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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拉斐尔所言也不是没道理。
平手汎秀虽然得到了“中务少丞”的高官名分,但所执掌之地由和泉变为淡路,日后实际财力似乎可能会大大下滑,其偿债能力,自然也会受到质疑。
借了商人的钱,当然不是白借的。理论上武士确实是可以凭着手里的刀剑不要脸的赖账不还,但这终究是下策。脸这个东西扔下来容易捡起来就难了,没有十足的利益,还是不能轻易就扔掉。
百分之二十的年息在这个时代来说是很优惠的条件,相应的,负债者支付一定的政治资源做交换,也不奇怪。给予特许经营权是最基本的,更进一步的会分享军政情报,帮助债权人早一步寻觅到商机,最高级的商人则是能知晓大名们的具体动态,甚至可以参与决策过程,在其中造成一定的影响。
但是,御用商人都是要靠经年累月的进献,还要加上姻亲关系,才能得到信任。界町的会合众则是团结在一起,构筑了不比城堡逊色的坚固都市,才能在大名面前直起腰杆说话。
一个没有根基的“南蛮商人”,企图介入扶桑政局当中,这样的例子似乎还未见到。
在座的“土著”们下意识便觉得不妥,但对这种沉重的话题他们并不敢轻易吱声,而是齐齐向上看着家主,等待“平手中务殿”的裁断。
而这个时候,平手汎秀的神色也稍微严肃了一点,他静静地对拉斐尔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显出一股耐人寻味的意思。
汎秀的心理觉得很有趣。
想要在经济领域施展拳脚,靠自己一个人显然不够,必须要一些传统的商人势力加入进来。一开始想要把玉越三十郎引为强援,但此人的眼光和格局有限,似乎已有了小富即安的意思。
至于面前这个葡萄牙人呢……起初并未被当做自己人纳入考虑,但如今看起来,可能反倒是最值得相信的人选。
拉斐尔拥有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和商会,颇具商业实力,但在扶桑却全无根基,很难产生尾大不掉的情况。他背后虽然有着一个国家,然而那个国家的情况相当不妙。统治葡萄牙王国的阿维什家族正面临着虎视眈眈的邻居——也就是西班牙的哈布斯堡王朝,时刻有被其吞并的危险,此时,拉斐尔作为反西班牙派,在国内是不会得到太多支援的。
故而平手汎秀思酌片刻之后,微微点了点头,懒洋洋地向身后指了指,示意本多正信取过来一份十分特殊的文书。
“看看这个吧,是刚开始发行的‘粮券’,拿着这东西,就能在我的‘三鹿屋’的每一个分店里,即时兑换出一石玄米出来。从上个月开始,我低价卖给浅井家的军粮,便没有以实物支付,而是直接给予‘粮券’,让他们自行到三鹿屋的播磨分店去兑换。”
方才话中说的是一桩旧事。数月之前平手汎秀为了调解织田与浅井之间的隔阂,于是力主推动了浅井家西征播磨,并承诺低价提供军粮,解决后勤之患。
如此行为,在不懂商业的浅井家看来当然是一个友好的行为,但对于平手汎秀来说,却是暗中扩大势力的好机会。
一开始是直接送粮食,渐渐转化为送上相应面值的“粮券”,让“客户”到指定地点领取,这其中的差别可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沉默了须臾片刻,拉斐尔的神情先是疑惑,继而恍然,最后是惊叹。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开口说到:“鄙人实在是太失礼啦!对平手家的借贷金额应该进一步提高,我看应该提高到三万——不,是四万贯,而利息应该进一步降低,只收一成就够了……然后这个‘粮券’的事情,能否让鄙人也稍微参与期间呢?”
平手汎秀闻言并不作答,反而是意味深长地笑了,慢条斯理说:“平手家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很多,可能三五载都未必能还清您的债务啊!”
“这是理所当然的!”拉斐尔目光炯炯,言辞坚定,面露出意气风发的笑容,果断答道:“我一直深信,只有周期足够长,投资才会收到足够丰厚的回报!”
