
  “先生的意思是……”
  居然是一步到位?这倒真是意外之喜。
  “如此,一切就拜托平手大人了。”松井深吸了一口气,下拜道,再起身时,已是一脸肃然。


第三十章 公事与私事
  得此能人相助,原本复杂的问题立即变得清晰明了。
  松井友闲听闻了汎秀所述,只消几日,就拟出具体的章程。
  第一,领内盐、铁、武具、马匹,皆由大名所指定的御用商人经营,不得私下交易。米粮,茶叶、酿酒的经营权,则日后再行收回。
  第二,在清州、那古野等城下开设乐市,由奉行直接管辖,免收座钱和座役,只按交易成额收取税钱。
  第三,彻查领内土仓和酒屋,限制土仓的数量和利息的上限,同时承诺不发布“德政令”(即免除领民贷款的法令)。
  ……
  “如此,大人的目的可以实现,而津岛和热田的座头,也未必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了。”
  松井友闲掸去衣袖上的灰尘,双手合十,向汎秀呈上了书写完毕的状纸。他虽然答应出山帮忙,却以“无功不受禄”为由不肯收下俸禄,自然也算不上汎秀的家臣,故而只称汎秀是“大人”而非“殿下”。
  “既然是友闲的手笔,自然不在话下。”汎秀伸手接了过来,并不细看,只扫了几眼,却想起别的事来。
  几日间的交谈下来,二人已颇有了几分交情,即使询及私事,也不算是唐突了。
  “据闻……友闲离职赋闲,乃是因为恻隐之心?”
  汎秀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松井沉默了片刻,双手合十,答了一句:“在下信奉的,乃是鉴真法师的。”
  律宗?汎秀面露恍然之色。
  佛教自传到日本之后,发展极为迅速,分散成许多不同的流派,其中大半只精研禅道,并无严格的清规戒律。日莲宗、净土宗之类,甚至为了促进转播而大幅地简化教义,废除清规。而律宗和临济宗,则被认为是恪守戒律的两个宗派,也难怪当日造访的时候,见到他坐在风雪之中独自打坐了。
  ……
  准备妥当之后,就带着人去了清州城,晋见织田信长。
  “何事?”心情正常的情况下,这位上总大人从来都是不喜欢废话的,初次见面的人,经常误以为他是心绪不佳。
  汎秀早已熟悉,自是不以为意。
  “是乐市令。”
  “噢?”信长侧首瞟过来,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嘴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是。”汎秀欠了欠身,答道,“尾张尚未一统,所以检地之策,只能展缓执行,但国内的通商要地,津岛、热田、清州皆已在本家治下,足以推行乐市之令。”
  信长沉默不语,盯着汎秀,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就说吧!”
  汎秀有些惊疑,但神色依旧保持如常,拿出了书状,逐一禀报。
  考虑到对方的性格,尽量简化了言辞,但信长只听了一半,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些事情与吉兵卫(村井贞胜)商量就够了,难道还需要我一一过问吗?”
  “……是。”
  汎秀怔了一瞬,随即伏身施了一礼,退后了几步。
  突然遇到这种无名火气,的确是很难让人高兴得起来。然而,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即使有何不满,也只能暂且忍下。
  “是哪家商人送来的?”
  商人?
  唯一有过来往的商人,玉越三十郎,交易却是在三河达成,信长的耳目,还不至于远到那里。
  那么,他说的是……
  “臣,不知殿下所言何事。”面对信长这种喜怒无常的人,与其试图猜测他的心思,倒不如开门见山。
  短暂的沉默。
  然后突然一阵风声,只觉得肩上一疼。
  信长把折扇扔到汎秀身上。
  “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说的是合子?
  “连我信长这种人,都是在娶妻之后才纳了三房侧室。现在这样的身份,你就想要花天酒地了吗?”
  原来让他不满的是这件事……汎秀稍微宽了宽心。
  “此人只是一家商人的联络人……”
  “联络人?”信长扬了扬眉,显然是不信的。
  “是一家具足屋,商人的名字叫做玉越。”汎秀佯作未见信长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那一家商人虽然已有百年的资历,却在尾张没有什么势力,易于控制……若是要设置新市的话,势必就需要这些缺乏背景的新商人,取代根深蒂固的商人座……”
  说起了正事,信长的注意力也渐渐被吸引过来。
  “那数十年之后,这些新兴的商人,岂不是又变成了尾大不掉的势力?”
  话语被导入设想的轨道,汎秀于是应付自如。
  “数十年之后,殿下已经坐拥十数国领地,即使颁布废座的法令,那些商人也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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