(PS:史实公元1580年,葡萄牙才被吞并。按书中时间,应是年轻有为的葡王塞巴斯蒂昂一世在位,西班牙并无合适借口介入葡萄牙。这其中的一点误差还请不要深究。)
第五十一章 大米本位(中)
在年初正月的时节,濑户内海的风,不断地刮到陆地上来,虽然不算凌冽,但却连绵不绝,也让人觉得格外寒冷。
尤其是对于那些在外执勤,身披甲胄,没法穿棉衣的下级武士而言。
这个日子,这种天气……本来是应该跟家人在一起,蜷在温暖的围炉里,关紧了门窗,享受热腾腾的味噌汤和年糕哇!
因为这个理所当然的原因,浅井良平的心情不是太好。
冷冰冰的冬夜,又是新春期间,谁愿意无偿加班呢?
大约一年之前,近江的浅井家在织田重臣平手汎秀的斡旋下,取得了讨伐播磨国赤松义佑的名分,代价则是默认织田家对北近江的“非法占有”。
这段日子以来,在家主长政的领导下,勇猛的浅井武士取得了十几次大小合战的胜利,讨取数以千计的敌军首级,占据了大块的地盘。
但是奇怪的是,对手始终是死而不僵。
播磨国这个地方的人啊,口音奇怪,脾气又硬,很排斥外乡人。按说赤松义佑早已是个有名无实的空架子守护大名了,打倒他应该不费什么功夫。然则浅井家一进来之后,却发现原来内部矛盾重重的播磨国人众们,纷纷停止枪口一致对外了。
这群地头蛇,要是打正面的话,加在一起也不够看的,但人家跑到山里打游击,隔三岔五就偷空破坏交通补给线,可真令人头疼。
所以,浅井良平就被赋予了保护军粮运输的“重任”,承担起搬运工的岗位来。
虽然他也是姓浅井的,勉强算是一门众,但跟当代家主的亲缘关系其实已经很远了,已经快出了五服。所以浅井良平能够继承的祖产只有一个小村子,折合约一百三十石的知行,也只能做做押送军粮这种任务了。
话又说回来,此前好几年,浅井良平的封地都没怎么上涨过,唯有今打到播磨国之后,才好运被加封了两处新的封地,估计有几百石收成。虽然浅井家内政有点混乱,两个新庄子的户籍人口历史情况都没搞清楚,偷税漏税也避免不了,但总体来说比以前是强了不少了。
所以他的“革命热情”还是有的,也没有消极怠工的想法,只是稍微有点急躁。
今天他奉命带了二十名旗本、一百名杂兵还有役夫一百人、驮马三十匹,到海港去,下午才刚刚从平手家的“三鹿屋”那里,领取三百石的玄米,接下来就是要运送到前线的城山城去。路上遇到了雨夹雪,队伍走不快,于是干脆找了间破庙投宿。
按当前的市价,每石玄米是八百五十文以上,而平手家却只一律以五百文单价向浅井家供应军粮。站在浅井良平的层次讲,他觉得平手中务少丞大人,对浅井家真是很不错啊,不仅弄来了讨伐播磨的名分,还主动提供了廉价的粮食供应。
也难怪赤尾殿要把漂亮的小女儿送给平手中务少丞大人做侧室,毕竟是如此伟大而又对本家抱有恩义的豪杰嘛!
而且供应粮食的方法也很有趣,不是收了钱就直接把米运过来,而是提供一种面值不等的“兵粮券”。浅井家得到券以后,再发给家臣们,然后家臣们就可以自行到平手家“三鹿屋”的各处分店去凭票领粮食了。
如此一来就免去了储存、运输和分配的麻烦,这对于缺少内政人才的浅井家来说无疑是大大利好——至少浅井良平是这么认为。
唯一缺憾是,三鹿屋的分号还不够多,整个播磨国内也只有四家而已,所以浅井良平还得在过年期间加班跑一趟。
真希望三鹿屋的分店能直接开到家门口啊!
带着这样的愿景,浅井良平勉强啃了两个冷饭团,觉得身上稍微暖和了一点,接着起身巡视了一番,确保没出现掉队和丢货的现象,然后就找了个烧的最旺的火堆,不客气地占了一席之地。
他的到来让士兵们稍微拘谨了一会,不过也就一会儿而已——毕竟一个几百石的足轻大将也谈不上有多吓人。众人闷着头吃完各自的干粮,逐渐开始攀谈起来,三言两语下地,几个组头级别的“基层领导”凑到一块,不知道从哪弄出一副骰子和骰盅,眼看着就要开始从事一样令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传统娱乐项目。
行军路上不让喝酒,又不